35、金鼓未歇旗未偃（一） 柳含泪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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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要的东西已经拿来了。”慈郎奔进钟粹宫正殿，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裹，小心翼翼地递到迹部手中。
迹部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个三寸见方的木盒，木盒里面套着个白瓷的扁罐，打开盖子，是满满一罐乳白色的药膏。
慈郎在旁探头看着，见迹部不打算向他解释，好奇地开口问道：“主子弄来这罐白印泥似的东西，是要做什么用？”
迹部没有抬头，道：“侑士怎么跟你说的？”
“忍足侍卫说，这珠帘月可以直接涂抹到身上，也可以用水调了服下去，效果是一样的，只不过涂慢服快。”
迹部点点头：“到用得上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慈郎长得脸嫩，进宫却已经有些年头了。从前因为贪睡误过事，因此一同进宫的大都升了正五品的大宫女，他还是每日被呼来喝去地帮人跑腿。他也不恼，帮过忙之后，有那小点心小吃食的送他几块，他就开心得不行。
直到这次秀女入宫，他才被分到了迹部身边。本来以为世家大族家的公子不好伺候，谁知迹部对待下人却是个好脾气，初封就是嫔更是抢尽风头，宫人们不再使唤他，遇事还要巴结他一下。再加上迹部后来又喜欢上了研究吃食，做成了总要先给他尝尝，这样一来，他倒是遇到了再合适不过的主子，日子过得不知道比从前舒坦多少。
于是慈郎对迹部死心塌地惟命是从，迹部冷眼观望了一阵，也觉得慈郎是个可信的，有些事也放心让他去做。这次托忍足在宫外寻了东西，他自己出宫不便，也是叫慈郎给悄悄取了回来。
见迹部不只嗅了嗅味道，还要用手去碰那药膏，慈郎突然想起忍足的嘱咐，连忙喊道：“主子不可！”
迹部停了手，抬眼看着他，他才接着道：“忍足侍卫说，让主子最好不要碰这药膏。看他的神情这东西邪门得很，您还是小心为妙。”又嘟囔着，“白叫了个好听的名字，竟然是个毒物。”
迹部一笑道：“不妨事，他那是怕你偷吃故意吓你的。”
慈郎瞪大双眼也凑到药膏前嗅着，问：“真的？这东西颜色像奶酪，难道味道像奶酪一样？闻着也没什么气味啊……”
迹部抬手一拍他的头道：“你还当真了啊！”接着便把几层盖子盖好，“这药膏确实碰不得，你去我屋里寻个不碍事的地方妥帖放好，让你拿出来再动，明白吗？”
慈郎忙不迭地点头，从迹部手中接过小盒子，又用蓝布包好。捧在怀里正要进屋，又回过头来道：“主子，慈郎想问您一件事。”
“嗯？”
“您和忍足侍卫……似乎很是亲近？”慈郎眨着大眼，这困惑放在他心头已经有些时日了，前些日子忍足带侍卫在宫里查案时，就时常来钟粹宫和自家主子见面，慈郎总被派去门口望风，也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今日迹部让他溜去乾清门外与忍足会面，没想到竟带回来这样的毒物，慈郎虽然单纯，在宫里浸淫得久了，也知道些宫闱秘事，就不知自家主子要用这东西防身还是害人……
迹部挑眉，慈郎会这样问他并不意外，但慈郎单纯得过头，有些事还是瞒着他比较好：“侑士与我是旧识，我们过去常常一处玩耍，因此在这深宫里，我最信得过他。”
“您过去是什么样子的？”慈郎闻言来了兴趣，追问道。
“过去啊……”迹部起身步出正殿外，其时已至戌初，日光收了白日的张牙舞爪，变得温暖又宁静，悬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晚照背高台，残钟残角催。能销几度落，已是半生来。自己的余生，只怕就要伴着这样的景色，消磨在重重深宫之中了。
蓦然听慈郎问起过去，心中泛起难言的感慨，缓缓启唇：“我过去是个在家闷不住的，经常和侑士他们一群人在京里横行霸道，呼卢喝雉斗鸡走狗都不陌生。天气好的时候就去京郊跑马，累了就跳下来往草地上一躺。那时候的落日，比宫里的小多了也远多了，我总是笑话李义山恁的颓丧，不曾想过自己也有对着残阳唏嘘的一天……”
慈郎看着迹部被晚照勾勒出的萧索剪影，心下戚戚：“那主子如今定然觉得很无聊吧，这宫里样样都好，就是消遣太少了。”
“也没什么，”迹部转身展颜一笑，余晖都要失了光彩，“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也能打发漫漫长日，幸好有侑士助我，你也帮了我不少。”
“喔……”慈郎点点头，又想起今日看见来人是他时，忍足形于外的失魂落魄，心里隐隐一动，“您和他这么来往，就不怕人言可畏吗？”
“我二人是至交好友，坦坦荡荡，并无不可对人言。何况我是拜托他把家中消息传些来，又不曾把宫里的事情透出去，也不算触犯了宫规。”迹部指了指慈郎手中的包裹，“这也是家中人托他带给我的，行走深宫，谁没些鬼蜮伎俩自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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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您说什么？”切原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赤也，你愿不愿替我去侍奉皇上？”柳难得睁圆了双眼，直直盯着他。
“这……”切原直觉应该拒绝，又无法直视柳恳求的眼神，只能低下头，“娘娘，奴婢、奴婢绝无非分之想，奴婢只想伺候您一辈子……”
“真的吗？”他低着头，错过了柳的眼神一霎转冷，“我还以为你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呢。”
切原猛地抬起头，嗫嚅着说不出话，两人此时距离极近，近得他能看见柳的双眼中自己的倒影，一脸无可抵赖的做贼心虚。切原跪伏在地：“娘娘！”头在青砖地上磕得咚咚作响。
柳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抓起一张纸回身就掷在切原面前，“你自己看看，哪桩哪件是冤枉你的？”
切原颤抖着手把它捡起，展平细细读了起来，越读越是面若死灰，到最后已经握不住轻飘飘一张纸，任它飘落在地，只伏在地上再不敢出声。
柳跌坐在扶手椅中，捂着脸低喊：“赤也，为什么会是你！我一直将你当作亲人，比皇上还要亲近，对你从无保留，为什么你要背叛我！”这话却并非做戏，实出自柳一片真心。他自入宫后向来低调行事，因怕听乾的消息，与娘家亦不多相往来，真田不来景仁宫的时候，多是切原与他相伴。
处得久了性情相投，柳见切原甚有慧性，便指点他读书，又教他作诗，两人名分上是主仆，实际亦师亦友。正因付出了真心，被背叛时才如此痛苦，柳忍不住呜咽出声：“赤也，你竟然是皇后的人，骗得我好苦……”
切原膝行上前抱住柳的腿，嚎啕大哭说不出话来。只听柳又道：“我的孩子是不是皇后命你害了的？怪不得皇上说不关兰嫔的事，可叹我有眼无珠，一直看错了人，也恨错了人……”
“不！不！”切原大力摇头，泪水四溅，“娘娘您信我，孩子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对不起您，我把乾大人的事告诉了皇后娘娘，但事关皇嗣，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柳见切原不似说谎，心里信了八九分，瞠目追问：“那是谁！是谁做下的？”
“是皇后指使仁王姑姑。”切原抹着泪，将往事和盘托出。原来当年柳怀孕时，某日切原被借故带到了坤宁宫关起来，仁王易容成他的样子伺候在柳身边，觑着机会下了手。之后幸村以此事要挟切原为自己传递景仁宫的消息，切原畏惧谋害皇嗣的罪名，才不得已做了内应。
柳冷着脸道：“要我如何信你？仁王易容成你近身伺候，难道我会毫无知觉？”
“娘娘，仁王姑姑易容术出神入化，模仿声音也是惟妙惟肖，而且那段日子您魂不守舍的，前后不过短短几日……”
“你如何证明自己所言属实？”
切原把眼一闭：“娘娘，我确实无法自辩，因此才受了皇后娘娘拿捏。一切都是奴婢的不是，辜负了娘娘的信任，没保护好皇嗣，也没守好景仁宫——”
话音未落，切原竟站起身来朝墙上撞去，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犹被冲力带得坐到了地上。他一把抱住切原大哭起来：“好端端的寻什么短见！你当真要我众叛亲离吗！”
“娘娘，奴婢无颜见您了！”切原边摇头边落泪：“被皇后娘娘捏着这个把柄，我活着也只能拖累您！”
“傻孩子，我都被关了禁闭，还能坏到哪里去？”柳轻抚切原的头发，“既然你说你没对皇嗣下手，我就相信你。”
“娘娘……”切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柳，柳复道：“贞治的事也是我有错在先，出阁了还念着别的人，不怪皇上狠心，也不怪你走漏消息……今日种种，有果必有因，都缘自我一念执着，又怎能叫你一人承担后果？”
听柳语气幽幽，竟将所有错都怪在自己身上，切原怕他想不开，连忙开口：“娘娘不可过于自责！这、这都是皇后娘娘的毒计，他害了皇嗣，还离间您和皇上！”
“皇后……”柳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作大梦初醒状：“赤也，我就算下地狱，也要拖着皇后一起！”环顾四周，“但我如今困在景仁宫里，又能怎么办……”
“我去刺杀皇后！”听着切原孩子气的喊话，柳摇了摇头：“坤宁宫守卫森严，你手无缚鸡之力，听说仁王也是有功夫的，你怎么近得了皇后的身？”
“赤也，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今之计，只有借皇上的手。只要你能得了皇上的宠爱，再慢慢收集皇后的罪证，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扳倒他。”
“啊？奴婢不行的。”切原摆手道：“依奴婢看，娘娘在皇上心里最是特别，您只比皇后晚进府半年，跟皇上也算少年夫妻，皇上不会狠心置您于不顾的。”
“皇上既然知道兰嫔无辜，想必也清楚，我的孩子是被皇后害死的，他却把真相掩盖了下来……在他心里，结发妻子，比那个孩子重要太多了吧。”柳含泪一笑，幽然出尘，“我是不成的了，就算皇上不计前嫌，他的妻子杀了我的孩子，叫我如何再面对他……”字字凄绝，坠得切原心疼。“赤也，如果你心里还怀着半分愧疚，念着半分旧情，就应了我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金鼓未歇旗未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