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27、福特的选择

　　“江恒，你是个好演员，”那个夜晚，那番话是如此动人，现在想来却觉得可笑至极，“你的演技把我也骗到了。”

　　肯特-格兰诺邮件的最后提及‘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没想到，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四周忽然变得寂静无比，宽阔的大街上，一辆白色轿车逆向行驶，与他们的车子擦身而过。

　　“我没有想到萨拉会引出盒子的事。”江恒并没有否认，他们的车渐渐逼近了福特-克劳斯的车子，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道路上飞驰着，“我承认最初找上你，有一半是为了盒子，但也有一半不是。第一次交手后我就发现了你对我感兴趣，而我也被你吸引。”

　　江恒的话语很坦然，他确实是抱着目的性找上他，他不打算掩饰这一点。福特的车里有人探出头来，身穿NYPD制服的豪克斯-凯文对着他们的车子连开三枪。

　　“闭嘴，江恒。”于子硕手中的枪对准了江恒的太阳穴，不论是他的目光还是声音，都冰冷到了极点，“我对你的解释没有任何兴趣，你说得对，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那你开枪吧，你现在开枪，让车飞出路边，而你，你会弄丢萨拉。”江恒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那么肯定他不会杀他？仿佛怒火上被浇了一层油，任何男人都讨厌被迫做出选择，于子硕的枪口在江恒额角用力一顶，“别逼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在意一个孩子？”

　　江恒将方向盘打死，车子急转进一个弯道，“别逗我了，你的腿受了伤，甚至豁出性命去救她，你凭什么说你不在意？”以反问回答疑问，果然是个高明的家伙，“还有，我对你的感觉都是真的，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油门被一踩到底，车子驶过小巷时已经横到了福特车前，两辆速度极快的车子侧面相撞，铁板刮过铁板，扭曲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行驶在公路上的两辆车子都加足了马力，车身紧紧相贴蹭出火星，“稳住它！”于子硕一枪击中对方的车窗，玻璃碎裂，弹壳反弹从江恒额前划过，蹭出一道血痕。“晚点再和你算账！”于子硕飞身一跃，跳进福特的车里，一枪将驾驶座上豪克斯的枪打脱了手，他舔舔嘴唇，眯眼看着身下的福特-克劳斯，“嗨，福特。”

　　魔魅的表情，浅色眼底散发出死亡的气息，福特立刻浑身一僵，嘴唇颤了起来，“嗨……费伊。”从过去到现在，能让福特产生畏惧的人并不多。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车身猛烈地震动一下，撞进前方建筑物，于子硕的视野短暂地黑了一下，耳边传来车轮的急转声，江恒的车似乎避过去了。

　　本能地一个后仰脱出窗外，于子硕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定住了身子，豪克斯和福特也下了车，阴暗的车库中，两人的枪口都对准了他。萨拉不在车上，也许在转角处她便被转移了，他们追上福特车子时正有辆白色的轿车往反方向驶去，他刚好记得那辆车的车牌。一手持着枪，一手接通耳麦，话筒的另一端是江恒，“去找萨拉，她被带走了。查查L4873这个车牌号。”

　　萨拉去向不明，现在分秒必争，于子硕所说确实有他的道理，哪怕迟上几秒钟，车中的萨拉就可能再度被转手，到时候他们将彻底无法找寻她的踪迹。但即使是于子硕，面对福特和豪克斯的夹击，要是在平时可能无需江恒担心，偏偏现在他却受了伤。江恒望向被撞出一个窟窿的车库外墙，用手托住额头，“那你呢？”

　　“我能处理好这些。”说完，于子硕不由分说地挂断了耳麦，挑起眉宇望着豪克斯。豪克斯并未料到福特口中的杀手黑帽子竟是个面容如此俊朗的男人，眼前的人受了伤，身处劣势，居然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与他交谈，并且，那潇洒站立的身姿中看不出任何紧迫感，“你是个有趣的男人，让你死在这里确实有些委屈。”

　　“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于子硕此时摇了摇头，目光转到福特身上，“我好像记得某人说过他想做个好人。”

　　“这个某人也记得他其实挺厌烦你的。”豪克斯代替福特答道，他说的没有错，在福特眼中，费伊不过是个冷血无情又时常逼迫他的讨厌杀手，福特的目光游移在二人之间，持枪的手呈现出不稳定的状态。

　　福特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于子硕明白福特构不成威胁，所以他的枪口自始至终都瞄准了豪克斯。对此豪克斯也心知肚明，光凭传言他就知道黑帽子的能耐，交谈是一种周旋手段，福特充当加重压力的砝码，意图只在找出黑帽子的弱点。他们持枪对举，却没有人敢轻易扣下扳机。

　　“说不定讨厌也是喜欢的一种表现方式呢。”于子硕俏笑着，他笑容的含义在暗色的车库中显得十分模糊不清。这种悠然自得的语气却激怒了福特，他稳住了握枪的手，冲着于子硕吼道，“费伊，人的手一旦脏了就没办法洗干净，这话可是你说的！”

　　豪克斯闻言即笑，对自己的把握又多了几分，“看来你可真是把自己推向悬崖边了，黑帽子。”

　　“我也说过你能做个好父亲，显然你没听进去。”于子硕抬起眉，眼中凝着难解的流光，“你女儿十岁，萨拉也不过十六岁，我从你身上实在看不到做父亲的天分。”

　　“见鬼！你真该去死！”福特高声骂了一嗓子，枪口突然转向豪克斯，是的，就像他没忘记费伊诸多令他反感的言行举止一样，他也没忘记费伊给过他一条命。

　　豪克斯万分不解地督向福特，不料当年多次一同趟过浑水的老朋友会对自己举枪相向，趁着豪克斯露出破绽，于子硕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射手般的眼中不含任何感情。

　　枪声作响，豪克斯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住小腿，福特立刻借机踩住豪克斯的胸口，手里的枪瞄准了豪克斯的心窝，“抱歉，老朋友，是时候说再见了。”

　　“福特……你是警察，你不能帮助一个杀手……”豪克斯止住了呻吟，用劝阻的眼神望向福特。福特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你的智商退化了，豪克斯，咱们与杀手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腐败条子，生生死死福特也见过太多，他连杀掉无辜的好人都能做到狠心绝情，何况是杀个曾经与他一起犯下罪行的恶友。

　　“你变了……”豪克斯只感到绝望，一股热潮涌上他的眼眶，同时向他袭来的，还有一股冰冷的杀意。福特凝视着豪克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他也遭受着内心的煎熬，从喉头挤出的声音有些生涩的干哑，“对，我变了，老子忽然发现比起杀人，还是救人的感觉好……”

　　砰——地一声，子弹重击在豪克斯胸口，即使已经死去，他绝望的眼睛依然紧盯着福特的脸庞。

　　福特站起来，擦干了脸上的血迹，回看着于子硕说道，“你满意了？”

　　“你也可以不用杀他。”于子硕仍然避重就轻地笑着，拍了拍福特的肩膀。福特拂开了他的手，定定地审视着于子硕的脸庞，“他知道我为你做事，我只能杀了他，但这次你欠我的。”

　　“福特，我是杀手，我不会和你谈条件。”于子硕蹲下身子摸了摸豪克斯的脉搏，确认他已经死亡，然后便站起来向着墙壁的缺口处走出去，边道，“但是你给了自己一次机会，不是么？”

　　福特收回了眼底的惊讶，他终于明白过来，以费伊的能耐，即使是同时解决他和豪克斯也不成问题。费伊只是在试探他，如果他没有这么做，就会换做他和豪克斯双双倒在费伊的枪下。那么又是什么使费伊决定冒着风险赌他会站在他这一边？这不是他认识的费伊，在此之前，费伊给他的感觉是他不相信任何人。

　　当然，福特也不会承认，枪口转向的前一秒，他脑中掠过的是西装男的那句“其实他还是很重视你的。”话从那家伙嘴里说出来，会带着一种奇妙的魄力，让人觉得对方的一字一句都那样认真，那样可信。

　　随着于子硕走出那个他们制造出的墙壁裂口，福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他和费伊，是被同样的事物改变的。

　　“有火么？福特。”于子硕轻轻瞟了福特一眼，顺手拿过他掏出来的打火机，点起一支烟，他们在街头散步似的行走着，于子硕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呼出一口烟说道，“可能你真有做好人的天赋。”

　　“你也是。”福特收回打火机，点了支烟回道。

　　这不是福特第一次和这个男人打交道了，他们一年半不曾联系，发生在对方身上的变化在彼此眼中更为显著，如今眼前的这个杀手身上的戾气与尖锐之感比起一年半以前，都有所收敛，“你离开斯卡特是个正确的决定，你变了，费伊。”

　　不过，对方本身可能并没有察觉到。

　　“人都会遇见新人。”于子硕望向乌云密集的天空，那黑压压的一片云雾仿佛随时会变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