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如履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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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樊秋毫到焉苑的院子，常戚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也许樊秋毫刚才只是吃到一半出来透透气或者上洗手间，恰巧看到自己，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或许还有谁在等着他。
常戚冲动地把他拉来这里，还粗鲁地扯着他的袖子。瞬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呃……”常戚开口发了个单音节，想说点什么缓解下尴尬的气氛。
樊秋毫没接口，等着常戚说。
“呃……”常戚又发了个单音节，期盼樊秋毫说点什么，现在气氛很奇怪。
樊秋毫只是看着常戚，院子里倾泻下来的月光柔柔地打在二人周身，很美好。
“呃……”
樊秋毫终于动了，不过开的不是口。
他往前，靠常戚很近很近，常戚的鼻尖都快触到他胸前衬衫的布料了。
可以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香。
停顿了有十几秒，常戚心跳几乎停止。
樊秋毫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常戚的发顶，摸了摸。
“有虫子。”
原来，赶虫子是用摸的。
“呃……哦……”
樊秋毫看着窘迫的常戚，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眸子里闪着光芒。
“很大只。”
“……”
常戚大学前从来没和樊秋毫说过一句话，她只是知道他很受欢迎。
原来，受欢迎的人，不喜欢很大只的虫子。
常戚一遇上樊秋毫，脑子会变糊涂。就这两次而言，轻则胡言乱语，重则丧失语言能力。
罗辑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月色，一对璧人。
女的似呆瓜，男的目光如水，一笑倾城。
第一次见到自己心中虽然很懒但是睿智，说话经常一针见血的常戚露出这么窘傻的表情。
这个姓樊的还叫一个什么秋毫的文邹邹名字的好看男人对她做了什么！
樊秋毫的危险指数在罗辑心中猛涨。
罗辑看了看一边的白博，再看看不远处清俊挺拔的樊秋毫，外表和内涵一对比，心中各种指数疯狂换算之后。
叹了口气，自己实验室的一枝花和人家一比实在是太寒酸了太小家子气了。
自己脑残了居然想着白博能驯服常戚这头在沉默中爆发的猛兽。
回想着常戚饭局上清啜着茶，双目含笑地听着白博的学术成就的那副淡定表情，和眼前这个站在樊秋毫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常戚。
常戚打败了白博，樊秋毫打败了所有人。
“专注治常戚六十年”的标签被罗辑默默地贴在了樊秋毫的身上。
下意识地抓紧身旁柯利桑的手臂，幸好她的男人没这么可怕。
“咳！”罗辑假意清了清喉，引起了远处两只在白博眼里含情脉脉对视的生物的注意。
“常戚再不走就门禁了哦……”罗辑好心帮困窘的常戚解围。
罗辑这次没有落井下石，值得表扬，常戚决定公选课确定下来之后义务帮罗辑点一个礼拜的名。
樊秋毫抬首看了看远处。
那个白白的男生。
好碍眼。
在常戚道别前，樊秋毫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我刚好也吃完了要回学校，顺道送你们过去吧。”
常戚还停留在骑脚踏车的阶段，常焉催她去学车可是她嫌麻烦一直不去。
常戚以为樊秋毫这种走到哪里都能自己发光的人，车子应该挺骚包的。
没想到是辆不起眼的黑色别克。沉稳内敛，不张扬。
在焉苑门口不远处停好车，樊秋毫下车倚在车门边，等常戚他们走过来。
身长玉立，宠辱不惊。
看着昏暗路灯下那个人的脸，虽然一半隐匿在黑暗里，但闭上眼都能准确描摹出来深邃眉眼却是那么熟悉。常戚认真地向着那个人走过去，一步一步，谨慎笃定。
不长的几步路，仿佛走了好几年才走到。
是啊，真的是走了好几年。
不想让常戚和那个碍眼的白博坐在一起，樊秋毫揽过常戚的肩，状似自然地让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车子平稳地在道上驰着。难得罗辑一路无话。
很快到了学校，罗辑一进校门口就叫樊秋毫停在入门的大道边，不自然地笑笑说她和柯利桑要去散步，让樊秋毫和常戚不用管他们了。
下车后罗辑从另一边开门，拉着白博的手臂，“白博白博，你下来，我有学术上的问题要请教你！”
“罗辑，明天不行吗？我……”
“你什么你，我等不及要被知识的雨露洗礼了你还不快下来帮帮我，我要是干涸了我跟你急！”
喊完罗辑硬扯着白博下车，带上车门推搡着白博离开。
樊秋毫看着远去的三个人，转过头看着常戚，“现在还没接近门禁，要不要我们也学校里走走？”
熟稔而自然地说出我们二字。
车里没有灯光，只有外面路灯和月光混合在一起的光线从车窗里洒进，这种不充足的光线反而映得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眸子深沉如海，看不清，望不尽。
“好。”鬼使神差地，常戚开口。
已经入秋的夜，蝉鸣也有点少了。今晚的夜空星子零星，云层稀薄，空气中也带着点凉意。风吹得地上的树叶打着小卷，还在树上的树叶也摇摇欲坠。
樊秋毫双手插着口袋，常戚走在他的左侧。常戚一向不喜欢说些多余的话，而且现在旁边站着樊秋毫，她更开不了口了。有些局促小心地数着自己的脚步，想着下一步该落在那里。
如履薄冰。
常戚数到四百零八步的时候，一直走在身边也无话的樊秋毫突然轻声一笑。
常戚停下脚步，脑海中被他打断了数字，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从刚刚就一直在想你要走到什么时候才开口。”
“刚开始以为你是害羞。”
“……”
“我没有害羞。”常戚辩白。
“嗯，好。”樊秋毫回。
“我没有害羞！”常戚急了。
“我知道。”樊秋毫似是漫不经心地说，像在随意安慰被抓包的小孩。
“我真的……”
“159********。”樊秋毫好看的唇吐出一串数字，打断常戚的话，嘴角轻轻一扬，眼里微微带着笑意，“我的号码。”
“啊？哦……”
沉默了一会。
“樊秋毫。”常戚叫了声。
“嗯？”好听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哦？哦，你没有害羞。”
“……”
“是你的号码。”
“159********”
常戚掏出手机记下。
记完后。
“我没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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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樊秋毫和常戚各自都是压着门禁时间回寝室的。
研究生宿舍楼和樊秋毫的宿舍楼离得很近，只隔了一个大草坪。
常戚真的觉得最近像梦醒了一样。这个她一厢情愿深陷进去的梦，好像开始慢慢苏醒了。
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常戚原本觉得樊秋毫和她就像鱼和鸟，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鱼只能依偎在鸟倒映水里模糊的倒影中。
这原本是一种偷来的幸福。
最近这种常戚偷来的幸福好像，慢慢光明正大化了。
昨天晚上和樊秋毫一起走的那段短短的时间，常戚到现在都记得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她，也有和他这么近的时间。手一伸，就能握住旁边的那只手。
这种小心翼翼怕碎掉的幸福，突如其来，让她错愕。
让她，
怎么能不如履薄冰。
毫无准备，就像樊秋毫踏进她的生活。
毫无准备，就像现在她踏进了樊秋毫的生活。
不过，“生活最美的不是如愿以偿，而是阴差阳错。”
常戚高中对樊秋毫的爱慕毕竟是停留在单方面，她自身别扭的个性自然不像其他女生会偷偷打听心仪之人的消息。
对于樊秋毫，她有自己的认知。也只是自己的认知。
人都是贪婪的，现在她误打误撞闯进了樊秋毫的生活，便开始想多亲近他一些，多了解他一些。
看着通讯录上樊秋毫的名字，屏幕熄掉，按亮，再熄，再按。
常戚根本无心听课。
以前听课的时候也会想起樊秋毫，想他现在在干嘛。
想到他现在在认真听课，常戚就会认真听课。
想到他现在在埋头刷题，常戚就埋头背书。
想到他现在趴在桌子上睡觉，常戚就抓紧时间做题背单词，不敢停下追赶他的脚步。
樊秋毫给了常戚很多力量。
现在樊秋毫走出了常戚的梦境，一通电话就能见到他。
心境却有点不一样了。有种说不出的闷燥。
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他深沉的黑眸，嘴角噙着的笑，清醇低沉的声音，摸上她发顶的修长手指，鼻尖萦绕的薄荷香。
——这种措手不及好陌生。
——她真的没有害羞！
——胡说八道！
——那个人根本就是道貌岸然！
不过，还是有点，
害羞。
“罗辑，你来回答下这个问题。”公选课的老师讲到一半叫了罗辑的名字。
常戚回过神，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罗辑。
罗辑迷糊地醒过来，常戚眼神瞥了瞥讲台。
“罗辑？罗辑同学有来吗？”
“到！”罗辑蹭地一下站起来，洪亮地喊着。
周围一片细细碎碎压抑的笑声。
讲台上的年轻讲师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的女孩，低头继续看讲义，清朗润泽的声音从讲台的麦克风里传出，“你来说说，你认为天文学有什么用？”
“天文……天文学……算命！”
众默。
台上的老师沉吟了一下，“嗯，古代确实有天文占卜。那罗辑同学还能想出其他用处吗？”
“呃……嗯……”罗辑抓抓头发，“星座配对！”
“还有吗？”
“破除迷信！”
“嗯？再说一个。”
“飞天成仙！”
“不是要破除迷信吗？”
“老师，这两个是不矛盾的！我说的成仙是美丽的让人传颂的神话的那种成仙！”罗辑字正腔圆，认真严肃回答道。
“还能再想一个吗？”
“回答老师！想不出来了！”
“好。你下课过来找我一下。”
“对了，偷溜的话，我会记旷课的，坐下吧。”讲台上挺拔的身影好心提醒道。
罗辑轻轻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常戚，你等会儿不用等我了，哎，不知道这个老师要虐待我多久。”罗辑哀伤地小声对常戚说。
“嗯，我……”
“哎，常戚你还是等下我吧。”罗辑哀伤的目光投向讲台，希望讲台上的老师能接收到她的电波下课的时候别太残暴。
“……”
“罗辑，我觉得你回答得很棒。”
“常戚，我就知道我和你这些日子不是白过的！”
“你回答的这几点让我读到博士我都想不出来。”
“……”
下课铃响了，常戚到教室外面等罗辑。
罗辑慢腾腾地起身，慢腾腾地走向讲台。罗辑是心直口快了点，为这也吃了不少亏，但被老师留下来谈话做思想工作是头一次。
罗辑低着头站在讲台前。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罗辑，你还要低着头多久？”安然坐在讲台上的人说道，伴随着清冽的无奈笑声。
“老师，我……我抬不起来了。”罗辑欲哭无泪。
清俊的男子闻言嘴角一勾，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指，绅士而有礼节地按了按罗辑因低头而露出来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罗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刷的抬起了头。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错在哪儿了？”
“飞天成仙是迷信不是神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