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34、踪迹全无

　　当艾达持枪闯入诊所的时候，病房的窗户大开，白色的病床上没有人影。

　　早晨她收到一封密报，说黑帽子受了很重的伤，聪明如黑帽子，他不会明目张胆地去大医院，所以她逐个盘查小型诊所，包括不符合规格的那些，接下来她得到消息，曼森-科林医生的诊所两天前接纳了一位重伤病人。她眉头一拧，问追随而来的曼森医生道，“这里的犯人呢？”

　　曼森医生收回眼中有些惊讶的神色，转头对艾达道，“警长，这里没有什么犯人。”

　　“你最好对我说实话。”她严肃地盯住了曼森医生，那燃烧着正义火焰的眼神好像与所有罪恶势不两立。

　　“我可以用性命发誓，这里没有犯人。”这里曾经有的只是为了救一个女孩和一个朋友受伤的病人，曼森自认他没有说谎，他相信那个西装男的话，那个人看起来很值得信赖。

　　“你！”她的怒火几乎就要宣泄而出，她直觉那个杀手刚刚就在这里！尽力克制住当场揪住医生领子的冲动，她瞪着曼森道，“你会后悔的！你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危险！”

　　“这里的病人都很危险，我稍不小心他们就会丧命。”曼森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为艾达拉开了门，“警官大人，您影响到我们的正常营业了，另外，您这次来并没带搜查令，接下来的事不用我继续说下去了吧？”

　　确实，来这里是凭借直觉，曼森医生的诊所地理位置偏僻，知名度也低，是最适合杀手藏匿的地方，她并没有得到搜查的正式许可。

　　只是，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她感觉她已经离黑帽子很近。然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街角咖啡店，现磨的咖啡豆芳香弥漫，男人站在门口，白色洁净的衬衣外套着黑色大衣，浅褐色的头发在淡薄的阳光下微微发亮，他手上拿着两杯咖啡，像是在等人，看到有人从马路对过向他走来，他抬起下巴，打了个招呼。

　　“我迟了？”诺恩-伊格莱斯从他手上接过一杯咖啡，特意看了看手表确认，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五分钟。

　　“是我有早到的习惯。”于子硕喝了口咖啡道。

　　“确实，你来得太早。”一语双关，如果他们没有那么早相遇，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掏出一张支票，塞进对方口袋，“你被条子发现的几个假身份我已经帮你注销，这是补偿。”

　　“我能说我更喜欢现金么？”微微挑眉，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对方无奈摇头，递出黑色手提箱，“这是报酬。”

　　“果然，你把我引向但丁-洛克尔，是因为他碍了你的事。”靠着路灯，于子硕点起一支烟，身边男人嘴角浅淡的笑容验证了他的说法，“他们的组织想垄断纽约的情报中介，斯卡特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只是他没想到，派人绑架萨拉-格兰诺的人也是但丁，这扰乱了他的计划，“什么时候发现停车场有人的？”

　　那天的停车场，除了诺恩、于子硕和江恒外，还有第四个人，暂且无法断定那家伙是谁的人，但对方一定是发现了黑帽子和斯卡特的关联。实际上，那天的举枪相向是他们故意做给那个人看的，不然，以他们的枪法，断然没有打偏的道理。

　　这样一来，对方自然会明白，黑帽子与斯卡特的相处并不友善，便不会再从斯卡特挖掘黑帽子的消息，斯卡特也得以避免由黑帽子牵连出过去的各桩委托，这个局面对于子硕和诺恩-伊格莱斯来说都是最好的，算是双赢。

　　“我一到停车场就发现了，不过我当时想开枪的心情是真的。”吐出一口烟，他毫不掩饰当时愤怒的心情，“你呢？”

　　诺恩沉默了片刻，“忘了。”他发现那个人是在他扣下扳机之后，后来警车向他们所在的停车场靠近鸣笛，那人便离开了。或许这个杀手比他感觉更敏锐，但对他来说那不是计谋，而是真正的失误，“我的手下都觉得我变了，他们觉得我喜怒无常，凶狠暴戾。我开始思考，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最后我发现，一切改变都发生在一年半以前，你走了之后。不论是斯卡特还是我，都需要你回来。”

　　没有任何粉饰的对白，诺恩的表情依旧坦然。

　　于子硕望着远处奔流不息的车辆，眼睛垂了下来，“如果我说不呢？”

　　“我猜你会拒绝。”诺恩拉起他的手，把一个金属物体塞进于子硕手里，是那个已经被他用了三个年头的打火机，最后道，“好好保重，也许下次我们见面就不会再这么友善了。”

　　于子硕将视线从诺恩身上移开，半眯着眼睛望向天空。

　　从今以后，关系两清，渐行渐远，直到涟漪散去，一如他和江恒。

　　大概是半个月后，于子硕的身体完全康复了，这次委托扣除七七八八的损失，于子硕多少还是从诺恩那里赚了一些。肯特预付的费用，他全额转到了萨拉的账户上，那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于子硕还不缺这么一点钱，他相信，这笔钱足够萨拉在国外读完大学。

　　萨拉离开美国的那天于子硕没有去送她，登机前她在艾达警官的陪伴下走向候机室，这时候，电梯下的扶栏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柔顺的短发在阳光照射中仿佛被染上金色，摘下墨镜，琥珀色的眼睛紧盯萨拉身边的艾达，阴沉的脸色流露出疲惫，一直闪耀着精悍光芒的双眼也黯淡了许多。

　　黑帽子消失无踪，提供情报的线人又中断了与她的联系，但丁的死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警署上下已经是鸡飞狗跳、焦头烂额的状态，没人再有心情去找一个幽灵一般神出鬼没的杀手。案件追迹到最后，好在但丁不是那么清白，一切到最后以重病不治身亡结案。

　　当然这也和有匿名人士提供了一份但丁的犯罪记录有关，于子硕认为，提供证据的人来自斯卡特，这大概是诺恩-伊格莱斯的补偿。但不管怎样，对艾达来说这是段难熬的时间，即使结了案，没能抓住凶手的不甘也会折磨而她的内心，况且，结案是依靠来自法律外部的手段，这无疑会为艾达带来不小的打击。

　　萨拉以为费伊是来送她的，可他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却只集中在了艾达警官一个人身上，这难免让她有些失望，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男人笑着挂断电话转身离开，只响了一声的电话，像是一句特殊的道别。

　　“怎么了？”艾达-温思科在一旁问，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萨拉不知不觉中扬起唇角，摇了摇头，“没什么，警官，我们走吧。”

　　空旷的房间里，安静的好像能听见空气中风流动的声音，杀手独自坐在阴影覆盖的椅子上，擦拭着他的枪。昏暗的光线打在他鞋边，轻轻抬起下颚，如狼一般的冰冷深邃的眼睛盯住墙壁。

　　江恒留下的那件外套还挂在墙上，深灰色大衣，就像告别纪念的礼物。这些天来的记忆，好的坏的都好像发酵了一样，酝酿出令人难忘的芳香，看了好一会儿，于子硕把枪插在腰后走了过去，手伸进江恒大衣的口袋，摸出一张纸条，展开来一看，是某家体育馆的入场券存根，眼里的寒意一下子消散无踪，他轻轻笑了，把入场券收进口袋里。

　　“华尔先生！好久不见！”走过面包店门口时，卡斯顿大叔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他也微笑着回礼，“真想念你，卡斯顿。记得帮我留两个面包。”

　　“喔，又是两个，好的，好的。”喜欢重复语句，是卡斯顿的特点。

　　“天气不错，华尔先生。”温丝丽抱着两岁大的孩子向他挥手。

　　“嗨！华尔你这臭家伙！什么时候再去喝一杯啊！”赞布比了个举起酒杯的动作。

　　“华尔先生，你很久没回来了，又去旅行了吗？”东尼正整理着草坪。

　　“是啊，我走进一片树林，想找一朵最美的花，结果迷路了一年半。”听他说完，东尼笑得合不拢嘴，他也跟着哈哈一笑。

　　路上的人们纷纷向他问好，他礼貌地一一回应，偶尔开个玩笑，引来一片哗然。这就是人们眼中的费伊-华尔，环游世界的旅行家，永远带着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和绅士般的幽默，这是他这个杀手在阳光下的生活，他忠实地扮演者一位好好先生，要论演技，他丝毫不输给江恒，因为伪装，早已渗透进他的日常。

　　驾车驶出街道，他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黑色旅行袋，那里装着一把□□M82，他要去做离开纽约前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