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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金鼓未歇旗未偃(二) 真田见状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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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身子养得不错,”柳生收回把脉的手,仁王为幸村放下袖子,“如今天气暑热,臣把方子稍作增减,更利于娘娘养生。”
幸村轻笑颔首:“柳生太医费心了。”
柳生正待说些什么,只听一声“皇上驾到——”,赶紧回身跪倒,仁王也搀着幸村下地拜见,真田亲手扶起幸村,两人并排坐下。
“柳生,皇后可还康健?”真田见柳生在场,出言询问。
“娘娘无甚大碍。”柳生抬头望向帝后二人,见幸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柳生续道,“但平日强身健体的汤药还得吃着,臣先去拟个方子,再看着他们煎药。”
真田首肯,柳生便退出了西次间,仁王见状,眯了眯眼,屈身一福也跟着溜了出去。
“仁王姑姑怎么也来了?”柳生见仁王跟了来,颇觉惊异。半年来他无数次出入坤宁宫,幸村对他十分亲近随意,仁王也不会盯着他开方子拿药。
仁王一努嘴,“皇上来看娘娘,我避开他们才好说些体己话儿。”他笑得灿烂,语尾上扬,显见十分开心,柳生却陷入阴霾,低下头避过仁王的眼神,只专心写着方子。
“太医,您——有心事?”仁王十分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低落,接过柳生写好的方子开口问道。
“并没有。”柳生命随身药童去抓药,转移了话题:“这药服起来有些禁忌,待我与你细细分说……”仁王边听边点头,还仔仔细细地拿笔记了下来。柳生见状笑道:“仁王姑姑对娘娘真是忠心耿耿,有你照顾着,娘娘的身子一定会好转的。”
“听太医此言,娘娘的身子还有什么不妥么?”仁王捕捉到了柳生话里的意思,惊讶地问道。
“娘娘身子已无大碍,但体质还是弱,孕子一事不是急得来的……”柳生委婉提醒仁王,要他开解幸村,“其实民间传说,越急就越求不得,不若放宽心情,反倒更易受孕。”
仁王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打从第一眼就很信任眼前这个新来的太医,又经过上次幸村生死关头二人并肩作战,他已将柳生视作幸村和自己的恩人,因此很容易就推心置腹:“太医不知,娘娘有他心急的理由,他也是无可奈何……”
柳生扬眉,听仁王继续说下去:“娘娘与皇上少年结发,意笃情深,可自皇上登基后,坐拥天下佳丽,恩爱就被分薄了去;娘娘身为六宫之主,有些事不得不做做,有些话不能不说。祖宗规矩,每逢初一十五皇上是必须宿在坤宁宫的,偏偏来了个和亲的皇贵妃娘娘,生辰恰巧是八月十五……每到那一日,娘娘就不叫我伺候,一个人倚在窗边坐到天明,第二日早上浑身都是凉的,还得强撑着等皇贵妃娘娘来请安……”
说到动情处,仁王眼眶倏地红了,忙背过身去不叫柳生看自己脆弱的模样,努力压下喉头哽咽续道:“若有一日皇贵妃娘娘先有了皇子,皇上要立这孩子为太子,到时候我家娘娘在后宫中该如何立足……”
他回身恳切地望着柳生:“太医,娘娘真的很需要一个皇子,请您一定助他夙愿得偿……”说着就要盈盈拜下去,柳生连忙上前托住他:“在下必不辱命。”
仁王抬头,两人蓦然撞进对方眼里,视线纠缠,气氛凝滞。此时窗外一滴两滴下起雨来,雨声渐骤,淅淅沥沥打在屋外的芭蕉上,倒让屋内两人同时一惊,收回了手。
帝后二人也在静静听着雨,谁都不愿出声打破此刻的宁静,真田细细打量着幸村,今日的幸村薄施脂粉,一袭品月色缎绣虞美人蝴蝶纹夹纱衣,不是惯见的端庄模样。真田心中一动,握紧掌中冰凉小手,开口问道:“怎么穿得如此少?入了夏你也受不得凉的。”
“臣妾……”看真田一脸不赞同,幸村顺从地改了口:“我的身子自己有数的,太医不都说没什么大碍了么?”
“朕……你可以笑朕胆小,朕还是会怕。”真田一用力把幸村拉过来,环着他瘦弱的身子,喃喃道:“那日你病危的模样始终在朕心头萦绕,朕才意识到,即使身为天子,头顶也有天意高悬不可抗拒,老天若要带走朕的妻子,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语调痛楚,显然他此刻想起来还在后怕。
“弦一郎……”幸村依在真田怀里,享受着二人独处的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初嫁那段镇日耳鬓厮磨的日子,“弦一郎别担心,我已经好起来了,还能陪你几十年。”
“那我们约定了,”真田把怀中人微微推开,认真看着幸村的双眼,“只要朕还在这世上一日,你就不许抛下朕先走。”
幸村应了一声,心下却十分凄惶,同生共死不过是个美梦,可以互许却未必能实现的诺言,所以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二人血脉、延续幸村家的荣宠、日后君临天下的孩子。然而他也清楚,生育过程必然对自己的身体有所损伤,真田的深情和誓言,对此刻的幸村来说,竟成了难以承受的负担。
因此幸村开口转移了话题:“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坤宁宫?政事上头可顺心?”
“嗯,西北战事顺利的很,景嫔的大哥真是用兵如神!”提起战事真田兴奋起来,“有如此人才相助,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恭贺弦一郎得此良材!说起来,景嫔打算近日在钟粹宫设个小宴,算是补上端午节的热闹,皇上可会赏光?”
真田略一思忖:“朕就不出席了,又到了木兰围猎的时候,今年在京宗室和外邦使者都较往年为多,有许多安排事宜等朕决定呢。”看了看幸村的脸色又道:“景嫔性子活泼,在宫里闷着怪无聊的,朕就答应带他去木兰围场了……”
幸村神色不变,微笑道:“景嫔来了之后,这宫里多了不少欢声笑语,臣妾也很喜欢他。不知弦一郎还想带上谁?”
真田心头数了一圈,有些遗憾手冢的手伤,便道:“没了,精市想去吗?”
“我本就不擅骑马射箭,去了也是拖您后腿……”幸村微嗔,惹来真田调笑:“朕不怕被拖后腿,反正也没人胆敢超过朕。梓童不愿去就算了,朕在外面开疆拓土,你打理家中事务,这才是夫妻同体。”
说着又皱起眉头:“钟粹宫小宴,精市帮朕多看顾着点,近来宫中多事,宴席上乱纷纷的,莫教人做了手脚。”
“是。”幸村应下了,又为难地开口:“还有一事请您示下,莲妃久不露面,皇上的禁足也没个期限,我怕他闷坏了,就自作主张,让景嫔也给景仁宫下了帖子……”
真田第一反应就要答应,但细细想来,不二定会出现在宴席上,让柳与他照面对二人来说想必都是折磨,于是否决了幸村的提议:“不必叫他了,他心情不好,没得影响你们的气氛。”
“臣妾遵旨。”幸村眼神微闪,若有所思。真田见状叹了口气把他拥进怀里:“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问朕,你是朕的妻子,有这个权利,朕在你面前除了是皇帝,还是个丈夫。”说完就把自己对柳和不二会面的担心对幸村解释了一遍。见幸村神色释然,真田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啊,老把心事闷在心里,还要朕一点点去猜。”
幸村拉下真田的手:“往后我一定对皇上坦诚相见,那您也不可对我有所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