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33、道别的笑容

　　“他是要找一家安全的医院。”于子硕的头枕在江恒腿上，失血过多令他的话语声音微弱，“你最好把车开到有WIFI热点的地方去。”

　　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而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他抬起眼望着手的主人，正碰上对方严厉的视线，哎，看来不是开玩笑的。手从嘴上撤走了，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多保留点体力。”

　　他干笑一下，移开了视线，“有点冷。”

　　暖气开到最高的车里，福特已然出了一身热汗，江恒边盯着电脑屏幕，边道，“别得寸进尺，我比你冷。”

　　于子硕这才想起来江恒才从冰柜里出来不久，就连刚刚捂住他嘴的手都是冰的，眼珠一转，视线回到江恒脸上，“我们要是都死了，墓志铭上你想写什么？”

　　“要我提醒你吗？我们早就死了。”江恒的回答令他并不满意，“你呢？福特。”

　　“我可以说我不要死吗？”福特诧异，完全没料到这个杀手有时竟会问出这么离奇的话。

　　三十分钟后，一家诊所的急诊室大门被撞开，一个淋成落汤鸡似的中年男人推着一个盖了白布的病床冲进门来，掀开白布，上面躺着一个重病伤患，曼森医生皱紧了眉头盯着他们，道，“这个人我不救。”

　　“你确定你不救？你可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来着！”微胖的中年男人习惯性地叉着腰道。

　　“抓小偷还是警察的职责来着呢！街上还不是到处都是小偷！”曼森医生不服气地叉腰回敬。

　　“我们……的警察也很努力在抓小偷了好吧！医生每天努力看病不是依旧有那么多病人！”中年男人抬起下巴反驳。

　　“你这是强词夺理！”曼森医生自然不是傻子，受了这种伤还来小诊所看病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说不定是个恶贯满盈的通缉犯咧！他才不要救这种人，“抱歉，这种伤我没法治。”

　　重伤患看着这两人一来二去倒是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争执的两人同时愣住，这种性命堪忧的时候，这人居然还能笑？

　　“我知道你能。”同时，另一个男人拿着黑色的手提箱推门而入，对中年男人道，“你先出去，我和医生单独谈谈。”

　　手术室的门被关上，男人不等医生开口便打开箱子，往旁边的桌上一倒。一捆捆绑好的纸币噼里啪啦砸在桌面，发出一声声闷响，小圆桌上绿色的钞票堆积如山，因为倒得太急了，有些直接掉到地上。

　　在场的三个人除了扔钱的这位，心里都或多或少惊讶了一番，曼森医生的表现尤为突出，他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才说服自己合拢那张大10公分左右的嘴巴。

　　“曼森-科林医生，特长是伤口缝合，您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两个孩子因为来不及交齐学费而面临被退学。”男人镇定地说出曼森医生的家庭状况，视线移向重伤患的同时，重伤患敛起了眼中的诧异，“我希望你救他。”

　　曼森医生动摇了，“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你还是不知道为妙。”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曼森医生一眼，曼森医生从这个眼神中感受到了森森的杀气，“那……你呢？”

　　“你最好别问他，他很注重隐私。”床上嘴唇苍白的男人小声代替对方回答。

　　“闭嘴！”这时候男人居然吼了对方一句，然后转脸对曼森医生道，“快点缝合吧，这样你的孩子就能重拾学业了。”

　　想到孩子们可爱的笑脸，曼森医生做了个深呼吸，快步走到手术台前，按下电源开关，荧白色的灯光赫然亮起，“兄弟，别干站着，来帮把手。”男人抱着手臂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那是你的工作。”片刻过后，还是走了上来。

　　江恒挽起袖子，左腕上一道道红色血痕映入于子硕的眼帘，“是旧式手铐吧？”

　　“忘了。”江恒那时根本无心顾及手铐的款式，大手盖住了对方的眼睛，“嘘，不要说话。”

　　手术中途，因为麻药的缘故于子硕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就听见曼森医生忽然问了一句，“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江恒对此的回答是，“为了救一个女孩，和一个朋友。”

　　于子硕转过头，看着脸色极差的江恒，江恒的目光也刚好落在他脸上，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到底笑出来没有，至少在眼皮落下之前，他看见了江恒的笑容。

　　睡去的他并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有人早已离开，两天之后他醒来从病床上坐起，身上盖着的深灰色外套滑落腿边，这是江恒的外套。

　　用手抓起来嗅了一下领口，尼古丁混合着汗水的外套上依旧残留着香水的味道，刺鼻的咖啡豆和广藿香已经淡去，剩下的是柠檬树与薰衣草的柔和气味，江恒最后的那个笑容，应该就是道别的意思了吧。

　　从今往后，他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手机不会再响起，不会有人在等待目标的时候陪他聊天，不会再有深厚稳重声音在无线电的那边对他说，“有新委托了。”

　　他摇头笑笑，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萨拉-格兰诺被福特-克劳斯送到了艾达-温思科的身边，当然，他只是把车停在警局门口，萨拉自己走了进去，离开前萨拉递给福特一张纸条，道，“请把这个交给费伊，如果他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

　　“如果艾达问你是谁救了你，你会怎么说？”要福特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很难，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人，并不少。

　　“一个艺术家，这个答案怎么样？”萨拉看着福特，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NYPD凶案组的办公室里，艾达-温思科郑重其事地端详着萨拉-格兰诺，“我很怀疑你见过的那个男人与美国境内的多起谋杀案有关，也许今天他救了你，但明天他会杀更多人，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线索么？”

　　一夜未眠，加上终日躲藏的疲惫，萨拉撑着前额，轻轻摇头，“抱歉，我太累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艾达的目光在萨拉脸上停留了许久，她直觉这个女孩隐藏了什么，但她此时无法撬开对方的嘴，“好吧，”她掏出名片递给萨拉，“你会被送往国外接受保护，想起什么了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知道了。”萨拉也注视着艾达，她从这位女警官的眼中看到了那沉重的，与真相失之交臂的不甘与无奈。

　　目送警员带着萨拉离开，艾达-温思科紧盯着堆满卷宗的桌面，狠狠叹了口气，她接到线报说黑帽子重出江湖，赶去的时候只看到了警员豪克斯的尸体，因为是雨天，很难找到目击证人，但丁-洛克尔警长的死也一定与黑帽子难逃干系。该死，明明已经很近了，她却拿他毫无办法！

　　两天后，艾达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传真机上灯光突然一闪，缓缓地吐出一张纸来。

　　诺恩-伊格莱斯打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米勒-沃兰德正站在传真机前，紫色眼眸微微眯起，“你在做什么？”

　　米勒转身一撩黑色长发，看向诺恩的眼里充满敬意，“家里传真机坏了，来发点东西。老大，你受伤应该好好养病。”

　　“我觉得我的机器并不比外面的好。”传真机将纸质档案一张接一张地吃了下去，诺恩大步上前一掌拍下开关，电源切断，纸张正卡在费伊的照片上，抽出前几张已经拷贝发送的薄纸，仔细审视，上面写着费伊的受伤情况，以及他的三个斯卡特已知的假身份姓名，包括投资人门森-古音。

　　四目相对，诺恩强压下心中猛烈燃烧的怒火，眉头紧皱，“卡琳娜出售费伊的消息，是你批准的？”

　　“不，但的确是我怂恿了泽文，不向你上报。”话语刚落，铁掌就将米勒的脸打歪，他吐出一口血沫，美丽的面容有些扭曲，他轻轻咬牙，反正已经豁出去了，“老大！泽文和卡琳娜都明白你却看不清！！！费伊会彻底毁掉你的生活！！他让你变得温和又脆弱，只有他彻底消失，你才能变得更强，斯卡特才能有将来！”

　　因为挥手用力过猛，诺恩胸前的伤口一度裂开，白色的衬衫透出血来，“闭嘴吧沃兰德！你没有过问我私事的权利！”

　　米勒不甘地闭上了嘴，连称呼都改变，他知道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斯卡特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这一年半，诺恩变了，米勒再也没能从那张脸上看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