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南湮

4、第四章

　　子熙惊讶的回望无夜，似是想从他那双美玉般的眸子中找出丝毫破绽。无夜也毫不闪躲的望着子熙。“却是为何？”半晌，子熙收回目光，淡淡的问。
　　“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
　　“你……”子熙一时语塞，是答应过的，还是自己万般求着他答应的，可此时非彼时，答应过又如何。“无夜，你说过，你本是九玄山上修炼的灵狐，只因修炼无聊，才下山到尘世，遇见我只是巧合，是不是？”
　　“是。”
　　“我与你本不相干，你又何必为我送命。”子熙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陪着我了，可以……离开了。”
　　无夜心中一震，用手捂住心口。那么哀伤隐忍的神色。让他忍不住的难过。只是一瞬，他便又放下了手，径自走到子熙身边，指尖抚上了他墨色的发。
　　“你忘了我是灵狐？我有办法，所以我不会走。”他冲着子熙笑了，倾国倾城。“可信我？”
　　这么多天，子熙第一次感觉到久违的心安，他舒展开了紧锁的眉，对着无夜笑了。“我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信，也不想问无夜说的办法到底为何法，他只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他，就如他们初见的那一次。他信他，只因为他是无夜。
　　喧嚣的兵马之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晨光熹微，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越军攻进来了。
　　这一刻终是来了。子熙和无夜并肩站在帐中。子熙平静的望着无夜。他看不见熊熊燃烧吞噬一切的火焰，也听不见帐外喧嚣的剑戟相交，兵戈相接的声音。他只能看到无夜的脸，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就在他眼前。凝视着他的紫眸妖媚的摄人心魄。被那双眼眸望着，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改变了。冒着浓浓黑烟的战火，疯狂的拼杀，痛苦的呼喊都消失了。他只觉得一阵眩晕，便倒了下去。
　　他落入了一个怀抱里。身后的人温柔的环抱着他，仿佛是小心的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知道，那是无夜。他看到了樱花林，美得好似九霄之上的仙境。淡粉的樱花飘飘洒洒的落下来，落了他和无夜满身。无夜就坐在层层樱花上，白衣胜雪，眉目倾城。他在无夜怀里，任自己的发贴在他的脸颊旁，无夜的呼吸就在耳边，轻轻浅浅的，很好听。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膨胀开来，几乎要让他窒息。“子熙。”无夜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温柔的像是在催眠。“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子熙有些茫然，似乎是花了好半天才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因为从未有人问过他的愿望，他也从未想过，似乎他的人生和这个词是无法产生什么联系的。
　　“不求功名利禄，只求流年静好。”子熙斟酌着开口，语气谨慎小心，仿佛说出来，他的愿望就会碎裂。“流年静好。”无夜重复着，手臂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人。他可以给他一个最美的幻境，可这静好的流年，要到何处寻？他最想要的，却是他给不了的。
　　“此生可有遗憾？”
　　子熙闭了眼，若是从前，他怕是说遗憾的资格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命该如此，生则生，死则死，什么都没有的人什么也不会失去，谈何遗憾。可是他遇到了无夜。这个美好的不染凡尘的男子踏入了他的生命，从此一切都不同了。他对他的好如此贪恋，现在想想，却是徒增了许多遗憾之事。
　　“不甘心啊……”子熙叹息一般的低语，是的，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出身低贱就该被人看轻，不甘心自己满腹才华无处施展，不甘心皇后自恃位高权重一次次加害于他，不甘心无夜为保他辛苦周旋，不甘心……和无夜分开。
　　想自己这一生不长，遗憾竟如此之多，子熙不由得连连苦笑。到底是，不甘心啊。
　　“我懂。”无夜在他耳边说，心疼的语气让他自己也忍不住难过起来。“你累了，睡吧，睡醒了就一切都好了。”无夜在他的发上落下轻轻一吻，他便安心的闭了眼。若是就这样死在无夜怀里，此生也别无他求了。
　　大火吞噬了整个西夏军驻扎的营地，越军完胜，已班师回朝。只剩下遍地血流成河，满目疮痍之景。不知是血光映红了火，还是火光映红了血。远处的山丘之上，一抹白色的身影遥望着那一片火光。绝色的脸上带着明媚如花的笑，淡紫的眸子里却透出彻骨的悲凉。
　　子熙，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子熙，原谅我给不了你流年静好。
　　子熙，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