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25、为解约干杯

　　于子硕抽出外套里的小刀，做了个深呼吸，静静等待着。来时一无所有，走时孤身一人，以他对自己生命的认知，这倒也算是首尾呼应，无伤大雅。

　　突然，一个阴影遮蔽了于子硕背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高大的身躯在光线的修饰下形成一片优美的剪影，他回头望去，那人开口，发出那耳熟的，隐忍又厚实的声音，“需要帮助的话就说一声。”

　　对方的意思是要他求他？于子硕不满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江恒！”

　　“你用这种语气叫我只会让我觉得心情很好，我觉得好像有一个世纪没见过你了。”江恒微微一笑，然后于子硕看到萨拉从江恒身后钻出来，他不禁皱了皱眉，“你怎么还在？”

　　“我不会丢下你，我要和你在一起。”萨拉边喘着粗气边冲他眨了眨眼睛，刚刚她飞速跑下十三楼碰到来接应她的江恒，又匆匆拉着江恒回到这里，“不过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萨拉听不懂中文。

　　“在说你该学学中文了。”江恒说着将一把枪扔到于子硕手上，咔嚓——子弹上膛，像极了江恒低沉的嗓音。

　　“嘿，别为难小孩子好吗？”伤口的痛楚逐渐远去，于子硕端详着手上的枪，黑色的SIG-P226，这把瑞士枪是他最喜欢的半自动手枪，P226的射击精度很高，而且弹匣至少能够容纳15发子弹，因此深受ATF、FBI、DEA、CID等联邦机构还有多个州或地区性警察局的普通警员和一些特种部队的青睐。

　　调整好□□同时，一群手持MP5的男人奔上了楼梯口。

　　双方打了个照面，不由分说，直接交火。回音较强的楼道里枪声鹊起，冲锋枪的弹壳飞溅的瞬间，15发子弹陆续击中了对方的四肢，弹无虚发。硝烟散尽后，萨拉睁大了眼睛望着楼梯下前仰后合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子的十余个人，真可怕，有些人的手甚至还没能碰到扳机。

　　“好枪法。”江恒抬起眉宇，眼里流露出赞许的神色，掏出新弹夹抛向于子硕。

　　“我想我的枪了。”琥珀色的眸子杀兴正起，薄薄的唇角勾起，接住那长方形铁块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他便完成了更换弹夹的全过程。P226的弹匣卡笋设计非常好，只要你的拇指够长，就可以不改变握枪的手势就能直接用拇指操作弹匣解脱扣。

　　江恒扶起于子硕，顺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你确定没有什么不满？”于子硕的手倏地握紧了江恒的肩头，“出去以后再说我可就不听了。”

　　江恒扶着于子硕走出两步，停下来，英挺的眉宇上挑，道，“中国的咖啡很苦，但也不及想念你的滋味。”

　　心一下子抽紧，这种时候还能开出这种玩笑的也就只有江恒了吧。

　　于子硕端正地转过脸看着江恒，黑色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两公分，一向打理得当的下巴竟然任由胡渣冒出了头，眼眶的下方有些淤青，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于子硕忽然哈哈大笑，“你说情话的品位实在不怎么样。”

　　正午的艳阳照耀着窗前的两人，于子硕用手肘在江恒胸口轻轻顶一下，“喂，该走了。”

　　那只手很快又被江恒抓住腕部架到后颈上，江恒的手扶在他的侧腰，嘱咐了一句，“注意脚下。”

　　一路顺畅地离开双B规划建筑，往前再走几百米就是停靠在河边的小游艇，待保加利亚毒贩追下来的时候，他们的船已经驶出港口。

　　纽约东河的水面碧波荡漾，冬日晴空下微风阵阵，萨拉帮着于子硕重新处理了一遍伤口，解开包扎的布条时萨拉惊讶的发现于子硕腿上的枪伤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血，于子硕只是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空塑料瓶丢在甲板上，她认真一瞧，那是一瓶强力胶。

　　江恒则靠在船边扶手上抽着烟，宁静的阳光照在他与天空一色的眸子里，“用胶水止血是个好办法。”

　　“委托结束了，我们该好好庆祝一下。”于子硕的目光移向船舱，在室内的铁桌上放着两只50ML的小酒版，江恒走进船舱拿出那两只酒板，开启一瓶递给于子硕，又挑剔地看了看手中的扁形玻璃瓶说道，“我不知道你还喜欢苏格兰威士忌。如果人的品位有1到10的区别，你现在已经只剩下4了。”

　　“大老板，我是穷人。”于子硕嗅了一口烈酒的香气，抬起手在江恒手中的酒瓶上一碰，“庆祝萨拉平安无事。”

　　“我也要喝！”萨拉嘟着嘴在一边叫道。

　　“等你成年吧，小鬼。”于子硕停住正要往嘴里送酒的手，望向江恒，江恒似乎不急着喝这杯酒，而是又掏出一支烟，咬着烟头点上，才不紧不慢地旋开酒瓶盖子。太阳已经转向西边，他的脸背着光，烟气氤氲地飘散在空气里，嘴唇附近与下巴上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比以往更显老成持重，他站着，而于子硕坐在他面前，他俯视着他，一如往常。最终他扬起手中的酒瓶，冰冷的目光落在于子硕的脸上，低沉的音色里混杂着些其他什么东西，“庆祝你恢复自由身。”

　　于子硕一时间愣住了，照进他琥珀色眼眸中的阳光忽然变得暗淡，他知道，这一次他让江恒失望了。眉角下垂，哀叹一声，“你有理由不再相信我。”

　　“我以为我能驾驭你，但你还是脱缰而逃，这一次我能赶来救你，那么下次呢？”江恒的大手扳过于子硕下巴，强迫他看着他，这个动作通常只会出现在调情的画面里，而此时此刻，向上的视野完全被那双被染着怒火的湛蓝色眼眸侵占了，“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也不愿这样，但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一把推开江恒，于子硕扬起浅色的眸子看向对方，在阳光的照射下，江恒仿佛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双眼泛起的波澜并非出于杀意，却带着十足的狠劲儿，甚至眼睛的主人还用力地咽了口气，“就这样结束了？”听起来像是质问，但又好像无需任何回答，不到一秒的功夫里酒版便脱手而出，被江恒歪头躲过，那个酒版以极快的速度做着一个又一个360度的空翻旋转着擦过他的耳边，散发着香氛的烈酒滴在他的肩头，香烟的雾气在空气中环绕着淡去。

　　“没问题。”杀手嘴角的笑容异常好看，随着对方的声音传入耳中，疾转的酒版越过江恒的肩膀飞向他身后的天空。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镜头，琉璃色的酒液在高速的翻转中流淌而出泼洒出一道道漂亮的轨迹，明亮的光线下，一颗颗摆脱了离心力的酒珠朝四面八方弹去，布成一片蓝天下闪着莹泽的清澈光点。

　　烟被丢向地板，江恒伸直握着酒板的手臂，手背反转，流向大海的酒液被暖光照得晶莹剔透，与浅色双眼阴冷的视线对峙着的深邃鹰眸中压抑的怒火就要喷薄而出。

　　于子硕右手在地板上一撑，身体滑向江恒脚下，左肩一顶，江恒重心不稳，向右摔去，“你死或者我死，都能默认为契约终止。”

　　江恒用手臂做缓冲一个打滚稳住身子，于子硕这家伙，腿中一枪还能有如此迅捷的动作，“你又不是女人，别这么不依不饶。”手里的空酒版飞了出去，于子硕一个侧身，酒瓶撞在扶手上，在强光下碎成一片晶莹的白色。

　　为免遭受波及，萨拉躲进了船舱，这两个男人的对抗就像洪水遭遇岩浆，强大的力量激撞的同时又彼此相溶，她有些担忧，但又无从插手。况且，这两人之间的对抗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声音，她甚至觉得，她在船舱里，而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与普通人打架不同的是，这两人嘴角处竟然都带着浅浅的笑容。

　　碎片还未落地，两人早已冲了出去，同样健壮的身躯碰在一起，双手相抵着倒向甲板。

　　手肘击中对方肘关节，江恒的手臂歪向一边，趁着大好机会，于子硕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脸上，“活该你招惹了我，现在你休想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