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6、踩中地雷

　　道上的人都说黑帽子是最冷血无情的杀手，江恒看到的却不是这样，那个时候，艾达探员走上去的时候，于子硕没有下手，他上前搜身的时候，于子硕最正确的做法应当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两人然后逃走，于子硕却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相信他。

　　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会相信别人吗？

　　“别在这停留太久，还有，不要去见你的女、朋、友。”留下了最后的忠告，江恒转身离开。

　　这个是指于子硕接下来要去见的客户。单子完成了，他要去接收那笔价值不菲的剩下一半费用，国家博物馆上个月失窃的古董。一个月前他去国家博物馆，发现了取代真品堂而皇之摆放在那里的赝品。做工，仿旧，色彩方面都做得天衣无缝，可以说，不用机器测试光凭肉眼几乎分辨不出这是赝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是假的。

　　好奇心使然，趁着夜晚于子硕偷偷溜进博物馆，把盒子拿出来仔细看查看，果然是假的他觉得有趣，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除了做了富商那个委托，他的时间几乎都花在调查这件东西真品的去向上，能把这样一件东西不动声色地带出博物馆，还放进一个可以乱真的仿造品的人并不多。如果不是熟悉博物馆的内部人员，那就是十分高明的窃贼。

　　他用了两周时间调查博物馆内部的人员，在这些人身上均未有什么异常，执行完富商的委托，他以为他对这件事会淡忘，但是没有，人很容易被好奇心吞噬，这就是为什么常言道好奇心可以害死猫。

　　他辗转又开始调查国内的仿造名家，甚至列出了好几张清单，这些人说是艺术家也算艺术家，但在警察眼里他们只会被冠上一个称呼‘高智商罪犯’。他们很聪明，作案手法高明，纵使警察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这个人做的，因为没有证据，也拿此人没有办法。

　　由于名单上的人名实在太多了，于子硕无法一一排查，无奈之下他就想起了那句老话，有问题，找警察。YES，他真的找了警察，他匿名报警国家博物馆有文物失窃被换成了赝品。

　　他不想接的烫手山芋就干脆扔给警察吧，看他们跑前跑后焦头烂额的样子他就觉得心里舒坦，这样还不用担心他们闲得慌就四处找杀手抓。这件事迅速在美国引起轰动，就如于子硕预料的那样，丢失的东西一旦曝光，偷走它的人一定会急着将它出手，那个人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买家。

　　然后，他以投资人门森-古音的身份让他的收藏中介人在黑市放出消息，表示他对那个失踪的文物很感兴趣，很快就有人找到了他，一个叫哈德逊的男人说东西在自己手上。同日，他接到了一个委托，完成以后他会得到那个盒子。

　　于子硕当然觉得惊讶，同样的东西怎么会分成了两份，这两个人肯定有一个在说谎，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委托人是怎么知道投资商门森-古音就是杀手黑帽子的？这种被人窥视了生活的感觉并不愉快。

　　后经他证实，哈德逊是个名副其实的骗子，看来还是这个神秘委托人比较靠谱，况且他也好奇这件东西是怎么到这位委托人手上的，于是他接下了这个委托。

　　于子硕坐在自己的车上睡了一会儿，边等待委托人的电话的同时，他也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躁动的身体平静下来。承认自己被一个同性摸得很有感觉这种事有伤男人尊严，不过，江恒那双手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魔力……它们不过是宽厚，结实，就像江恒的身躯给人的感觉那样，还有……温暖？

　　算了，不管怎样，江恒咬了他一口，而他踹了他一脚，大家扯平了。

　　江恒坐在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后座上，接过司机递过来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宽口矮形杯周围凝了一层水珠，杯子是冰凉的，这让江恒想起了于子硕身上的触感，低于常人体温的皮肤，即使隔着衣料还是能感受到结实紧绷的肌肉上那种特殊的柔韧感。

　　于子硕是个从头到脚充满男子汉气概的潇洒男人，但他不想杀人时总会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不属于男性的柔和，按理说男子汉气概和他隐性的柔和感这两种特性应该冲突矛盾，但偏偏结合在他身上却看不出有任何违和感，不仅没有违和感，还让人心生好感。

　　好不容易降温的手心再次传来灼烧的热度，和窗台上那次短暂的碰触一样。于子硕……华尔-费伊，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停车。”

　　“怎么了，瑞格先生？”司机在路边停稳了车子，想要转头询问的时候，发现车门大开，后座上已经没了人影。酒杯下压着小费，那杯威士忌看上去一口没动，只有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漂浮在液面上。

　　一辆白色的轿车飞速行驶在夜间公路上，随着表盘上的指针逐渐向□□斜，车子也离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半夜十一点约在无人的树林，是不是该说这个委托人特别谨慎呢？总之，现在是验收他劳动成果的时候了。

　　通过布鲁克林大桥左转向tillary小道再右转上flatbush大街，途径布鲁克林图书馆驶进展望公园，车在樱花步道附近停下，花季刚刚结束，没有情侣会跑到这里约会，粉色花瓣全部凋谢的樱花树还未长出新芽，秃枝丫杈在月光下看起来不但不美反而有点渗人。

　　树下有一个人影，很显然，这就是他的委托人，那人只穿了一件衬衫，举高了双手面向于子硕的方向，然后又缓缓转过身子，向于子硕展示他的后背。

　　真上道，于子硕在心中默默赞许了一下，走上前去，他们相距100米不到，那件东西就放在他们中间的地方，他拾起地上的东西，刚迈出一步，咔嚓，一声轻响令他顿住了动作。这不是踩到土石的声响，这是……地雷。

　　——不要接下这次委托，你被利用了。

　　江恒的话语再度一闪而过，他猛然醒悟过来，江恒所指的利用，不是指有人利用他杀人，是有人想让他死。

　　手上的这样东西依旧是仿造的赝品，只是做工方面和上一个赝品分毫不差，连细节处犯的错误都一样，看得出，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但，不是面前这个人。这个人站在他不到50米远的地方，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可能的话于子硕想上去给他一拳，但他此刻只能站在原地，别说移动脚步，就是稍微减轻左脚上的施力都有可能引爆这枚已经被触发了的爆炸式地雷，之所以对方没选择破坏力更强更踩必死的跳跃式地雷和碎片式地雷，大概不是出于仁慈，而是恶趣味。

　　一个盛名一时的杀手垂死挣扎的样子，正是对方想要看到的。不过这很蠢，杀手是常游走在死亡边境线上的人，绝大多数杀手临终时候的表情都是镇定且平静的。

　　“你怎么拿到这东西的？”于子硕发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直到这一刻，他脸上仍挂着镇静的笑容。

　　“好奇怪，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问出的第一个问题都是‘为什么’。”男人哈哈大笑，“我该叫你什么？门森-古音，还是华尔-费伊？老实说我比较喜欢后面那个名字，不过我猜这都不是你的真名吧，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你要杀我，原因不重要。”琥珀色的眸子眯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对方问题太多有点不高兴。

　　“哦？生气了，那你怎么不拿背后那把枪射我？”男人脸上浮起有恃无恐的笑容。

　　左脚上的力量，比右脚更不容易维持，他不能贸然开枪，男人知道这一点，不过……

　　于子硕随手向后扔掉了手上的盒子，那副扔垃圾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似的。

　　嗖——的一声，消音□□从男人右肩上方划过，男人肩膀顿时一热，扶着树干蹲了下去。

　　只要在计算好子弹向外射出的速度，摩擦力和后坐力的同时变换左脚施加的力量便不会引爆地雷。

　　不能贸然开枪，不代表不能开枪。

　　“但你还是射偏了。”男人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枪，应该是一早就藏在脚下草丛里的，枪口直直对准于子硕的心窝。

　　“下一枪会是你的头。”言下之意，他是故意打偏的。浅色的眸子里温度已经降到了极点，看到男人脸色忽然骤变，阴冷的笑容逐渐在他唇边扩散，“虽然与你这样的人同行不会很愉快，不过你放心，我要死也会拉你垫背的。”

　　沉默蔓延在树林中，清凉的风吹过，光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深夜的场景，好像在唱一首亡灵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