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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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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想出去骑马。” 玉菱不时撩起帘子向外望,撅着嘴,和甄然对坐在马车里,满腹牢骚。
“就几个时辰了。格格您就再忍忍。”甄然微阖着眼,马车颠簸,并不想搭理她。
车行已近十日,七月底出的京,现下都快中秋了,才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一不到。连日的车马劳顿,让甄然格外怀念现代的交通工具。
康熙此次塞外之行,目的地众多,意义重大。即将要到达的是第一站,喀拉沁端静公主府邸。
来清朝三年,甄然从没出过京城。车行在塞北的官道上,才知道这三百年前的天空是何等样的蔚蓝,这三百年前的草原又是何等样的辽阔。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太多塞外的征人羌怨,也只有李太白这一句,能一道甄然此时面对这样大天大地的喟叹。
好容易途中歇脚,踩到结实的土地上,一卸方才马车上的起伏。甄然和玉菱相互搀,倚在马车旁仰望远处的兴安岭山脉。
天云霁朗,碧绿的草原铺成开去,与远处孔雀绿石一样的落叶松林交织,裁成夏日大地的锦绣绢衣。
正想同玉菱一叹,胤祥和前不久结识的御前侍卫关柱,朝甄然走了过来。
几月前,马尔汉得到了太医及时救治,已经好转。为此关柱多次向甄然道谢。一来二去,甄然和关柱也算相熟。关柱为人热忱且心思细腻。因幼时同皇阿哥们一处习武,和诸阿哥都有来往,与胤祥最为要好。塞外一行在御前随行护卫,颇得康熙赏识。现下出了京城,能够草原驰骋,关柱、胤祥皆大欢喜。
“雨然!”胤祥先朝甄然一挥手,又急急从远处高声唤她。
玉菱见是这二人,丢开甄然的手低声道:“我去找五哥。”便匆匆走开去。
甄然无奈看她走远,胤祥就在眼前,终顾不得其他,笑着朝胤祥、关柱也挥了挥手。等他们走近,甄然见胤祥的浅灰紫四叉摆上沾了杂草,弯腰替他掸去。
见状,关柱替自己掸了掸尘,躬身笑看甄然道:“格格好心细。”
甄然起身,回了他浅浅一笑。反是胤祥觉得不好意思,低头尴尬一顿,又没事似地抬头问甄然道:“马车坐得累吗?要不要骑马兜一兜?”
甄然本就会马术,虽只入门,日前扎营也曾与他们溜过几次。故而胤祥这样问她。甄然摇摇头说:“就要进城了,礼仪繁多,我怕骑马不便。”
胤祥闻言点头:“也好。就要到四姐的府邸了,四姐出嫁的时候我还小,但是印象中,四姐谦和也是很疼我的。不知她现在如何。”
“端静公主福泽深厚,一定过得很好。”瞧着胤祥眼里的光芒似有若无,甄然扬起声调问他:“听说喀喇沁是英雄的土地,可有风光特色?”
胤祥果然变换了兴奋的神色道:“当然是马奶酒了!到了夜里,隆一堆篝火,奏起马头琴,听牧民纵声唱上一曲。到时候,酒过三巡,便不分彼此,载歌载舞……”
被他说得,甄然情不自禁向往起来。
“看格格的神情,到时一定又是好几壶的美酒作陪了!”
关柱竟也学得十四一样拿自己打趣。甄然朝他没好气道:“有能耐到时你便别喝!”关柱见状对甄然作揖赔罪。胤祥在一旁瞧着,忍俊不禁。
队伍重新出发,胤祥和关柱走了,玉菱才踱回来。
甄然见她不太高兴,坐上马车,好容易对上了她的眼,悻悻地问:“怎么了?”
“瞧着你和十三他们这样要好,心里不痛快。”玉菱终于正脸,眼里的怨愤不少。
这样子的玉菱倒把甄然逗乐了:“格格这是在吃醋么?”
“臭丫头!”玉菱见甄然嘴上不干净,狠狠伸手就赏了她一掌。见甄然疼得呲牙,玉菱才似舒心了一般,和色,忽而又凝重地对她道:“雨然,我知道你事事都想周全,处处都求玲珑。但是,有些事,怕是你再怎样也周全不了的。”
闻言,甄然暗自吃惊。这样的话,是玉菱的心思,还是胤禩的想法?
“我只愿我关心的人都平安快乐。为了这样,我什么都愿意牺牲。”甄然正说着,玉菱就来捂她的嘴。握住玉菱的手,两人对视良久。甄然只觉得,此时的玉菱与从前很不一样。
玉菱低低叹一口气道:“我不和你辩。以后的事以后再计。我只记得我们那日结拜许下的诺言。”说罢又望向甄然。
甄然郑重颔首:“我亦不会忘记。”
*
刚过未时到达喀喇沁首府,迎接的仪仗浩大、仪式隆重。喀喇沁一旗极尽所能来招待康熙、皇太后一行。晚间入宿端静公主府邸,随行从众在府邸旁安营扎寨。毕竟是游牧民族,喀喇沁的风物民生不似中原济济,并无像样的城镇,一应的蒙古包,在蓝天草原上独有韵味。
当天晚上,噶尔藏额驸与端静公主主持,为康熙、皇太后举行了隆重的接待晚宴。宜妃、勤嫔,随扈的阿哥都出席了这场晚宴。
玉菱好热闹,本想与甄然同去,甄然却以旅途劳累推辞掉了。她去的时候振奋,回来却恹恹的倒头就睡。
“唉,早知如此,我也不去了。没劲得狠。”一大早起来,玉菱就开始了抱怨。
甄然抹着勤嫔命人送来的玉脂凝露霜,侧脸看她:“还不知是谁嚷嚷着非要去的。拦都拦不住!”说罢,把凝露霜往她面前一丢:“抹点吧。塞北干燥,又顶着大日头。到时候回去成了黑格格,八爷可不喜欢了。”
玉菱接过盒子,闻言,却丢远了骂道:“本格格就是本格格,黑一点他就敢不喜欢了?”
甄然无奈摇头,捡回盒子打开,抠出一些脂膏,替她搽上:“喜欢喜欢,格格什么样,八爷都喜欢。只是冰肌玉骨的格格八爷更喜欢呢!”
玉菱任甄然收拾,想起什么,问她说:“然儿,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安排?过会给太后请过安,就去姐姐那里瞧瞧。怎么?”
玉菱一脸精光,贼贼望着甄然:“我们溜出去,到集市上逛逛好不好?”
闻言,甄然收起凝露霜,拿手指往玉菱额头一点,嗔道:“玉菱格格胆子不小啊!”
玉菱转身从行李里变出两套藏民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不停地比划:“怎么样?”又甩给甄然一套素色里衬的,“哝,这套配你。”
甄然还在错愕。玉菱牵起她的手,得逞了似的:“我都安排好了,放心陪本格格去吧。”
“你安排的?”甄然缩回手,挑眉问她。
知道被揭穿,玉菱置气地往椅子上一坐,嘟嘴说:“哼!就知道你不信。都是五哥安排的。”
不管此时的玉菱有多少无端的气恼,甄然先把她拉出了营帐。
玉菱却挣扎着闹别扭,问道:“雨然,你要干嘛?!”
甄然和她僵持在帐前,没好气地解释道:“玉菱格格不是要逛集市么。总也得先给老佛爷请安不是?”
玉菱听甄然说得趾高气昂,一把捂住她的嘴,悄声道:“小点声!没得给人听去了告状!”罢了,机警地左右看了两圈,又回复了平常的样子。
看着实在好笑,甄然就学着玉菱贼头贼脑的模样说:“那,格格,我们还走不走?”话音未落便快步走到前头,那厮闻言,张牙舞爪地在后头要揭甄然的皮了。
二人闹着多跑了两步,正碰上五贝勒带着九爷十爷,也在往她们这边赶,一下撞了满怀。
尴尬非常,甄然低头忙忙行礼。却见他们早就更了蒙人的衣服,雁尾坠缨帽、宽袖大袍,和旗装类似。三人都佩了绸缎腰带,鹿皮马靴。虽是蒙装,却也是贵族公子哥的打扮。
胤誐见她们仍是旗装,不解的问向玉菱:“八嫂怎么不守约?”
甄然和胤祺、胤禟听到称呼,都禁不住低头轻笑。
玉菱却续了方才的气恼,指着胤誐,冲上去便是一顿好说:“哪儿来的八嫂?!以后真当了你八嫂,有你好喊的呢!八爷和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平时和玉菱玩笑两句,也是常有的,玉菱稍稍笑骂过也就罢了。今天胤誐却刚好撞了枪口,被玉菱呛得一时语塞。
胤祺拉了他表妹的手,笑意正浓,敛声宽慰道:“玉菱妹妹莫要生气。既然都是迟早的事,这称呼早改晚改又有何妨?十弟是心急,你不喜欢,他不再这样唤你便是了。”
看胤誐仍旧难堪,甄然也上前一步,帮着疏解:“十爷,玉格格也不是不守约。我二人正要去皇太后跟前请安。准备回来再行更衣。”说罢挽起玉菱的手,跟她使了个眼色。玉菱这人本就直脾气,甄然料定她心里的怒气肯定早就顺了,只怕也根本就没生胤誐的气。
玉菱会意,对着胤誐假面,冷冷道:“你们在敖包等我们回来就是。”说罢携着甄然匆匆走了。
*
“你怎么生这样大的气?”往皇太后府邸里的住处走着,甄然细细看了玉菱的脸色,才问。
玉菱皱着眉,一副灰心的样子,叹说:“这个老十,成日唤我八嫂。知道的,懂他是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郭络罗玉菱心急火燎地要当那个八贝勒嫡福晋呢!还有说得更难听的,往日我都不爱搭理。今天倒把无名火都朝他撒了。”
说罢挽着甄然的手轻晃着,微微紧了紧。甄然正过脸看她,她终于笑了,也看着甄然。
“菱儿,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在乎那样的言语。轻量世事世不罪,冷笑人言人岂知?”
玉菱重又拾起往日的神采,绽开灿然的笑,轻快地走在甄然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