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宫斗]长门怨》命中注定ooc

30、憔悴三春闭上阳（二） 周助永远感

　　忍足这些日子过得着实辛苦。先是彻查越前差点小产一事，宫内贵人多，真田又没有下令搜宫，总不能大张旗鼓地调查。他带着一干侍卫，虽然有真田的特许口谕，在内宫行走也多有不便，只能四处打听收集消息。谁知线索到了卡鲁宾和手串那里就断了，与迹部商量之后，便更加怀疑是越前自己折腾。然而查不出十足证据，这猜测便不能往上面报，每日里无端承受了真田许多怒火。此事尚未查清，真田又命他去寻那什么团香雪，忍足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香料铺，却连一点踪影都没发现。
　　“朕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谁知办差这么不顶事！你告诉朕，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真田想起前一天去庆云斋，越前的脸色还是不好，黑着眼圈，说话做事都恹恹的，便坐在床边哄着他睡下。又叫来小桃细细问了，才知道他仍是每夜不能安眠，一晚总要醒个三四次才行。见他后来只字不提团香雪的事，料想是他自己也知道此物不好找，便很懂事地不再催促，更觉心疼。今日一听忍足这边还是毫无进展，立刻发起火来。
　　“你做事就不会动动脑子吗！只一味在京城乱转有什么用，越贵人说了此香是他闺中秘传，你竟不知道要去查访他的旧识吗！”真田毫不顾及忍足的颜面，劈头骂道。
　　忍足闻言，顿时暗暗叫苦。真田之前只吩咐他找寻一味名唤团香雪的香，其他一句也没提，若是真田早些告诉他，也不致跑了这许多冤枉路。但谁敢直言天子之过？忍足也只得叩头请罪：“皇上息怒，是臣驽钝，臣立刻去办。”

　　有了线索，事便易行得多，忍足即刻带人查了越前家的背景，很快便得知了当年惊马之事，再问下去，竟还真的有几人记得团香雪。但是大家的记忆有些出入，有说是越前自己做的，有的说是哪条街上已经关张的香料铺买的，有的又从城东指到城西，也说不清到底是哪家人做的。忍足拖了想躲懒的谦也一起帮他打听，有可能有此香料的人家全都一一排查，最终的结果却令忍足大吃一惊。
　　“启禀皇上，臣已经查出团香雪了。”
　　真田闻言心中大喜，道：“甚好，快呈上来。”
　　“呃……皇上，此物本身臣还没有拿到……”忍足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办事忒不地道！既已查到，何不把东西直接拿来？”
　　忍足叩头道：“回皇上，此香本就没几个人用过，也没有流传在外的，臣仅仅查到了会制此香的人。”
　　“那就让他制好再来回话！越贵人等着用呢！”真田越听火越大，此事交给忍足，就是因为看他平日里办差还算稳妥，今日却拖拖拉拉地不着重点。
　　“回皇上，这个会制香的人……”
　　“别再吞吞吐吐的，快说！”
　　忍足深吸了一口气道：“从前制这香的人，正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宫里曾经的那位兰嫔娘娘……”
　　真田登时一愣，半晌方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来人，去问问做‘团香雪’要备些什么材料？”真田犹豫再三，还是派人去冷宫传话，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当年不二温婉恭顺的样子，一会儿是柳小产时苍白的脸，又和万寿节当日的纷乱重叠起来，只能在养心殿里来回踱步，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启禀皇上，冷宫回话，所需材料都写在这里了。”接过回事太监递上的薄薄一张纸，真田瞟了一眼，数十种繁复香料之余还有冰块，心里一咯噔，道：“依着这个单子去准备吧。”
　　想到自己大婚六年，竟连一个子嗣都没有，真田从来敬鬼神而远之，也不禁犯起了嘀咕。于是传令沐浴斋戒，数日之后，又拨冗亲往钦安殿，为越前这一胎供奉神明。
　　繁复仪式行毕，真田命身边的人远远跟着，独自在御花园里走走散散。行至摛藻堂附近，突然听见几人在交谈，隐隐传来“冷宫”、“皇上”等字眼，他心下一凛，驻足细听。
　　“我听说，皇上身边的人，前几日去了冷宫呢！”
　　“嘘——！冷宫的事是能随意说的？那儿闹鬼呢！都是前朝妃嫔们的冤魂！”
　　“至少还是住着一个大活人的，先头景阳宫那位娘娘，如今可不要借着越贵人的东风翻身了么？”
　　“哎！要是我会合香，就算不能被皇上看中，也能在主子们面前露个脸，冷宫那位真真是好运道。”
　　“你们懂什么呀！听说这香做起来得把手一直泡在冰水里，冬天时候那位手上生了冻疮，夏天再这么一泡，到明年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子！这也值得羡慕？我看分明是哪位娘娘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他的吧。”
　　听到此处，真田一惊，想起往日不二向来畏寒，心下踌躇了一番，终于还是决定抽空亲去冷宫看看。

　　***

　　“你们下去吧，今天朕来这里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真田挥退了上前行礼的冷宫太监宫女，信步往深处走去。沿途蔓草丛生、石板斑驳，衬着周围高高的红墙，让人心里更觉压抑。
　　他贵为先后嫡子，对冷宫向来只闻其名，今日一路行来，满目荒凉，与其他宫里的庄严富丽判若云泥，一股怅惘油然而生。蓦然省起一句诗：“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当年以兰作为那人的封号，是看他有君子之风，慎言敏行，温润如玉，谁料最后竟会变成“兰生不当户，别是闲庭草”。真田驻足望天，大抵在这深深禁宫中，草木无情犹得活，君子若不败于人手，则必改了初心罢。

　　“……兰嫔，朕来了。”真田上前叩门，犹豫着道。
　　“微贱之躯劳动皇上来此，臣妾有罪。”片刻之后，屋里传来个平静的声音，“皇上请回吧，越贵人要的东西做好之后，臣妾会告知管事太监的。”
　　“朕听说，你的手生了冻疮，碰不得冰水，团香雪不做也罢，朕只是来看看你是否安好……”真田特地问了太医，手上生过冻疮的人，夏天尤其碰不得凉物，否则入冬之后发作加倍厉害，平添苦楚。
　　“此身已是无用，能为皇上做些什么，是臣妾的福气。”那人却执拗起来，“……难得皇上还信得过，不怕臣妾对皇嗣下什么毒手……”
　　语尾微微颤抖，真田在门外听着，竟想象不出那人此刻的模样。记忆里的不二总是甜甜笑着，令人如沐春风，无论是初承欢那夜，还是被关进冷宫的时候。真田敛目低喟，“朕……朕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打开门，让朕进去好不好？”
　　“不，”不二拒绝得斩钉截铁，令真田心头泛起恼怒，又被悲哀压了下去，“臣妾如今貌残容陋，莫污了君王的眼，只愿您心里一直都是我当年的样子……也是痴人说梦了，这般狠毒的人，皇上又怎会记他一丝一毫的好？”
　　“不！不是这样的！”真田急忙拍门，一用力之下撞断了门闩，房门洞开。真田快步上前，握住背对着他的人儿的肩转了过来，眼前人粉黛不施、眼眶红肿，泪已经流了满脸，却还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真田一下子就心软了，把不二抱进怀中，轻抚着他的后背，一叠声道：“周助、周助你别哭，当年……唉……是朕处事不公了……”
　　不二抽泣着道：“臣妾自不量力对皇贵妃娘娘起了坏心，皇上只不过是护着心爱的人，又何不公之有？”
　　“你误会了……”真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当年事本悬疑，好端端的柳突然下红不止，太医无力回天还是流了产，幸村在景仁宫查出手冢送的手炉内侧涂有一味秘药“锦衾寒”，对母体无碍，对胎儿却是致命。真田当即震怒，封了翊坤宫命令彻查，翊坤宫没查出东西，倒是柳从自己宫中揪出个粗使宫女，一审之下竟是不二埋的钉子，奉了不二之命把“锦衾寒”涂在翊坤宫来的手炉上。真田心伤皇嗣殒命，又愤恨于不二离间自己和手冢，暴怒当头就把他投入了冷宫。
　　事后真田冷静下来，才品出此案诸多疑点，但看柳小产后成日昏昏沉沉，手冢被迁怒后愈发冷面冷心，后宫一时间气氛惨淡，真田便也想将此事彻底平息下去，用时间来抹平伤痕。何况他心底念着结发之情，总不愿为莫须有之事伤那人的心，又想着不二亦非无辜，便不令深查下去，只自欺欺人，将此事当作不二一人之过罢了。
　　如今因着越要前寻“团香雪”，真田方忆及往事，对比万寿节一事的处置，深觉昔日苛责太甚。又听人来报他生了冻疮，显见是过得不好，真田再也捺不下心底冲动，要来看一眼不二。
　　一见之下大为心惊，往日笑语嫣然的佳人变得苍白憔悴，相识三年来第一次见不二落泪，真田环顾屋中简陋的摆设，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执起不二双手细细看去，见泛着异乎寻常的红，不禁皱了眉头：“怎么会生了冻疮？莫不是那起子奴才克扣了冷宫的分例？”
　　不二抽回手淡淡地道：“世人从来跟红顶白，皇上也不必怪他们，总归是臣妾的错。”
　　真田闻言一怔，低低叹了口气，“是朕思虑不周……你在冷宫这些时日，可知错了罢！”不二抬头望他一眼，眼光潋滟中有伤痛、有怨恨，还有浓浓的情意，虽只一瞥，却实实在在敲中了真田的心。不二复低头道：“臣妾知错，当年一念贪嗔，犯下何等妄行……臣妾自知罪孽深重，尽此余生也无法赎清……”
　　真田伸手抚着不二的头：“有过能改就是好的，芳与泽杂糅，昭质犹未亏，只愿你往后配得起这个“兰”字，朕给你复位吧。”
　　“不！”收到意料之外的激烈反对，真田眼睁睁看着不二脱出自己怀抱，退到房间的角落里，“皇上金口玉言，怎能为了臣妾出尔反尔？臣妾已经认下谋害皇嗣的罪，再被放出去，岂不叫人耻笑天家法度无存？”
　　真田皱起了眉头，不二所言合情合理，但眼睁睁看着他在冷宫中受罪，真田心中亦是不愿，正有些犯难，只见不二背过身去，声音幽幽传来：“‘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周助永远感念皇上赐号的爱惜，只是时移势迁，当年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虽然痛悔万分，世事却不可重来。有生之日得见天颜，已属十分侥幸，今日一别，望皇上多加珍重，从此勿念。”声音渐渐哽咽，不二却始终不肯回头，真田双手握拳，启唇无言。知他虽然温和，认定的事却从不改变，真田只能长叹一声，拂袖离了此地，再图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