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宫斗]长门怨》命中注定ooc

13、恩爱未绝中心凉（一） 幸村不以为

　　手冢是早起惯了的人，虽然幸村一连数日免了请安，真田又日日歇在钟粹宫，到了时辰也怎么都睡不着了。正要起身，就听外间菊丸的声音传来：“石嬷嬷，你说皇后娘娘这么长时间都不叫人去请安，是真的病了吗？”
　　“我的小祖宗，这话也是你能说的？”石嬷嬷着急的时候，音调总是比平常高一些，“这要是让人听了去，岂不是累得主子给你背黑锅。”
　　“没事没事，这里就我跟石嬷嬷两个人，谁能听得到。我就是好奇，皇后娘娘到底是真病了呢，还是在吃钟粹宫那位的醋呢？连主子再得宠的时候，也没有一连七——”
　　“算老嬷嬷求你了！”没等菊丸说完，石嬷嬷就立刻打断道，“咱们只管伺候好主子便是了，上头的事一句也不要多说——不光不能说，连想都不行！我去小厨房看看，你在这好好守着，主子估摸着快醒了。”
　　菊丸没了声儿，待听得石嬷嬷的脚步远了，又嘟囔了几句，声音太小手冢听不真切，但也大概知道无非是说幸村吃飞醋、迹部盛宠不会长之类，便在屋里弄出些动静。菊丸听了，立刻喊了声主子进了里间伺候。

　　到了午间，手冢用了午膳，正靠在榻上随手拿了一本书看，就见菊丸跑跑颠颠的进来道：“主子，皇上派人来传话，说是皇后娘娘昨天病重，差点……但是今儿已经转危为安了。”
　　“嗯。”手冢只淡淡答了一声，翻书的手却没停。
　　“主子……”菊丸又唤了一声，手冢抬眼看他，他才接口道：“皇上告诉咱们这个是什么意思？”
　　手冢并未理会，只让他下去。菊丸满头雾水，又用眼神询问石嬷嬷，石嬷嬷也只是摇摇头。菊丸无奈，只能提了茶壶出去添水。
　　待菊丸出了门，石嬷嬷才开口道：“主子，您看皇上这意思……您真的不去那边瞧瞧？”
　　“去了没得给他添堵……”手冢放下书，“皇上此时必定一颗心都在他身上，我又何苦去瞧那个脸色。”

　　石嬷嬷还欲再劝，又觉得手冢说得不无道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张口，只能闭口不言。又过了半个时辰，只听门外唱到“皇贵妃娘娘接旨——”，石嬷嬷连忙给手冢整了衣服容仪，又备了香案，跪在手冢身后听宣，才知是真田让手冢暂掌凤印。
　　送了传旨的太监出去，又择了妥帖的地方保管凤印，石嬷嬷心头欢喜，见手冢神色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也不敢露出笑容，忍了半天，还是开口道：“主子，这回皇上又让您代理后宫，可见到了这个时候，皇上心里还是惦记着主子您啊！”
　　手冢又随手抄起了书，道：“未必是什么好事，嬷嬷忘了一年前的事了吗。”
　　“您是说……！主子放心，这次老奴必定多加小心！”

　　手冢不置可否，只翻着手里的书，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来由一阵烦躁，正要端了茶碗喝口水，就见菊丸急急忙忙地进了里间道：“主、主子！又来了一位公公，说是要传皇上口谕！”
　　手冢忙迎出去跪地叩头，只听小太监尖着嗓子道：“皇上口谕，皇贵妃手冢国光听旨——‘朕竟不知你是这等没心肝之人，皇后病笃，你不行为人为臣之礼，你自己说该是不该！朕心寒之极，没料到你竟如此待皇后！不知是任性使气所致，还是恃宠放纵而然？朕向来以为你是个恭敬谦卑的，便处处爱惜你，你竟不能全朕颜面！如此行事，朕实在为你羞愧！’钦此——”
　　一句句话有如兜头闷棍，直打得众人魂飞魄散。不少小宫女小太监早已筛糠般瘫倒在地，菊丸从小跟在手冢身边，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吓得直哭，石嬷嬷面色惨白，只觉得无比心疼：手冢未嫁时向来娇养，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嫁入宫中后也一直被真田捧在手心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此番竟是他平生第一次被人训斥。担心自家主子有个好歹，石嬷嬷连忙伸手扶住前面跪着的手冢，又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手冢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待感觉到石嬷嬷的手，才意识到自己正抖个不停。小太监低垂着眉眼，对翊坤宫上下的反应视而不见，道：“皇贵妃娘娘，接旨吧。”
　　手冢勉力止住了颤，咬着牙叩头道：“臣妾手冢国光谢皇上恩典。”

　　***

　　幸村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柳生等也从日夜守在坤宁宫变成了每日一来。看仁王成日连轴转着，总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要起身伺候，真田忍不住打趣他：“怎么？光看你忙前忙后，你们娘娘身边就你一个得用的？”
　　仁王一边给柳生递针，一边道：“皇上忘记了？奴婢是跟着娘娘陪嫁过来的，在幸村府就伺候惯了娘娘的哮症，换别人接手，奴婢怎能放心？”
　　真田笑赞他：“好孩子！不枉你们娘娘这么疼你！”又道：“你二十五岁出宫时，朕一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再封一份厚厚的陪嫁！”
　　仁王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身正色道：“谢皇上恩典，但奴婢不想出宫，奴婢要守娘娘一辈子的。皇上不来坤宁宫的时候，奴婢也能给娘娘做个伴儿。”
　　察觉到真田微有不悦，柳生收了针，开口为仁王解释道：“仁王姑姑对皇后娘娘的忠心，臣也是感佩万分。娘娘这次能转危为安，多亏了他的细心照顾。”
　　真田这才重展笑颜，道：“知道你忠心。这样吧，今日朕来照顾皇后，放你休息半日。柳生，给他熬一碗安神药，要陪皇后一辈子的人，可要注意着点身子。”

　　打发了仁王，柳生也离开了坤宁宫，真田遣退了寝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坐到幸村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床上人的发。想起自登基以来，两人就再少有这么温情的时刻，不禁有点唏嘘。
　　在府里的时候，幸村爱画画，爱侍弄花草，真田虽然不好这些，每日从衙门回来，也总能抽出点时间陪他。那时候觉得，看着这人笑盈盈地忙碌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就是莫大的幸福。登基以后宫务繁重，坤宁宫虽然还养着几盆兰草，幸村已鲜少动笔。思及此处，真田微觉抱歉，又有几分伤感，低声道：“精市，过去是朕不好，等你醒过来，咱们住到园子里去，朕只陪着你，可好？”

　　却听见一道轻轻的声音：““大冬天的……咳咳……园子有什么好看的……”幸村这几日来第一次开口，真田惊喜之下说不出话，还是幸村开口要水，真田才回过神来，连忙去端了一杯水喂他喝下。
　　等幸村喝完水，真田又扶他躺平，喜不自胜地唠叨着：“那就等天气暖和些再去。朕住九州清晏，你也别去住水木明瑟，就在天地一家春住下，这两处离得近。咱们日日携手泛舟，就像往年那样，为你采莲花放在寝宫里纳凉……”
　　幸村微笑着听他说，直到真田停下来歇气，才插话道：“臣妾如今缠绵病榻，这宫务……皇上可有计较？”
　　真田怔了一怔，气氛略有些紧张，他艰难地开口：“朕交给青妃了……”想起他下旨申斥之后，手冢就把自己关在翊坤宫，不禁皱了皱眉，“他只是暂理，等你大安了，还交回你手上，朕才放心。”
　　幸村微微摇了摇头，道：“臣妾由生到死……咳……再由死到生，什么都看开了……让青妃掌着便是。”
　　真田舒展了眉头：“你能看开就好，朕原先也老劝你，身子这么弱，就别为那些琐事徒耗心神，朕是真怕你累着。”他想了想又道：“让青妃和莲妃协理，每日来向你禀报，你看可好？”
　　幸村淡淡地道：“都依皇上。”真田这才觉出不对来，问道：“精市，还叫朕弦一郎好不好？也别自称臣妾，你……你心里怨朕吗？”
　　从未听过皇帝用这般小心翼翼的语调说话，让幸村抬起了头，见真田用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失笑：“弦一郎说什么呢……是我自己……咳咳……不小心，怎么会怨你。
　　”真田这才舒了一口气，忍不住俯下身来，紧紧地搂了一下幸村。
　　“朕知道以前有点偏心，往后一定一碗水端平，绝不叫你受委屈。”

　　待真田摆驾乾清宫后，仁王才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边服侍幸村换下汗湿的衣裳，一边疑惑道：“娘娘向来不喜莲花，何时用它来装饰寝殿来着？”
　　幸村冷笑：“那原是向青妃献的殷勤，倒成了我的好处了。”
　　“娘娘……”仁王不知自己一句话竟捅了这么大马蜂窝，惶惶然不知该答些什么，幸村不以为意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