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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憔悴三春闭上阳(一) “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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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自伤了胳膊,日常诸事不便,就是想看看书稍稍转移念想都不得劲。真田来翊坤宫看他时,还能聊上几句天,或是强打精神陪着真田一起去看看越前。若是真田不在,在榻上一窝就是一天,心中自然郁郁。每日里石嬷嬷摸着他总有些微发热,虽然听木手交代过这是消肿逐瘀时所难免的,仍旧担心不已。好在真田允了手冢的兄长入宫来陪他,见手冢眼中也有了些笑意,石嬷嬷与菊丸心中都是一宽。
转天手冢便嫌屋里气闷躺不住,早早地起了身,靠在暖阁的榻上又说手疼,坐立不安地换了几处地方,最后愣是坐到了前厅。石嬷嬷知他是心里盼着家乡来人,便偷笑着备了早膳,又端了药让他服下。
等到木手来给换完了药,才终于听到门口太监来报青国皇子到了,白石一进门就打了个千儿道:“皇贵妃娘娘金安。”
“怎么是你!千岁哥哥呢?”手冢看清来人后一惊,质问便脱口而出。他与名唤千岁千里的三皇子乃是一母所出,未嫁时二人最是亲厚,头天听得真田允了兄长来看他,便一心以为是千岁要来,今日乍见来的是白石,心中说不出的震惊与失望。
白石听得手冢这样问,抬头看到一双凤目狠狠盯着自己,想起千岁在青国人人爱戴,受父皇器重,连万里之外的幼弟也更偏着他,心下不忿。也不等手冢叫起便站起身来,挂上一脸意味不明的微笑,两步欺到手冢身边:“白石哥哥不成吗?”
“自然不成!”手冢脱口而出,看白石眼中闪过伤心之色,连忙别过脸去躲开他的视线。
“哈哈哈,光弟,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可爱。”白石探到手冢耳边,轻道,“我最喜欢你这个表情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抚过手冢的脸颊。手冢要躲,却被白石抓住了左肩,一抬手便会牵动伤处,顿时疼得一僵,石嬷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白石右手按着手冢,左手继续上下摩挲手冢的脸颊,手冢偏过头,却如何也避不过。
青国大皇子早夭,白石便如皇长子一般,偏生他是庶出,三皇子千岁却是嫡子,二人表面上兄友弟恭,私下里存了不服的心思,暗暗别着苗头。战火一起,青国沦为了立海的附属国,白石表面上收敛了动作,心底对皇位的渴望却是更盛。二人虽心思不同,对手冢这个幼弟,却是一般疼爱。唯一不同的,便是千岁体贴爱护,白石却总想打破他那张冰山脸才觉痛快。因此手冢幼时虽然知晓二人对他极好,却更愿意亲近千岁,对白石则是又恨又怕,连声哥哥也不愿叫。
“你放手。”手冢冷冷地道。
“想躲我,就自己挣开啊。”白石心情大好,继续逗弄着手冢。
僵持久了,手冢不管不顾,肩膀一抬就要从白石手中挣出来,白石见他真的不顾手伤用上了力气,连忙松了手,但这一发力还是免不了一阵钻心的疼痛,手冢顿时白了脸,额头也渗出一层冷汗。
石嬷嬷唬了一跳,忙来查看手冢的情况,菊丸见状也不管规矩身份,拦在白石身前道:“二皇子不要来欺负我们主子!”
白石不以为意,顺手拉住菊丸的手:“几年不见,英二也出落得愈发俊俏了。”
菊丸气得双颊飞红,用力甩开白石的手,道:“几年不见,二皇子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讨人嫌。”
白石哈哈大笑,边整袖口边对手冢说:“光弟啊,英二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不如你去求个恩典放他出宫,让哥哥收个房里人如何?”
菊丸气鼓了腮帮子正要接着顶回去,却被石嬷嬷拉住叫他去倒茶。白石自寻了手冢身边的椅子坐下,就听手冢问到:“父皇……可好?”
“好,好,一切都安好。千岁哥哥也很好,”顿了一顿道,“白石哥哥也很好。”
“谁要知道你好不好。”手冢瞥了白石一眼。
白石知手冢一贯是这个别扭性子,心中偷笑,又念他思乡情切,便将青国的情形细细说与他听。
“青国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你怎么还要和千岁哥哥争一时意气?”手冢听他说起几次朝局不稳,皱了眉头,愤然开口。
“小光,这也并非我二人的本心,”白石作出苦笑模样,“朝中党争积弊日久,父皇又年事已高,朝臣们自然要在太子位上押注,现在不赌一把,难道等来日被人一锅端了?”这却是违心之言,白石对大位的渴望,才是引发夺嫡之争的最大因素,不过是欺手冢对故国事所知甚少,又清楚千岁绝不会把这些事说与他听,才信口开河。
“话虽如此,”见手冢眉头仍蹙着,白石伸手想替他揉开,却被手冢眼疾手快一把打掉,只能遗憾地摊摊手,手冢续道,“我听弦……皇上说过,如今朝中对青国防范心仍然不减,青国危机未除,你们再争不是徒耗国力么?”
白石笑笑:“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三国时东吴偏安一隅,不也有二宫之争?有你这个宠妃在,你的弦一郎必要力阻两国交战的。”他没对手冢说出来的是,让立海人看看青国内斗,自然就会放松警惕,那才是青国的机会来了。
说得口渴了,白石端了茶杯正要喝水,手冢却一眼瞥见他袖口里露出来的手腕缠着白布,立刻问到:“你的手怎么了?”
白石抻起袖子道:“手没事,这个是我自己缠的。”手冢不信,他只得接着解释,“这几日在京城认识了一位小友,名唤忍足谦也。性子十分豪爽,只是说话办事都有些一根筋,日日缠着我比武。我只能缠了白布谎称伤了手,他这才作罢。”又看看手冢,笑着将手臂与手冢的左臂凑到一处道:“倒是与小光做了一对,哈哈!”
手冢气得脸颊薄红,知白石爱逗自己也不理会他,凝神思索道:“忍足谦也……这个姓倒是皇亲国戚,莫不是与皇上身边的忍足侍卫有亲?”白石道:“说起来,他还真的说过他的堂兄办差要出入宫中。”手冢点头:“这便是了。”想想又道,“你如何识得此人?”白石拣着紧要处说与手冢听了,又想起这几日听到的传闻,便道:“光弟,你……过得好吗?”
手冢一窒,回想先前诸事,不愿再提只低头道:“我过得很好。”
白石看着手冢长大,各种情绪如何能瞒得过他,想着手冢青国皇子的身份,又处在皇贵妃这样尴尬的位置,偏生还是个执拗性子,怎可能过得好。如此看来,那越贵人的事并不简单,白石便单刀直入问:“听说那个越前本是你主动要了来做侍书的,如何又成了贵人?”
手冢避开白石的眼神道:“越前本就年轻貌美,获宠并不稀奇。”
“光弟,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白石仍旧不依不饶,“越前既做了你的侍书,此事还不是由你掌控?”见手冢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又道:“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只有你要他承宠,他才能承宠。光弟,这与越贵人无关,我只想听你为何要这样做。”
手冢抿了抿嘴,便将幸村病危前后的事简略说给白石听,末了又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事事都是我自己决定,回头看去,却事事都不是我本意。”
“光弟,这后宫之中,有哪个人做事全合本意,又有那个人的手是干净的。”白石知他单纯,忙劝着。手冢自小也见了许多宫中的波澜诡谲,怎会不明白这个,只能点点头。又听白石道:“你这手伤又是怎么回事?”
手冢讲了万寿节的事故,又提了几处可疑的地方:“那猫儿本就是与他玩熟了的,若想驯得它配合也并非不可能。他受封和有孕之时各宫送的贺礼,并不见他如何把玩,唯独莲妃的手串,自收到便日日戴着。他平日里并不礼佛,腕上戴串数珠不觉突兀吗?另外,那日事发之时,他分明是故意支走小桃,难道是怕自己动的手脚被身边人看到?如果整件事真是他一手促成,就是不知他是否也算准了我会去扶他。若不是我脚下忽然滚来几颗串珠,他必是不会跌倒的。”
白石听了,暗暗心惊,如果这个越贵人真使了这样的心计,必得查出他的目的,只盼不是针对手冢才好。便道:“如此来说确实可疑,光弟放心,为兄便替你查探查探。我虽在立海无甚势力,总归身在宫外,比你动得开手脚。”顿了顿,又道:“你终究还是心软,既已伤了自己的胳膊,如何后来还是让这胎保住了?”
手冢也不看他,淡淡地道:“易保难生,易生难养。”
白石脸上多了一丝玩味:“光弟,我倒是小瞧你了。”心下一叹,手冢往日里心思最是纯净,三年深宫生涯也让他变得深沉,权位可不就是世上最好最诱人的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