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38、局中局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骇人的沉默，车正在开向布鲁克林区大桥附近的住宅区，于子硕漫不经心地望着车外来往的车辆，轻声叹气。“你来找我，我告诉你。”

　　江恒说完便中断了通话，相识三年，这是对方第一次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

　　下车之后于子硕甩掉了跟在后面的的士司机，按照江恒给的地址，走进一座公寓的三楼，推开房门，宽阔的客厅映入他的眼帘，质地精良又不显奢华的家具和大型书架摆放有致，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遮蔽了所有阳光。

　　里屋的房门虚掩着，透出暗白色的光，墙边有一条粗壮的电缆通进里面，于子硕猜测那是江恒的机房。江恒正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看到于子硕走进来，他点头示意，“不用换鞋。”

　　“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奢侈的好地方和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于子硕走到酒柜前欣赏着对方的收藏，嘴角轻轻勾了起来，“你上次就是一边喝着你这些宝贝一边对我发号施令的么？”

　　“我整理了一下之前几位英国人雇主的资料。”江恒将沙发上的资料夹飞了出去，于子硕单手接住，又听江恒道，“我只记得上次我在这里为某个人担心，希望你不要再做同样的事情。”

　　于子硕听出来了，这不是恳求的语气，而是警告，江恒知道他是冲着那个盒子来的。当时的他只是对盒子充满了好奇，这一次形式却更加严峻，公园里的男人开出了价码，这东西对于子硕来说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

　　翻看着手上的资料，于子硕的心思却不在这里，眼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能知道你所有的想法，甚至能预测到你的行动，“你曾说世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那你可否找到小丈在哪里？”

　　“我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层含义，但我知道她的处境确实危险。”江恒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你很难相信一个人，不是么？”

　　“很难，但不是不能。”于子硕学着江恒那时的语气说着，并耸了耸肩，“我只是好奇，这里的雇主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小丈住的地方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是你……”

　　江恒当然知道于子硕是在怀疑他，这个天性多疑的杀手不会明白，他是设了套给他，但同时，他自己也掉进这个局里了，“我觉得还有一个人知道，但你不会相信的。”

　　于子硕立刻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嘲讽，“你是说小丈自己？她故意泄露自己的消息，为了让人有机会绑架她？”

　　“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她等得太久了，想让自己身陷危机，好确认她对你来说的重要性。却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江恒说得不无可能，于子硕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有些难看，摇了摇头道，“如果是那样她就太蠢了。”

　　事实上，他已经决定去找她，只要她愿意再等上两天……只要两天，他就会站在她面前，拿出戒指，单膝下跪，向她求婚。甚至，连求婚时的台词他都想好了。但就这么两天，什么都错过了。

　　“过来吧，我给你看些东西。”江恒走到里屋门前，示意于子硕跟上。

　　房门被打开了，这里和于子硕想象的一样，是个暗无天日的电脑机房，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房间的墙壁周围，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仔细看，有些照片与照片之间还用红线连了起来，在那堆照片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小丈以及……恩雅-皮尔洛。

　　于子硕收回了视线，静立不动，一切就像个阴谋，而他现在已经无意中走到了真相的核心，阴森的气息在房间里铺展开来，他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会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这是……”

　　“于子硕，你是三年前认识我的，但对我来说，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江恒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走到于子硕的照片前，指着下面那行日期道，“亚瑟-兰代尔，你记得吗？这是你为CIA工作时的身份，”那日期，分明是五年前恩雅死去那天的日期，“那晚帝国大厦发生了一场爆炸，我在远处的楼顶看到了全部过程，恩雅-皮尔洛对你开枪，然后你被诺恩-伊格莱斯救下。”

　　也就是说，江恒在五年前就知道了他的存在，他只是不知道，亚瑟-兰代尔就是杀手黑帽子——费伊-华尔，“为什么你那晚会出现在那里？”

　　“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是个黑客，国内外许多监视系统都是我开发的，几年前我做出了一套系统，可以通过监视录像自动检测国家潜在的危险，包括恐怖袭击、暴力犯罪、绑架、人身攻击……等等。”江恒看着于子硕跟到自己身边，这个杀手现在错愕与惊讶交织的表情确实很精彩，于子硕认真盯着墙上的照片，手划过照片上恩雅的脸，“所以说你应该知道小丈在北京发生了什么。”

　　“不，这套系统并不是万能的，它有很多限制。由于大多数国家的设备无法跟上系统要求，所以这套系统在911事件发生后，只应用在美国纽约。”江恒微微侧过身子，注视着恩雅的照片，“系统会自行输出号码，或者是入境人员的护照号码，谁的号码被输出，就说明谁可能会遭遇生命危险。”

　　“你的意思是，小丈在出事之前，曾经来过纽约见什么人？”于子硕不置可否地皱了皱眉。

　　“这个系统从制造出来开始，从未出过错。”江恒指了指相邻的两张照片，“五年前，你的社保号码和恩雅-皮尔洛差不多同时被输送出来，她的比你快一秒。”

　　确实，恩雅死在于子硕之前，“所以，你那晚是为了验证系统的准确率才出现的？”

　　“不，最初是为了救你。”江恒皱着眉头，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我在观察一个适合的时机，没想到不幸就发生了，你被诺恩救下以后斯卡特集团就将你雪藏了，我无法继续追查。”

　　“我还不知道你的兴趣是互助友爱。”于子硕审视着恩雅的照片，这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同时也是并肩作战了十五年的搭档，她看着他成长，而他看着她老去，直至死亡，“所以三年前你找到我，也是因为系统输出了门森-古音的号码，你正好在追查盒子的事情，于是你跟了过来……”

　　“我很惊讶你还活着，按理说没有人为的协助，被系统输出号码的人绝没可能活下来。也许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命硬，斯卡特留下了你，让你借用费伊-华尔的身份为他们做事。后来我发现，会被输出号码的，除了受害者以外……还有可能是凶手。”特工亚瑟-兰代尔‘死去’不久，杀手‘黑帽子’的名声就迅速响彻了纽约。

　　据说黑帽子曾经暗杀过当时全美第一大情报组织莫里德集团的多位要员，损失惨重的莫里德集团一夜之间全军覆灭，而关于这个杀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见过他的人只是说，那杀手常戴着黑色墨镜，以及一顶黑帽子。

　　就算是斯卡特集团的高层也不知道费伊-华尔是什么人，真正的费伊-华尔是个十分低调又神秘的男人，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他在五年前死了，于子硕不过是占用他的身份，这样一个身份，对于子硕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江恒和于子硕的视线一起移到了门森-古音的照片上，于子硕只是冷笑，“所以你庆幸五年前没出手救我吧，我成了杀手只会杀更多人，这个系统会因为我送出更多号码。”

　　“我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看不见的关联的，研究系统的最初我收集了每个曾经被输出号码的人的资料，如果不人为进行干涉，糟糕的事就会接踵而至。”在门森-古音的照片下方，贴着卡琳娜-伍德和杰克-安东尼的照片，上方是那位被害议员巴尔德-强文的照片，江恒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子，“你的号码与巴尔德几乎同时跳出来，我只能救你们其中一个人。”

　　江恒庆幸五年前没救他，三年前和一年半以前却又将他从死神的刀下抢回来。他明知道因为自己会有更多号码输出来，他疯了吗？

　　“你救了不该救的人，你第二次提出合作才是认真的，你用这种方法限制我。”不悦的语气，没想到对方的城府如此深，江恒给他下的套竟不止一个。

　　这样看来就说得通了，江恒的出现，提议的合作，一路上的斗智斗勇直到达成契约，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个早有预谋的计划，一环接着一环地引他入围，直至他完全被套牢。三年前，他好奇盒子的秘密，现如今，他得知了真相的同时，也被狠狠地拽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