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37、奇妙的关联

　　一年半来第一次回北京，他和小丈碰巧在机场相遇，他回来是为了见她一面，但他没有马上通知她。她是来送朋友的，她说她厌倦了等待。在机场道别的最后，她认真地凝视着他说，“子硕，你要我等你，我就等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一直等你。”

　　于子硕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唇角道，“我不希望你等我。”这一年半以来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有人捅破。

　　终于她还是叹了口气，“至少你回来了，说明你们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我会再等你一阵子，理由是我对你还有感情。但是你，我想你更适合独自追逐一些遥远的东西，你不愿承认，你孤身一人是因为对你来说，那样的生活反而更轻松。”

　　漆黑的房间，只有电话答录机发出一闪一闪的红色光点，北方的冬季寒风刺骨，于子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高楼下夜间都市的风景，万千思绪跟着呼呼作响的大风一同远去。

　　喝了口酒，于子硕走上阳台，带着湿气的冷风好像要钻进骨头里，空旷的阳台，他低声自语，“分手酒真是见鬼了的苦。”

　　掏出钱包，抽出他和小丈的合影，看着照片，他微微发笑，“嘿……其实……我真希望你等我……”手一扬，照片随着大风飘向远方。

　　他也想给她承诺，但不是因为恳求或者逼迫。他愿意承诺的时候，他自然会说。此时此刻，他不想就这么停住，他想去更远的地方，如果她想要的是安稳，他希望她遇到更好的人。

　　时间回到最初，几分钟后，直升机在海滩边彻底停稳了，螺旋桨的转速越来越慢，最终归于平静。这一刻，太阳从海平线的一端冒出了脑袋，红彤彤的太阳将浅灰色的天空染上了绯色，打亮了两人的侧脸。

　　于子硕和江恒面对面站着，视线交汇，眼前出现的却是历历在目的往事，那窗台、那阳光、那街道……枪口、爆炸、手铐、车窗、药盒、花束、卡片、钢笔……最后停留在一年半以前最后一次的相视而笑。尽管那是冬天，但是很奇怪，于子硕回想起过往的时候，关于江恒的记忆，总是与夏天有关，可能是因为他们相遇在初夏的缘故。

　　是的，江恒也觉得很怪，他明明清楚地记得每一次相遇的时间和地点。可在他的印象里，于子硕总出现在阳光明媚的天气，头顶是蓝得出奇的晴空，四周是枝叶繁茂的树木，空气异常的清新，照耀在身上的阳光好像一只温暖的手，在人的肌肤上肆意地抚摸着。

　　“我觉得好像已经一个世纪没见过你了。”江恒听到了海边退潮的声音，澎湃的海浪向后翻涌着，沙滩上逐渐裸露出湿润的空地。

　　“算了吧，你上次也这么说。”于子硕会意地笑了笑，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朝阳的照射下被镀上了金色。

　　“那加起来就是两个世纪，够国安队进100个球了。”江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种紧迫的时候他被他的玩笑逗得哈哈大笑，一年半没见了，平时也只在任务中通电话，见面了却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

　　在每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江恒独自站在高级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握着酒杯鸟瞰着他所在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的城市看上去如此不知疲惫。他偶尔会想，如果于子硕不是于子硕，他也不是江恒，没有了各自身上背负着的过往，他们将过上怎样的生活。

　　他们会在街头相遇，一见如故，他找了个借口约对方一起喝酒，对方意味深长地笑着欣然应许。他们会成为好朋友，平时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在没有情人的无聊时候假装想看同一场电影，然后在电影院不期而遇。再然后……

　　可惜没有然后，于子硕是于子硕，江恒是江恒，这就是现实。

　　回忆闪过眼前，像一个冗长的梦境，本来，做完这单生意，于子硕就准备去中国找小丈，他要完成当时没能及时许下的承诺，两个一年半的时间，终于使他对江恒的那种强烈感觉淡去了。

　　停留在彼此虹膜上的对方的身影和面容，引出了过去一次次相遇与并肩的画面，心里那堵高墙被一个个场景钻出细小的洞来，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吧。耗费一年多筑起的堤坝，在这短暂的照面中又被击出裂缝。

　　对江恒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这段时间，他依然会和他的情人魏峰出去开房，情动时刻他把魏峰按在床垫上，夺取对方的嘴唇，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

　　30分钟内他必须赶到Finlay公园，盛夏的朝阳洒在身上，猛然蹿至全身的欲望来得急促又唐突，如此不合时宜。于子硕缓缓转开头，深呼吸，江恒则是点了支烟，再次对视，映入彼此眼帘的是有些僵硬的笑容和异常紧绷的脸孔。

　　“他们让我一个人去，我不想拿她的命开玩笑。”于子硕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江恒点点头，抛给他一个无线内置耳麦，“我去机房。”

　　“你最好查查近来我们哪一单委托的雇主是英国人。”接住小型通讯设备粘在耳朵的耳甲艇上，他连上线路。江恒的手越过窗子拍了拍他的肩头，“关心则乱，自己小心。”

　　杀手勾起嘴角，阳光下笑容冰冷，“我很久没杀人杀到爽快了。”

　　江恒没有多言，只是凝视着于子硕，那浅褐色的头发泛起夺目的金色，闪闪发光。

　　清晨的Finlay公园，阳光洒在树上，车内节奏紧蹙的乐声被切断，于子硕透过黑色的墨镜环视着四周的景色，鲜艳的花朵和翠绿的树叶仿佛处于另一个世界，阳光出奇得耀眼，空气中闻不到杀戮的味道，站在喷泉对面的矮个子男人一袭浅灰西装，走到于子硕面前朗声笑道，“哈哈！谁会想到黑帽子竟然是个如此俊美的家伙！”

　　于子硕皱起一边眉头，看着这个身长不足160公分的男人，对方笑时会露出两颗洁白的大门牙，目光狡诈，笑容难辨，总觉得他像某种动物，如果是用福特的视角，这类人大概会被归类到鼹鼠那个分组，“别和我废话，她在哪里？”

　　鼹鼠撇了撇嘴，表情严肃起来，“你看上去很担心她。”又突然咧嘴笑笑，“年轻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再度端正表情，这次带了点疑问，“你看我是那种人么？”紧接着他又自问自答，“当然不是。”又一个唐突的笑容，“我认为我们该先讲好价~”

　　真是善变的人，于子硕感到一阵烦躁，不知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鼹鼠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阴影里望着不远处聚集在地上的阳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摸着嘴唇上方的小胡子道，“黑帽子，我知道盒子在你手上。”

　　盒子？鼹鼠带走小丈是为了盒子？“我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样的魅力，这么多人为它争个头破血流。”

　　“它的魅力远远超乎你的想象。”鼹鼠嘿嘿笑着，“想让那个女人回到你身边，就交出盒子。”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于子硕没想到近来发生的事情，三番五次，竟都是和这个盒子有关，“很遗憾，我曾经是很想要那东西，但它不在我这里。”

　　“那确实遗憾，也许你再也见不到她了。”鼹鼠可惜地摇头，“可能那女人说的是对的，你除了自己谁也不在意，用她当做威胁是我们太天真。”

　　“等等。”于子硕站在原地点了支烟，“把话说完。”

　　“但我不相信，如果她在你心里没有一席之地，你今天不会冒着风险来。”鼹鼠欣赏地打量着这个杀手，他居然知道他还有后话，“一周后把盒子交给我。”

　　“那天在停车场的人是你吧。”一年半以前于子硕与诺恩-伊格莱斯的那个停车场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第四个人，他怀疑，就是这只鼹鼠。原本来之前还以为会大开杀戒，可是面前这个人实在太难以捉摸，他一时还没办法把对方放进死亡名单里。

　　“那么你和诺恩-伊格莱斯只是合演了一出好戏。”鼹鼠叉着腰，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不愧是黑帽子。”

　　“那不是演技。”他们当时真想杀了对方，“从你站姿来看，你应该也是个警察，你们头儿知道你做的好事吗？”

　　“不错的观察力。”鼹鼠嘻嘻一笑，背过了身子，“这东西不止一个人想要，你的敌人远比你看到的多，除非……你放弃它。”

　　除了NYPD还有别人……鼹鼠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提醒他？看着鼹鼠渐渐走远，于子硕靠着墙壁吐出一口烟，“你听见了吗？”

　　“听到了。”江恒喝了一口咖啡，对着电脑麦克风说道，“我需要升级一下我的电脑，你可以到这个地方来找我。”

　　一封邮件瞬间传到了于子硕的手机上，扔掉烟头，他走进一片晨曦，“江恒，我觉得……有人布了一场很大的局。”

　　“不管如何，你已经身在局中。”江恒似乎早就明白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和你谈话的家伙在这个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打开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的门，于子硕轻笑着坐进车里，“那你又是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