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宫斗]长门怨》命中注定ooc

12、死生一线离鸳鸯（三） 真田的泪水

　　红烛渐渐燃尽，宫女轻手轻脚地换成新的，又给桌灯一遍遍添着灯油。柳生几次行针，又取了几粒丹药放入幸村口中噙化。仁王给幸村换下了汗湿的衣服，又拿了帕子蘸水润着他的双唇。幸村这次病重，他跟着熬了数日，柳生见他脸色也十分难看，低声劝他去眯上一会儿歇一歇。仁王执意不肯，柳生只能悄悄唤了宫人给仁王调了蜂蜜水，又吩咐坤宁宫的小厨房煮了黑米红枣粥给大家做宵夜。
　　真田整夜守在幸村身边，一言不发，宫女捧上茶水和黑米粥，他也只挥挥手叫放到一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幸村，时不时地给他掖掖被子，或是用袖口拭去他额头渗出的汗珠，仿佛世界只余他们二人。
　　幸村时而眉头微皱，时而嘴唇翕动，每有任何小小的动作，都让真田心中一抽，以为他是快要醒来了。到了寅时，有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报了时辰，真田叫免了早朝，仍守在幸村床边。

　　亮光从窗棂中透进来，有宫女吹了蜡烛上了早膳，放凉了也没人动。直到了巳午之交，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仁王用手遮了闭着眼，正靠着床栏有些迷糊，听得真田一声“精市！”立刻一个激灵，忙凑到床前。
　　幸村皱了皱眉，慢慢地抬了抬眼皮，眼中似有一团雾气，良久才聚了焦。待看清真田担忧与欣喜混杂的表情之后终于张了张嘴，还发不出声，口型却分明是叫了声“皇上”。
　　真田的泪水啪嗒一下滴到了幸村的脸上，他急忙笨拙地用手擦去，却又有新的滴落下来。“精市……太好了……太好了……”
　　仁王喜得满脸泪水，仍是颤着声提醒到：“皇上，还是先让太医诊脉……？”
　　“对对！太医……太医呢？快，快来！”
　　柳生等人诊了脉，都道幸村已脱离险境，只是身子极虚，需要好生将养。仁王慢慢扶了幸村，喂他喝了两口水。真田拉着他的手只是笑，又赏了一众太医，还升了柳生做从五品医正。柳生忙叩头谢恩，又想着幸村现在体弱，便嘱咐仁王留心幸村的饮食，这几日间只可将稻米粟米混了，小火熬上两个时辰，再撇了米汤出来给幸村喝。
　　真田伏在幸村耳边，絮絮叨叨地低声说着什么，幸村没有力气说话，只听着，半晌，露了个浅浅的微笑，真田也咧开嘴笑，笑着笑着竟红了眼圈。正要接着说下去，见幸村又闭了双眼，惊得他连喊了三四个太医的名字。众人又是一阵忙乱，柳生忍着笑意禀告，幸村只是累极睡着了，真田这才放下心来。

　　***

　　“娘娘……”切原望着莲妃，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柳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将抄好的一页经文递给另一边的宫人，宫人忙接过来晾干。
　　“娘娘一宿没睡，”切原咬了咬下唇，开口道，“眼看就是午时了，也不让奴婢们传膳，您的身子刚养得好些……”
　　“我没胃口，也不困。”柳又铺开另一张玉版宣，提笔写下细细的小楷。“我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何况如今皇后娘娘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安睡？”
　　切原不敢多嘴，只急得眼眶泛红。柳写完这张纸才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干脆搁了笔，命宫人们收起抄经的东西，吩咐切原道：“陪我去净手焚香，为皇后娘娘祈福。”

　　两人行至小佛堂，柳接过切原拿来的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举香齐眉，心中默念。敬香毕了，切原扶着柳走出小佛堂外，站在和暖的阳光下，看着宫墙边柏树根部的积雪，听见柳清冽的声音：“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为皇后做到这般？”
　　切原一惊，慌忙抬头道：“奴婢不敢。”见柳脸色平静，又大着胆儿开口：“只是娘娘素日与皇后娘娘也不见如何亲热，前番在坤宁宫还患了风寒，未曾想娘娘待人如此宽厚……”
　　“并非如此，我睡不着，不过是心下感慨罢了。”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蓝天，柳缓缓道：“皇上与娘娘少年结发，情深意笃，如今闹成这样，纵此番能安然度过，于凤体终究是有损的。他心里许是真把自个儿与皇上当成了寻常夫妻，才这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皇上却是天下人的皇上，昨日青妃，今日景嫔，来日还不知道会有谁。三年一度选秀，世间多少佳人，他要一个一个醋吃过来，只怕寿数不永。”
　　切原眨着大眼睛，所以自家主子是在为皇后担忧？他也不顾是否逾越，又追问道：“那娘娘您就不吃醋？万岁爷无论宠谁，对您总是特别的呀。”
　　柳轻笑道：“傻孩子，皇上对谁都是特别的。我没法去争那个最特别，也不想去争。”
　　两人正说着，忽听前殿喧哗，却是坤宁宫的太监来宣旨，原来皇后已经转危为安，真田大喜过望，特地叫报于各宫知晓。柳略一思忖，对切原道：“收拾收拾，随我去坤宁宫侍疾。”
　　切原大惊：“坤宁宫并未下旨……”柳打断他的话：“此番不同往常，回来我再同你解释。”

　　柳带着切原匆匆赶到坤宁宫，昨日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穿行的宫女太监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在宫门口遇上了景嫔，彼此点头示意。景嫔所在的钟粹宫离坤宁宫最近，故而比他早到了一步。
　　柳微微有些吃惊，心念电转。自己如今前来，不过是因为熟知真田的性格，他既觉得亏待了幸村，定要在各处找补回来。主动来侍疾便是极不错的一步棋，能同时讨得帝后的欢心，又放低自己不招人眼。没想到这景嫔初来乍到，竟还赶在他之前抵达坤宁宫，就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心机深沉、步步为营了。

　　此时幸村已经睡熟，真田正倚在榻上批阅折子，批完一叠后揉了揉眉心，仁王觑着机会上前低声禀报：“皇上，莲妃娘娘和景嫔娘娘在殿外求见。”
　　“哦？”真田想不通他二人为何此时联袂前来，“朕去西暖阁见他们，你守好你主子。”仁王屈膝应了声：“是。”

　　柳和迹部候在西暖阁中，见皇帝驾到，一齐蹲身相迎。真田虚扶了扶，转身坐上了主位，一脸困倦神色，也不多言，直接问道：“你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柳和迹部相视一眼，由柳开口答道：“启禀皇上，臣妾等听闻皇后娘娘洪福齐天，已经转危为安，故来伺候娘娘养病。”
　　真田闻言龙颜大悦：“你们有心了！不过，皇后这里人手够用，朕也会守着，实不需你们来侍疾了。”视线扫到到娇艳的景嫔，想起幸村重病和眼前人晋封一事多少相关，心里打了个突，连忙把视线转开。又看到莲妃憔悴的面容，叹道：“你们身子也不好，还是回去将养着罢。朕这段时间顾不上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二人接了旨意，迹部又道：“臣妾斗胆，宫中事务繁杂，如今皇后娘娘抱恙在身，可否请皇贵妃娘娘暂代处置？”
　　真田想也没想便道：“很好，你思虑周详。来人传旨，着青妃暂掌凤印，代理六宫。”

　　待二妃走后，真田才渐渐回过味来，皇后醒转的事他是诏谕六宫的，翊坤宫和景仁宫远近仿佛，没理由青妃处至今还没动静，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想着再等等，便又窝回榻上拿起了折子。
　　幸村这一病，真田有些杯弓蛇影，心里惦记着手冢，担心他是在路上滑跌了，或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又或者是办事不利落的奴才漏了翊坤宫？愈想愈远，折子批得愈发心猿意马。想着要着人去探问，又怕显得自己多心。忽地想起刚刚有太监传了旨送了凤印过去，就立刻把人叫了来。

　　传旨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有点哆嗦，正回想着自己哪点办的不熨帖，就听真田问到：“你刚才去传旨，可是皇贵妃本人接的旨？”
　　小太监一愣，接着答道：“回皇上，正是皇贵妃娘娘本人接的旨。”
　　“嗯……”真田略略放心，“你看皇贵妃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小太监傻了，这话要如何接，一下子急得满头大汗，吭哧着道：“回、回皇上的话，娘娘……娘娘……奴才从不敢私窥娘娘天颜……这、这……”
　　真田也觉出自己问的不妥，又道：“你只说皇贵妃气色举止如何，身子可好？”
　　小太监这才舒了口气答道：“回皇上，娘娘的气色奴才不敢多看，只看接旨时一跪一立，娘娘身子康健，并无异样……”
　　真田的声音陡然冷了：“你下去吧。”

　　手冢既接了凤印，没有道理不知道坤宁宫的事。听说皇后病重，即使不来侍疾，露个面探望一番请个安也是应该有的，如今分明是藐视皇后。立时又想到幸村遭此一罪，起因竟是因他护着手冢起了冲突。他一宿没睡，本来火气就不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伸掌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杯碟一齐弹跳起来，犹未息怒，又指了个太监道：“你，去翊坤宫传朕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