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28、圈套之下

　　尼古丁的气味环绕在两人周围，于子硕才三十不到，福特则将近四十岁，他自认为能看到对方看不到的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人生的低谷遇见贵人。费伊，你是幸运的。”

　　低压的气氛下，于子硕的头发被强风吹乱，他没有接话，最后吸了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头顶上灰色的天空正如他此时阴郁的心情，“不管如何，福特，你已经选择了新的道路，该和过去的自己道别了。”

　　劲冷的寒风吹过街头，耳麦另一边传来江恒的声音，“那些人带着萨拉弃车而去了。”

　　“知道了，我会再想办法。”于子硕的目光忽然转向福特，那不是责备，但让福特觉得愧疚，上一个话题已经结束，福特却忍不住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们的感情很深，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是非常信任那个男人。”

　　“两个人合作的基础不一定是信任。”这是江恒说过的话，于子硕不过是复述，只是他有他附加的见解，“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能学会彼此信任。”

　　这句追加的话像是一个推测，又像是没能完成的愿望。于子硕的一声轻叹飘进福特耳中，福特灭了手里的烟，跟着叹出一口气。

　　其实信任这种事和爱情一样，说出口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所谓的合作契约就像结婚证书一样，不过是一张纸，于子硕和江恒都明白，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异常默契地忽略掉这张废纸的存在。

　　一辆黑色轿车在于子硕和福特面前停住，窗户摇下，露出了江恒的脸。江恒很少开车，就像他很少拿枪一样，除了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时候，于子硕没见过江恒用枪，所以他暗自猜测，江恒其实是不喜欢枪的。

　　江恒的鼻梁上架着墨镜，他看了眼于子硕，很快又收回视线。

　　有些东西毁于一旦，他们之间好不容易促成的、脆弱的信赖关系被他亲手破坏，萨拉是个意外，如果她没有出现，一切会按照他的设想进行下去。于子硕察觉真相时，江恒担心会从那琥珀色的眸子中看到失望，然而除了在车上的一次对视以外，对方并没再表露任何情绪，不过他心里清楚，再想让眼前这个杀手信任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离开车子之前于子硕说过“晚点再和你算账”，这不是一句威吓，于子硕是认真的。背叛他信任的人必须付出代价，这就是这位杀手的准则与底线。

　　江恒打开车门下来，于子硕望着他皱起眉头，越看越讨厌，为了抑制当场拔枪的冲动，他也转开脸，冲着巷子里呼出一口烟。

　　福特的视线时而看向于子硕，时而朝江恒转去，气氛有些尴尬，莫名的压迫感以两人为中心向外围扩散，站在他们旁边的福特不由紧张了起来。

　　三个人在街头伫立，怀着各自的心事陷入沉默。

　　“事实上，我们把萨拉弄丢了。”最后还是江恒先开了口，于子硕扔掉烟头接道，“不是我们，是你。”

　　“哦？我？如果不是你找的人出了问题，萨拉现在还好端端地——”江恒记得他不止一次提醒过于子硕，不要相信福特。于子硕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找的每个人都有问题，有些人只是闹点小情绪，有些人却打算骗我到死。”

　　福特在一旁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感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萨拉的事确实令他愧疚，但这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并非是因为他，他只是不幸地成为了那条倒霉的导火索，“嘿……我说……”

　　“闭嘴！”两人同时转头威声低喝，福特无辜地张大了嘴巴耸起肩膀，这两个人，虽然散发出的气场截然不同，却在某些方面很相似，比如吵架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好吧，那老子就闭嘴吧，福特扭开脸不去看那两双好像要吃人一样的可怕眼睛。

　　江恒的目光从安分地闭上嘴巴的福特身上转回来，湛蓝色的眼底逐渐升起怒火，他倒是不介意于子硕报复他或是和他打一架，可是这种表面平静，语气异常的冷嘲暗讽令他反感，“费伊，你要是有不满索性就在这里动手吧，别为一件事纠缠那么久。”

　　于子硕一把将江恒推到墙上，手臂用力扼住对方喉咙，“你他妈的说什么鬼话！”要是能那么轻松地动手，他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浅色眸子中阴冷的杀气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扩散，使得这个背光的小巷子显得异常寒冷，“我早就该杀了你！”

　　不论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旅馆、伊利亚特主编的车上还是巴尔德议员宅邸，他有那么多次机会杀他。

　　被卡出血印的咽喉导致每吸进一口气都能感受到灼烧一般火辣辣的铁锈味，江恒一个膝撞顶开于子硕，低吼着道，“而我也根本不该救你！”脖子上的红色瘀痕异常显眼，他将对方压在墙上，声音里透着凶狠，就像他全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愤怒一样，“你踩中地雷的时候我就已经得到了我要的情报，我本可以不管你的死活！”

　　“这说明什么？”于子硕扶住身后的墙，用手臂蹭去流出嘴角的血迹，审视着江恒气愤加之有些懊恼的表情，他心中猛然窜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快感，扯开一个冷笑，“你大概猜不到我心里有多讨厌你。”

　　矮身躲过于子硕挥来的拳头，铁腕扣住对方受伤的腿，用力一捏再一撩，于子硕吃痛地吸了口凉气，被掀翻在地，望着对方逐渐冒出冷汗的额头，江恒紧绷的脸上一边嘴角微微扬起，“那正好，我今天也看你很不顺眼。”

　　闪过陆续而至的拳头，于子硕一脚踢上江恒胸口，这只脚可没受伤，所以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无可挑剔，而且，毫不留情。枪被他握在手上，对准撞在墙上的江恒，流露出愤怒与杀意的琥珀色眼眸视线聚焦——砰——砰——砰——

　　枪声响过后，江恒脸颊左侧、脖子右侧和额角都被蹭出了两公分长的口子，血液缓缓向下流出，湛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抬手抹去血痕，“没想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还是说，你根本下不了手？”

　　持枪的男人重重咽了口气，没错，他是发挥失常了，每一枪他都对准了江恒的要害，但每当扣下扳机的时候，那该死的枪口都见鬼似的偏移了方向。把枪插回腰后，于子硕站起来，理了理早已破烂到可以报废的衣衫。也许这里不适合做个了结，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我现在不杀你，我还需要你帮我找萨拉。”说着他走近江恒，也帮他理了理领口，压低了声音，“我说过晚点再找你算账，别逼我把这个时间提前。”

　　于子硕竟然没有接下他的挑衅，这让江恒有些意外，说不定刚刚他真的是故意打偏，难以捉摸的笑容转换得让人措手不及，修长的手指掸掉了江恒肩头的灰尘，“那个骗子其实是你的人吧？”这个疑问也来得出其不意。

　　于子硕接下伊利亚特那个委托之前曾有两个人找上他，一个是巴尔德议员指使的神秘委托人杰克，一个是骗子哈德逊，他们都宣称自己拥有盒子。后来哈德逊的骗局被他识破，就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江恒出现了。如今不难想到，哈德逊是江恒派来的，得知投资人‘门森-古音’也在追查盒子的事情，江恒决定顺水推舟地跟在他身后。

　　当初给他下套的人，正是江恒。

　　如果不是江恒，他不会遭遇种种麻烦，江恒让他陷入险境，又救了他，让他对他产生信赖，真是个高明的家伙。

　　“你说的没错，但那也不全是演技。”江恒肯定了于子硕的猜测，本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布下层层圈套引于子硕入围，只是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他没有料到他会被这个杀手吸引，“那东西在我这里比你拿着更安全。”

　　“哈，我原以为是我把你扯了进来，”他却没想到，是对方将他饶了进去，帮对方调整领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被对方的大手握住，江恒刻意放慢了语速，“我并无恶意，政府的人抢它抢破了头，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因为这东西太危险了，于子硕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说过你适合死在□□的枪口下么？”最后，于子硕抽出手笑着拍了拍江恒的胸口，那个笑容中含义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