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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理素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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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子硕手握着枪,那黑色的枪口,好像一张兽嘴,迫不及待要将眼前一切的活物都生吞下去一样,“我再问你一次,你怎么拿到那东西的?”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难道有人报案了?于子硕的手向口袋摸去,两根手指夹出一枚窃听器,轻轻摸索到背面,凸起和凹陷的部分组成了费伊的首字母F,这……是早上他放进面包店卡斯顿大叔口袋里的那枚。莫非江恒是趁着搜身的时候?
“哈哈!你完了!你早就完了!”神经质般的笑容突然跳上男人脸庞,他手上的枪对着于子硕,就要扣动扳机,“费伊!我恨你!我恨——”
没等他说完,一枚子弹穿进他的眉心,激起一道漂亮红色弧线,血瞬时间像喷雾一样洒向天空,男人倒在地上,睁大的双眼诉说着他死不瞑目。
“回答错误。”眨了眨眼,于子硕将手枪插进背后,这个男人说恨他,至于他为什么恨他,他根本没兴趣知道。他杀的人很多,想要找他寻仇的人也很多,他可没工夫听他们一一诉说恨他的缘由,他从不介意别人恨他。
树林后方窜出一个人影,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看你是扮FBI扮上瘾了。”
“别得寸进尺,你知道征用一辆警车有多麻烦?”江恒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抽出怀中的匕首,开始小心翼翼地把他脚下的土层拨开。
于子硕低头看着在他脚边辛勤劳作的男人,一看就让人感觉严谨的深灰色西装,干净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品位不错的深色宝石蓝格纹领带,果真是走到哪都一副大老板做派,人虽是低调得可以,但他的行头总让人无法忽视。
“你用西里-莱德曼的身份征用车子的话,可是会留下记录的。”这样的话,这个身份将不能再被使用。
一个杀手踩中了地雷,一个黑客在帮他拆炸弹,于子硕觉得多年后他想起这一幕一定会笑出来。
“这种情况下你还不忘打探我的隐私?”挖掘到一半,像是觉得领带碍事,江恒随手把领带撩到肩膀上,没挖一会儿领带又垂了下来,嫌烦似的,他索性粗暴地扯开领带,往远处一丢,昂贵的领带掉在泥土地上。
“哦,我差点忘记你是个超级注重隐私的黑客。那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脚踩地雷还能谈笑风生,真是异于常人的心理构造,江恒默不作声地拨开地雷四周的尘土。
“从前有个士兵,问他的长官,万一踩上了地雷,该怎么办?”于子硕真的讲起了笑话,还是和地雷有关的,这个人不仅无情而且还不怕死么?
“他的长官迟疑了一下说,按照标准程序,你应该凌空跃起大约六十米高,然后分散降落在方圆100米的地面上。”于子硕弯下腰,笑着问江恒,“怎么样,这能拆吗?”
江恒也笑了笑,不知道是因为笑话,还是因为他们处境尴尬。很难得,那张铁打一般的脸上露出了勉强算作鲜明的笑容,这个笑容不张扬,不做作,不像加州的阳光那样灿烂,却……很真实。在此之前于子硕还以为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这样笑呢。
“你以为做程序设计的人都去过拆弹小组么?”当然,他低头说出来的话还是比较泼人冷水的。
“哎,”于子硕叹气,“那你两年的FBI白混了。”
打开地雷右侧的盖子,拉出凌乱的导线,红黄蓝三色,简单得让人有些意外的心烦意乱,江恒拿起放在一边的小刀,利落地先割断了黄线,现在还剩下两条,“如果我说我们几秒以后可能就会死,你怎么想?”
于子硕轻笑一声,“死?没那么夸张,我顶多断条腿,你顶多断只手。”
好乐观的杀手,江恒抬起头来,顺着额角流下的汗水更加增添了他身上性感的味道,虽然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用他低沉的嗓音说话就已经足够性感了,“费伊,你就那么信我?”
于子硕浅浅一笑,“我是信我命硬。”明亮的月光静静照在他的脸上,这个笑容,不像初遇时那种高深莫测,不像诡计得逞时那种阳光明媚,也不像杀人时那种嗜血疯狂,但是这个笑容是真的。
几年后,当有人用枪指着于子硕的脑袋问他,“你选江恒还是选我,你根本不了解他的过去,你凭什么相信他?”的时候,他的回答是——“有些人,即使你对他不知根知底,只要看上一眼,你就知道他值得信任,江恒就是这样的人。”
夜晚的樱花步道,动人的月亮散发出柔和的光。
江恒剪断了红色的导线,危机似乎已经过去,他抬手就要割断蓝色导线,这时于子硕突然大声地呵止了他,“等等!……你看,蓝色导线的下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江恒轻轻抚过蓝色导线,用手一拉,拽出一条白线来。这是一个陷阱,稍微不注意的人会在此时放松警惕一举剪断一蓝一白两条线,引发地雷爆炸。
“眼力不错。”江恒平稳的语调中透着赞许的味道。
在这种时候,他还不忘考验他,眼前男人的冷静丝毫不输给他,于子硕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还好这个男人不是他的敌人,不然倘若有一天他们针锋相对,双方一定都会觉得十分棘手,场面将不可控制。
“当然,脚是我自己的。”
——作为一个杀手,一切都要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如果某天你的力量开始衰败,就会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这是于子硕的老师在他十岁时对他说的,那天后于子硕就再也没见过他的老师,只有这句话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所以我们说定了?”割断白线,江恒头也不抬的问道。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有人想杀我?”只提出自己的问题,对于江恒合作的提议,他依然避而不答。
“我能侵入你的主机也能侵入你委托人的主机,”说到这里,江恒停顿了一下,割断最后一根蓝色导线,道,“然后我监听了他的电话,怎么,你想知道……”
“不想。”不等江恒说完,于子硕顺口接到,他的脚依然没有从地雷上移开,有些地雷即使剪断了全部导线仍然会爆炸,他可没有那么鲁莽。
杀手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件事上江恒没有跟他说实话,但他不打算继续追问,一个注重隐私的人一旦打算对一件事缄口不言,即使再问也只能换来谎言。
不远处死掉的男人不是他真正的委托人,在接下这个委托前他也曾调查过委托人的背景,但是一无所获,可见那是个多么谨慎的人。江恒监听了他们的电话得知他们要引他入圈套除掉他这点他并不怀疑,但是更深的事情,恐怕江恒也不会知道的比他更多了。
毫无疑问,这件事的源头是那件赝品的制作者,再往上牵扯,说不定无穷无尽,或许对方根本就与他无冤无仇,是他自己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踩到了不该踩的地雷,把自己卷入了不相干的事件里。眼前脚下这颗地雷,不就是对方给自己最好的警示么?
于子硕不是没有好奇心的人,但他懂得克制,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追溯太深未必是好事。况且,退一万步说,这个男人已死,和盒子有关的线索已经断了,就算想调查只怕也是无从入手。
把大好的时间与精力浪费在不值当的地方,实在是没益处,“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等有一天我弄清楚了我会告诉你。”江恒站起来了,杀手果然都是多疑的,不这样就难以活下去吧,这样也好,至少这家伙不会死得太快,“希望这个回答不会让你一枪崩了我。”
“你是在间接夸奖我刚刚杀人的动作令你印象深刻么?”他的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看到浅色眸子不经意间划过一丝引诱的气味,江恒微微一笑,道,“你自己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