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宫斗]长门怨》命中注定ooc

11、死生一线离鸳鸯（二） “你们哭什

　　仁王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幸村这场病全因真田而起，眼见着真田发作柳生，心里很是气闷。然而做下人的，永远只是敢怒不敢言。又听见真田问话，脑中转了转，只简略答了幸村几日的病况，而把原因略去不提。
　　真田想起几日间坤宁宫不断来人，自己为一时意气拒而不见，纵听说了幸村日日免了请安闭门不出，也只道他是在闹脾气，竟不知他病得这样厉害，若早知道……心中痛悔万分，却是无用。他拉着幸村冰凉汗湿的小手，想起选秀那天两人的争执，自己说过的重话，恨不得回到那天把话吞回去，再开口已成哽咽：“精市，你醒醒，朕永远是你的弦一郎，你是朕唯一的皇后，那天......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真田握着幸村的手，翻来覆去念叨着，泪水爬了满脸却不自知，早把皇帝的威仪抛在脑后。

　　迹部一旁看着，为帝后的深情动容，也暗自担忧若皇后真有个三长两短，青妃就是妥妥的继后，要扳倒他就更难了，自己抛弃家族和尊贵入宫，不免要成为一场徒劳。故也在心中默祷长生天，只愿幸村能度过眼下的难关。他被眼前的哀景触动，想起三年前父亲被从战场上抬回来，一家人的天都塌了，那种痛彻心扉重又袭来，让迹部的眼泪无声长流。
　　柳不停拭着泪，他与幸村是自潜邸开始的老对手，交手过几回，却未曾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忆及当年入府之前，就听人说起过四皇子伉俪情深，入府之后，真田虽然待他也很温柔，可总像隔着一层，与幸村终究不同。他也不以为意，只冷眼看着他二人，从如胶似漆，到渐行渐远，再到如今生死一线，半生旧情恍若一场大梦，思绪轻飘飘没个着力点，只泪水不停奔涌。

　　帝妃三人虽心思不同，神色却是一般的哀戚，整个大殿开始盘旋起低低的哭声，柳生拿针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仁王更是捂住嘴拼命咽下泪。突然真田站起身来踢倒了凳子，大吼一声：“你们哭什么！都给朕闭嘴！精市他没事！他不会有事！朕不允许他有事！”冲到另一个太医面前，揪着领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又发狠一掼扔到远处，“一群废物！皇后若有个万一，朕要你们九族全部陪葬！”
　　太医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咚咚磕着头，却是没人再敢哭出声，寝宫里陡然安静下来，磕头的声音分外清晰。真田双目赤红喘着粗气，茫然四顾，扫到景嫔时心头一跳，回想自己这几日美人帐中流连忘返，彼时幸村正夜夜无眠挣扎在生死关头，不禁深恨自己无情无义。满腔郁结欲寻个出口发泄，想迁怒于迹部，又见他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他原是无辜，只能长叹一声，跌坐在床沿上。

　　真田痴痴凝望着幸村凹陷的双颊，头也不回地对莲妃和景嫔道：“你们都回去吧，朕来守着皇后。”牵起幸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喃喃道：“精市，咱们约定过的，还记得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你要陪我一辈子的，不可以失约......”声声低唤让周围人心都碎了，柳和迹部应了声“是”退了下去，真田也恍若未觉。
　　此时幸村忽地大喘了一口气，半开双眼又眨了两眨，真田还道他有所好转，正欣喜着，却听柳生一声大喝：“不好！这、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众人心头如有惊雷炸开，都觉得大难临头。

　　真田脑中嗡嗡作响，背后阵阵发凉，冷汗直流。他与幸村结缡五载有余，共同扶持着夺嫡、登基、平定青国，早就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幸村身子一向不好，然而真田从未想过，有一天幸村会先他而去。大婚当日被嫁衣和喜烛映得通红的脸庞和眼前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病容重叠，晃的真田模糊了视线。真田颤抖着扶起幸村拥他入怀，幸村身下的里衣早被汗水浸湿，真田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片冰凉，泪水早在不知不觉间顺着幸村的颈子流了下去。
　　怀中的人儿瘦的没了分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真田从未像现在这样绝望，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的人，曾经相拥约定一生一世的人，此刻正在他怀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气。
　　“精市……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精市……你别丢下我啊……别丢下我！”真田终于大喊出声，“老天！我愿折自己阳寿换精市平安！你听到了吗！我是天子！是真龙天子！把我的妻子留下来……别这样惩罚我……”
　　幸村突然双目圆睁，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喃喃说道：“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听到大婚当晚互许的誓言，真田的泪水夺眶而出：“经霜不堕地，岁寒无异心……！精市！我答应你的，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不可以离开我！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就在此时，只见柳生手持小碗，一个箭步来到床前，捏住幸村的下颌，扬手把碗中用酒调和的药汁灌了下去。
　　“你、你这是——！”真田还没反应过来，见柳生如此莽撞，正要呵斥，就听仁王在一旁惊喜的声音道：“咽了！主子咽下去了！”
　　柳生把碗扔在一边跪倒在地，叩头道：“皇上，恕臣唐突，请皇上把娘娘放平，药已经灌进去了，臣有六成把握可保娘娘性命无虞！”
　　原来柳生头脑转得飞快，想到常有回光返照之人说话进食，见了幸村的情状，立刻退到一边调了早就研好的济延丹药粉，待得幸村开口说话牙关打开，一时之间忘了规矩礼法，只想救人，此时回过味来，才向真田叩头请罪。
　　真田伤心得发懵，略转了转念，才明白柳生是说幸村还有救，立刻将他放平，喜不自胜：“快！快！”

　　众人闻言纷纷忙起来，柳生取了几处提神固元的穴位施针，并一众太医为幸村诊了脉，又叫来仁王叮咛一番，自己亲自去煎一碗升举阳气的汤药。仁王抹了脸上的泪水，忙不得地吩咐了宫女把炭火添得旺旺的，再来搓热幸村的手脚。真田坐在床边，不错眼神地盯着幸村，好像一转眼床上人就会消失一般。
　　幸村眼珠略转了转，微张了张嘴，仁王手快，立刻端过早就备好的一杯水来，凑在他唇边喂了下去。柳生又端来煎好的药，被真田接过，亲自来喂。他从未伺候过人，纵然已是十分的小心翼翼，仍有些药顺着嘴角流出来。仁王一把夺下药碗，又拿过帕子来给幸村擦了擦嘴角，真田只得讪讪地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忙乱。
　　又过了半个时辰，柳生拱手道：“启禀皇上，娘娘洪福齐天，虽自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已暂无大碍。济延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只要日后对症下药，娘娘放宽心情将养，身子恢复指日可期。皇上不妨去休息一下，今晚臣与诸位太医寸步不离为娘娘施针用药，明日娘娘定能醒过来。”
　　真田摇头道：“不，朕要亲眼看他醒过来。”柳生待要再劝，真田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他，让小太监搬来一个凳子坐了，握住幸村的手，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