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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故人多情怀梓桑(一) “给朕传忍 ...

  •   万寿节例是前朝和后宫分开设宴,真田在外边接受了王公大臣们的祝贺,又回来参加后宫为他举办的家宴。早前幸村便对手冢与柳打趣说,这阵子管的事少怠懒了,竟不想在坤宁宫摆宴,翊坤宫那边越前又怀着龙胎,不能大张旗鼓的折腾。柳见状便自请主动操办,因此这次家宴与往年不同,却是摆在了景仁宫。真田心中快活,只要热闹便好,倒也不拘着在何处。在外朝板了一天,正想和嫔妃们松快松快,故尔叫众人都穿了鲜艳的常服。
      一片花团锦簇当中,越前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他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略有些显怀,孕吐过后胃口变得极好,似是要把之前亏欠的都补回来,才用了膳就觉得饿,手边常备着垫口的点心不说,每日里甜汤也要多喝上几碗。直养得容光焕发,气色好得不行,把身边的一众人都比下去了。小桃抱了穿着麒麟套的卡鲁宾跟在他身后,觉得自己也脸上有光,十分得意。幸村见了微微一笑,自去席上坐定。手冢见他带了猫来赴宴,上台阶迈门槛也不让人扶着,微皱了皱眉。迹部跟在几人身后不语。
      众嫔妃来到景仁宫的前厅时,真田和柳已经在席上坐定。众人纷纷向真田道福,柳也忙着站起身来相迎,又给幸村和手冢见了礼。越前边说着贺寿的吉祥话,边要向真田行礼,真田连忙让他免礼,又叫人拿了软垫放在他的凳子上。越前见状,转过身又要对着柳福一福,柳哪还敢受他的礼,连忙伸手扶了他起来。
      二人正客气着,就听见不耐烦的猫叫一声叠着一声,回头一看,卡鲁宾正在小桃手里挣扎着,似是小桃抱得不舒服,直要往越前怀里钻。
      越前道:“小桃你又把它的雉鸡毽子落在轿子里啦?还不快去拿。”小桃应了一声就要出门,谁知卡鲁宾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窜出来。越前不悦,伸出手道:“把卡鲁宾给我,你快去!”小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卡鲁宾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越前,转头小跑着出门。见越前抱住了还在不停扭动的卡鲁宾,柳忙引着他往他的位子上走。
      说时迟那时快,越前刚要迈步,就听卡鲁宾凄厉地嚎叫一声,四肢在越前手臂上下挠着,竖着尾巴奋力一扭,一蹬腿从越前怀里挣脱出来。爪子似乎带到了越前的手串,串绳一下子断了,檀木珠子一颗颗滚落在地上。
      卡鲁宾这一窜,越前连忙顺着它的力探着身子想把它拽回来,没成想被手上的串珠往前扯得一踉跄,又正好踩到一颗珠子,脚下一滑,眼见着就要跌坐在地上。手冢因为不放心,眼神一直没错开盯着他,此时又离他最近,连忙抢上一步就要扶住他。迹部眼光一扫,默不作声,脚下轻轻一趟,数颗珠子就朝着手冢脚下滚去。手冢没留意,一脚踩上,将将也要跌倒,这方向一变,直看着就要压上越前的肚子。手冢应变极快,电光石火间一侧身,坠到越前身下,右手托住了越前,左手手肘却咚的一声直接撞到了青砖上。
      石嬷嬷只来得及唤一声“小心!”,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越前已经跌在手冢身上,二人躺倒在地。
      变故陡生,惊得真田一身冷汗,连忙奔到二人身前。越前一手捂了肚子,一手抓了真田的前襟,白着小脸刚要开口说话,却一皱眉晕了过去。
      “太医!传太医!”真田托着他的头一连声地喊着,众人也都手忙脚乱。小桃手里拿着雉鸡毽子跑回来,见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变成这样,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柳一直站在在越前旁边,也惊得心砰砰跳,喘了两口大气,忙道:“皇上,快让越贵人到臣妾房里躺下!”
      “对、对!”真田一把将越前抱起,正往里间走着,就听身后石嬷嬷一声惨叫:“主子!这是怎么了!”真田心里一沉,忙回头看去,却见手冢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比越前好不到哪去,双目紧闭冷汗淋漓,下唇已经咬出了血。石嬷嬷刚一扶他,一声痛哼就从唇间泄了出来。再仔细看去,才发现他的左臂弯成一个略显诡异的角度,手肘的部分已经红肿了起来,显然是折了骨头。
      真田顿时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心如油煎,红了眼只想吼人,只听幸村在一旁柔声道:“皇上先送越贵人进屋,臣妾守在这里。记得有位木手太医是疗骨伤的高手,这就宣了他来。”
      幸村的话似乎让真田略略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冢,便抱着越前往里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恨恨地对幸村道:“给朕掐死那只畜生!”柳和小桃连忙跟上,众人看着他们进了里间,再回头去寻卡鲁宾,却哪里还找得到踪影。

      等待太医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石嬷嬷跪在手冢身边扶着他的上半身,幸村坐在旁边一把椅子上,脸上看不出阴晴,迹部立在幸村身边,转着眼珠扫视全场。众人都不言语,大厅之中只能听到石嬷嬷压抑之下偶尔发出的抽泣声。却听手冢开口道:“石、石嬷嬷……莫哭……我没事……”石嬷嬷听他声音颤抖,知道他定是疼得狠极,点着头泪水却不住地流,忙用手捂了嘴,不叫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小太监在殿门口抻着脖子盼着,终于看到柳生带了三个太医匆匆赶来。进了前厅,柳生看了看手冢道:“千万不可移动皇贵妃娘娘,木手太医随后就到。” 与幸村一对眼神,又嘱咐了一位太医留在这里照顾着手冢,便带了另外两人,由小太监引着直奔里间而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真田从里间踱了出来,见众人都是一副焦急询问的表情,木着脸道:“柳生太医说朕在那里不方便,让朕出来等……”
      幸村见状起身道:“皇上且宽心,在这陪着青妃罢,臣妾进去看看。”迹部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忙低头掩过,依旧立在原处不动。

      待幸村走后,真田半跪在地上,从石嬷嬷手里接过手冢,心疼得无以复加,一叠声连喊:“光儿!光儿!你怎么样了!”听见真田在自己身边焦急地唤着,手冢深吸了几口气睁开眼,见自己身边的人换成了真田,想抬头说自己没事,谁料肩膀一动牵到了手臂,顿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只能僵直了脖子不敢再动。
      真田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惶惶道:“怎么……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好好的……都是那只猫害了你们!”
      手冢微不可闻地开口:“弦一郎……别急,此事本是意外,也……也怨不得卡鲁宾。”
      迹部心思一转,连忙上前进言:“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臣妾也觉得怨不得那猫儿,世间哪有这般巧合,满殿的妃嫔,偏就怀了皇嗣的越贵人遭了罪?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手冢已无力再开口,真田听了迹部的话,眉头一皱,苦苦思索。

      此时名唤木手永四郎的太医终于赶到景仁宫,刚要行礼就被真田拦下。石嬷嬷见状连忙起身让开位置,木手医箱一放就跪到手冢身侧,边挽起袖口边道:“娘娘,可能有点痛,您忍着点。”手冢才“嗯”了一声,木手便伸出三指,捏住了红肿最严重的部位。手冢一下子梗直了脖子咬住下唇,右手将真田抓得生疼,黄豆大小的汗珠一颗颗滴下来,却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木手不以为意,继续上下挪着位置或摸或捏,手冢疼得浑身发抖,却咬死了不漏一点呻吟,真田的手被捏着,心里却比手上要疼上千百倍,刚要让他不要强忍,却见木手已经停下,拱手道:“娘娘折了尺桡双骨,好在没有断在关节处,也没有碎骨,只是断处有些错位,还请娘娘再忍一会儿,容臣给您正回去。”
      真田不由得出声道:“还要忍?你这奴才下手未免太重!”
      木手丝毫不让步:“回皇上,骨伤宜快不宜拖,虽然难免疼痛,但是忍过一时,后面恢复起来会快一些,若一味轻手轻脚只会更坏,娘娘便要遭更大的罪。”见真田点了点头,又道,“皇上最好将娘娘抱在怀中,正骨之痛非常人能忍,若是娘娘受不了要移动身子,还请皇上稳住娘娘。”
      真田叫石嬷嬷帮着,把手冢的上半身抬起,虽有木手护着他的左手,这样大的动作仍免不了牵到手臂,手冢不由得闷哼一声。
      真田将他搂在怀中,伏在他耳边颤着声道:"光儿,疼就叫出来,别忍着,别把嘴唇咬破了……"手冢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闭上双眼摇了摇头,真田抱住他的肩膀,示意木手可以动手了。
      只见木手一手抓住手冢的手肘,另一支手捏住伤处极快地一拉一拧一推。虽然动作极微小,然而还是发出了骨头摩擦的声音。石嬷嬷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真田也被吓得浑身发冷,脑中嗡嗡作响。再看手冢,已经疼得昏厥过去了。
      木手连忙自医箱中取出杉篱与竹帘,为手冢固定伤处,待石嬷嬷冷静下来,又交待了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真田也在一旁认真听了。正说着,柳生从里间走出来,回报说越前的情况已暂时稳定,但人还未醒,龙胎能否保住,还要看明晨之前是否有出血迹象。
      真田闻言急得慌了神,幸村后柳生一步出来道:“皇上,还是先把青妃送回宫吧,以免躺在厅里又受了寒。太医说越贵人还挪动不得,今晚就睡在莲妃床上。您也去歇着,这儿臣妾守着便是。”真田渐渐定了神,摆了摆手:“你的身子熬不得夜,别再累着了。朕去送青妃回翊坤宫,然后回来和莲妃一起守着,到时候你就回宫休息去。”又看到一旁的迹部,“小景也回钟粹宫去,定定神。”正说着,想起迹部方才的进言,咬牙切齿道:“给朕传忍足来,不管是意外还是阴谋,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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