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39、动摇的心

　　江恒转过身子，与于子硕面对着面，寂静的机房里，能听到彼此和心跳声和呼吸声，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扩散，“我没办法看着你死。”

　　于子硕的身子僵在那里，仿佛被什么重物迎面击中，即使他自认是个好演员，此时此刻也再无法掩饰震惊的感觉。

　　视线聚焦在江恒脸上，江恒亦回看着他，目光镇定，紧闭的嘴唇带着些桀骜不驯的味道。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是第二次他感受到对方竟是如此危险。一个能将自己所有心事和秘密隐藏那么久的人，实在很可怕。

　　“我不矛盾，我救你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江恒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于子硕，微微一笑，语气里却带着懊恼，“理由还用我说吗？就像你能对我开枪却打不中一样。”

　　接到挑衅般的话语，于子硕眼里的火线被点燃了，他的手摸向腰后的枪，“你要不要现在试试看，我打不打得中？”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因为你现在的敌人不是我。”江恒语速缓慢地说着，立即就被于子硕冷笑着打断，“我的敌人可以是任何人，只要有人出价合理，说不定我也会杀了你。”

　　“你要是能杀我，你早就动手了。”就好像如果能做到视若无睹，他也不会救他一样，“我知道你不会承认这一点——你装作无情，其实，你没办法杀一个好人。”

　　于子硕眯起眼睛看着江恒，深呼吸，“我现在不想和你扯这个，你的话还没说完。”现在虽然明白江恒的系统与盒子一定有关联，但究竟是何种关联，现在还不明朗。

　　琥珀制成的工艺品，颜色就像于子硕的眼睛，那看上去不过是个八音盒，江恒忽然伸手揉了揉于子硕的头发，“出去说。”在沙发上坐下来，江恒倒了杯红茶才缓缓道，“你应该知道它的历史，它出现在很多电影或者电视剧里。”

　　“我知道，叶卡捷琳娜大帝在圣彼得堡的宫殿有个房间全部用琥珀制成，世界十大奇迹之一，那个盒子就是从那里来的，可惜二战时期被纳粹抢走了。”于子硕靠上沙发，接着道，“但一切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这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不值得这么多人如此大费周章。”

　　“对，这个盒子里放着的解码程序才是他们想要的。”江恒点点头，喝了口红茶。

　　“东德时期的特务用来解码的东西？他们为什么想要这个？”于子硕皱起眉头，头顶空调的冷风吹动他的刘海。

　　“因为我做的系统就是用这种方式加密的。”如果能得到盒子里的解码程序，程序就会被破解，那么政府就能畅通无阻地使用这套程序监控民众的生活，如果是别有用心的人，更加能够利用这套程序给社会带来巨大的危害。

　　于子硕猜测，这也是江恒要伪装自己死亡然后销声匿迹的原因，“那么巴尔德议员既然得到了盒子，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他的上司？”

　　“因为盒子里解码程序只能破解一半，完整的解码程序在五年前被毁了。”江恒点了支烟，“而且像巴尔德这样狡猾的政客，难保他没有二心。”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监控系统能源源不断地输出号码，却没人能看到实际的内容。

　　“等等，你说五年前？”于子硕好像明白了什么，五年前他和搭档恩雅-皮尔洛被委派去夺回某样东西，之后他们就由于上层的暗中挑拨变成对立关系，现在想来难不成，他们要抢夺的箱子就是那完整的解码程序？

　　“对，我很感谢你丢出的手雷把箱子炸毁了，那个箱子里装的东西是我多年前制作的破解程序，独此一份，后来被人抢走了。系统是用多向方式加密的，没有箱子里的破解器，就算是我也无法解开。”这样这个系统的安全才能做到最大化，而不是被监守自盗妄图监视民众生活的政府利用，“只不过……我没想到会这么巧。”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于子硕的笑容已经阴冷到了极致，他的一切遭遇，都是因为江恒。对方竟就这么在他不知不觉中狠狠地将他拖下了水。于子硕并不觉得太惊讶，自从江恒在盒子的去向上欺骗他之后，他就明白，或许没什么事情是这个人做不出的，“你到底要算计我多少次才会满意？”

　　听得出于子硕很不愉快，江恒垂下眼望着桌面，“救人的感觉怎么样，我问过你这个问题，你说烂透了，我知道也许这不是实话，但要让你这样的人在短期内改变，很难，你还是更适合杀人，那么我就和你一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补偿，但你必须明白，你走任何一条路都必须付出代价。”

　　程序每天都会输出号码，江恒没有选择去救那些人，如果当初于子硕给了他不同回答，也许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

　　江恒的话很坦然，要是他选择救赎，他就和他一起奋战，要是他选择杀戮，他就陪他一起堕落。这世上没有所谓的救世主，这个人仅仅是以这样的方式作为补偿。

　　三年，润物细无声，江恒在今天之前对此没有提过半句，四周的空气在压迫着于子硕的神经，就算知道这可能也是江恒布下的圈套，向上攀升的潮水仍旧一点一点地浸透了他，他窒息一般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去找小丈，是因为系统输出了她的号码……对不对？”

　　“我们不能交出盒子，你知道事关重大。”江恒没有回头看于子硕，而是和他一起将视线定格在压在茶杯下的小丈的照片上。

　　于子硕用一个笑容调整情绪，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有一个办法。”

　　江恒皱起一边眉头，于子硕就这样接受了现实，不得不说，他的恢复力快的惊人，即使面对重要的人遭遇危险，他仍能保持那份从容潇洒的冷静，“说说看。”

　　“对方要的是盒子，但问题是，对方也不知道真正的盒子长什么样，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一个人来帮忙。”于子硕转过一个倒扣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馥郁甘醇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个人见过盒子，而且和她的父亲一样是个伪造高手。”说着，他的嘴角挑起一个狡诈的笑容。

　　“你是说萨拉-格兰诺。”确实，盒子的赝品就是萨拉-格兰诺的父亲肯特-格兰诺伪造的，仅十六岁就懂得伪造债券的她和父亲肯特学到了不错的手艺。

　　于子硕点点头，“我们必须做一个能够以假乱真、没有瑕疵的赝品，但我不能保证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你来做决定吧。”

　　于子硕也明白盒子对江恒的重要性，就像江恒知道小丈对于子硕来说多重要一样，她是了解他绝大部分过去的人，是他认为他在世上唯一的关联。

　　如果某个人是你在世界上唯一的关联，你就会想尽办法让对方活下去。

　　房间里昏黄的光线怡人，冷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出了事算我的。”江恒没有迟疑地答道，表情十分从容，于子硕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恒的大手用力握住了于子硕的手腕，再一次重复，“你不用管那么多，出了事我负责。”

　　滚烫的手心，温度顺着手腕流淌到于子硕身上，四目交接，铁打的脸上，湛蓝色眸子里凝着坚定与果决的光芒，这一次于子硕真的愣了，明知道这个盒子有多重要，江恒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空气中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逐渐在于子硕肢体上交缠环绕，他明知道这样不应该，但前方牵引他的力量实在太强烈了。用手扶着额头，摇摇脑袋，最后他还是笑了，“嘿，你不担心我抢了盒子和女人跑了抛弃你么？”

　　江恒放开他的手腕，轻轻抬起眉宇，“你觉得你甩得掉我吗？”

　　“我跑掉过一次。”他耸肩。

　　江恒微微扬起的嘴角透露出笑意，督了他一眼，“最后我还是找到你了。”

　　“那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他向后靠在沙发上，伸直优雅如雄豹般的长腿，享受着本不该属于这一刻的放松。宁静的房间，整洁的布局，柔和的光线，传递给感官一种安详的居家氛围。他和江恒此前的相处，不是在危急中紧迫不已，就是在对抗中剑拔弩张，像现在这样待在同一个房间，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喝着同一壶红茶的情形，还一次都没有过。

　　“如果最后她死了？”不符合温馨气氛的问话，却没有打破这份平和，江恒摆弄完手机看向杀手，也可以说看向这位前特工，他们都见过太多死亡，这才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我不会让她死。”一贯高雅的笑容洋溢在于子硕俊朗的脸庞上，江恒之前说的不无可能，但他不会因为有这种可能就怀疑小丈。即使真的如此，她做了这样的蠢事，他也会尽量保护她，“她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关联，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我不太明白，”江恒给了他十分坦荡的回答，说着点了支烟，随着雾气氤氲，他脸部的轮廓被加深，那表情……像是在怀念什么，“我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关联。非要说关联的话……现在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