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36、从未结束

　　深蓝色的球衣，疏水性布料在太阳下显得十分有质感，南方的冬季，虽然气温偏低但阳光依旧刺眼，偏凉的风中，被吹皱的上衣就像一面鲜明的旗帜。

　　现在只是准备时间，队员们边做准备动作边聊着天，“陆天辰，你好久不来了，要是有你在，联赛我们也不至于输了！”

　　“哦。”对方只是这样应了一声。

　　从远处看去，这支蓝衣队伍里有一个人异常出众，高出守门员半个头的男人，一头黑色短发，眼睛是天空一般湛蓝的颜色，江恒在这里被叫做陆天辰，他是这支足球俱乐部‘深海’的副队长。

　　深海俱乐部与别的自发性足球俱乐部不同的是，深海的队员们不是富家少爷就是名门出身，共同爱好当然是足球，他们无聊的时候甚至会为了一场比赛推掉一整天的事务，坐几个小时飞机过来。身价没有上千万，要进这家俱乐部，根本是痴心妄想。

　　“还是这么冷淡啊你。”说话的人是深海俱乐部的队长魏岭，浙江最大地产龙头杭明集团总裁的长子，“回来以后你去看过魏峰了吗？”

　　横看成岭侧成峰，就是这对兄弟名字的由来。魏岭是江恒情人魏峰的哥哥，他知道自己弟弟和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队长的关系。弟弟是一早就和家里出柜了的，可能是见的世面多，魏岭和父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传宗接代的使命兄弟里有一个人能完成就好。

　　“还没有，最近比较忙。”他们正在慢跑预热身体，听到了不想回答的问题，江恒直接加速从魏岭身边超了过去。魏岭哼笑一声加快速度，想敷衍哥哥我？没门儿，追到江恒身边接着问，“陆天辰，我弟弟可是对你死心塌地，你不准伤他心！”

　　“你真是好哥哥。”江恒依旧面无表情丢出一句不置可否的回答，加快了脚上的速度。魏岭再次被甩在身后，其余的队员早就落后他们大半圈，他咬咬牙，再度追上去，“陆天辰，我警告你！你要敢伤他的心，我绝对打得你满地找牙！”

　　江恒冷笑一声，“你打得过吗？”随即又加快了速度，此时此刻，他们超过了落后的其余队员，领先他们整整一圈，速度接近百米冲刺，早已不是慢跑热身的速度，跟不上对方的魏岭逐渐有点腿软，“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江恒竟真的停住，但不是为了他，而是其中一个队员一脸急迫地站在跑道上向他们打出集合手势，“小洋来不了了，他早上起来肌肉忽然拉伤！阿开也来不了了！他昨天吃东西不小心吃坏肚子！”

　　小洋和阿开是深蓝俱乐部最好的后卫，两个人同时缺席，真是巧到有些不自然。常看球赛的人都知道，后卫永远比前锋难找，他们没有后卫替补，这个状况让魏岭有些焦虑，“我们今天来了几个人？”

　　“十个，就十个。”一个队员在旁说道。

　　“那么就是十对十一……”另一个队员吞了口口水，毫无疑问，这将是场苦战。

　　“怕什么，有陆天辰在呢。”第三个队员围了上来，开玩笑，他们的副队陆天辰不论是速度、防卫、助攻、进攻都是一流的，像他这样的技术，如果有心踢球，绝对能进到国外的知名俱乐部了。在深海俱乐部，陆天辰这个名字早已成为一面旗帜，有他参加的比赛，他们从未输过。早几年选举队长的时候，所有人都投票给了陆天辰，但他觉得自己分身无术，不能很好地尽到队长义务，退而选择了副队一职。

　　沉默寡言，责任心强，坚韧不屈，毅力惊人，这就是队员们对陆天辰的认知。

　　裁判示意两队人员上场，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国营企业赞助的精英球队火红，现场来了不少围观群众，大多数人是抱着看水火大战的心情来的。

　　上半场是火红开球，魏岭和江恒打前锋，经典的343阵型（少了一个人便成了342），进可攻，退可守。对方则是传统型的442，攻守相对平衡。火红刚开球便被抢断，魏岭一个虚晃，江恒紧接着跟上，漂亮铲球，江恒直接用手撑地起身继续带球，球在他脚下就好像被贴了强力胶，连过两个中锋，稳稳将球带入对方禁区。忽然，脚上一热，对方后卫从他侧面铲球正中他的脚踝，钉鞋的尖锐硬刺扎进江恒脚踝。

　　江恒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明显的犯规，可因为动作太过巧妙，没有被裁判发现。

　　球重新回到火红俱乐部球员脚下，拉开腿准备大力直传，只见一个身影快速掠过眼前，球被从中途截断，假动作回身避开另一个后卫的纠缠，在球门前虚晃一枪，火红守门员扑救错误，那人轻笑一声，将球轻轻推入空门。

　　深蓝的球员们面面相觑，奇怪，这个人怎么没见过，新来的替补后卫？火红俱乐部的成员也暗自讶异，怪了，深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身手矫捷的能将？

　　只有江恒认出了那个身影，他从草地上站起来，紧盯着那个劲瘦的身影，手臂和小腿完美的肌肉曲线，浅褐色的头发随风飘扬。那人侧着身子，只能看到小半张脸，嘴角分明勾起了一个暧昧的弧度。

　　是于子硕，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这次，他要做他的后卫？

　　只见那个人做出一个再见的手势便跑出了球场，意思是到此为止，他不玩了？

　　回国以后，江恒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于子硕默认了契约终止，因为他无法再信任他。所以江恒也说服自己，他们对彼此已经不再重要。但他没有去找魏峰，他提不起兴趣，又或者是感觉有所亏欠。于子硕突然的出现令他震惊，他以为那个杀手不会留恋。

　　回身看了一眼队员们，除了惊讶以外，他们眼中涌现的是喜悦，开场就1：0的优势，在任何比赛中都显得十分珍贵。比赛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他不可能现在去追于子硕。这该死的比赛，必须趁早结束。

　　咬着牙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在流血，他伸手示意裁判，伤口说明犯规已是既定事实，对方后卫被红牌罚下。

　　对方的犯规引来了深蓝球员们的愤怒，加之开场一分钟就先进一球鼓舞了士气，接下来的比赛，他们踢得十分卖力。

　　带球奔跑的时候，残留在江恒眼中的，始终是刚刚那个身穿蓝色球衣，笑得潇洒异常的身影。多次成功破门，上半场结束深海领先7分，江恒漠然走出球场，这场胜负已经毫无意义。当然，于子硕也早就消失不见。

　　门口的垃圾箱里丢了一件球衣，江恒拾起那件衣服，还残留着温度，在领口的标签上，写了一串摩斯电码，翻译过来是一串电话号码。

　　往昔的日子就像张无形的网，将他缠绕进去，本来有些东西就从未淡去。该死，他们应当老死不相往来，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他偏偏无法对这根被抛出的橄榄枝视而不见。头顶的光照依然刺眼，突如其来的□□燃遍全身，罪魁祸首却无处可寻，这见鬼了的阳光！

　　“嗨，这里是费伊。”于子硕接起电话，另一边传来江恒的声音，“是你干的吧？”

　　江恒指的很明显是深海那两位后位‘碰巧’因病缺席的事情，于子硕轻轻抬起眉宇，“我觉得我下手并不重。”

　　“既然来了，为什么急着走？”严肃的盘问，对方还以笑声，“你知道为什么，我是来拔掉那根刺的。”

　　——那狠狠刺入两人心中，名为不信任的刺。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更多。”江恒冷冷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球衣，话筒一头传来慵懒的声音，“我不打算再调查你的事情了。”

　　“我以为你好奇心很重。”江恒将球衣丢回垃圾桶，只听对方轻轻发笑，“我记得某个人很注重隐私。”

　　“于子硕，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结束。”江恒转身走向更衣室，“不是克制自己的感情……”

　　“而是等待它自然结束。”于子硕补充道。机场巴士停在他面前，他熄灭了手中的烟，“我得走了。”

　　电话突然挂断，江恒握着手机，无声地叹出一口气。自然结束，好轻巧的一句话。

　　于子硕登上巴士，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阖上眼睛，其实一切从未结束，他和他都不愿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