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23、暖意渐浓

　　江恒坐在电脑荧幕前点起一支烟，他没有在房间吸烟的习惯，吸烟是恶习，二十来岁时怎么折腾都行，人的身体在十八至三十岁时正处于巅峰状态，可一到三十岁，你就必须注意自己的体况了。即使是顶级的国家运动员，到了三十岁也要放下金牌梦想退役。

　　他从刚刚到现在已经一连抽了好几支烟，显然他有些烦躁。

　　当江恒到达萨拉-格兰诺住处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警察戒严了，听说昨天这里发生了好几起枪击案，有人在房子里死了，也有人死在小巷子里，但福特说他打听过了没有和于子硕相貌特征符合的。

　　江恒抬头看向窗外，刚刚还明媚的太阳，现在已经被乌云遮挡住，阴天的纽约街道看上去有种镀上重金属的感觉。

　　一个小时前，江恒黑进了附近的监控中心，但是没有一个录像拍下事发现场的状况，于子硕是个十分小心的人，他就连平常外出都会刻意避开摄像头。

　　现在没人知道在于子硕身上发生了什么，福特说昨晚的交火异常猛烈，说不定他受伤了，正蜷缩在黑暗中独自舔着伤口，等到痊愈他就会回来，也或许这一次他无法像往常般摆平一切。

　　于子硕找到萨拉没有，追杀他们的人是谁，他是否平安无事，都是未知数，现在分秒必争。

　　电话一头的福特汇报完了最新消息，似乎有人凌晨四点多看到一男一女在街边走动，不久后巷子里便传出一阵枪响，然后他们就不知去向，最后福特叹了口气，“我说老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根本是白费力气？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我们帮他，不然他为什么不说一声？”

　　“他没说不代表他不需要帮助。”江恒微微抬起眉宇，挂断了电话。将手中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熄灭，他用手托住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莹白色的屏幕打在他雕塑一般的面孔上，指尖下方就快拧成一团的眉宇充满了尖刻的线条感，静寂的机房中除了机箱发出的微弱颤动声以外只剩一句他疑惑的低语，“于子硕……你到底在哪里？”

　　双B规划房中萨拉扶着于子硕向前行走，他们在一个房间前停住脚步，于子硕敲了敲门，确认里面没人，便掏出开锁工具打开了门。

　　那是一间十分破旧的房子，无人居住，窗户都用木头钉死了，只有木板缝隙中透出几丝静白的光线。

　　于子硕点点头，似乎是对这里很满意，他简单地处置了一下伤口，让萨拉留在这里，把门虚掩上时萨拉趴在门缝上询问他，“费伊，你要去哪？”

　　“去弄点能处理伤口的东西，这种状态下我们活着离开的几率很小。”话音刚落，萨拉扯开门走到他身边，“是你要我相信你的，我跟你一起去。”她此时不愿离开他的身边，她不想一个人。

　　“我可没让你相信我。”他冷哼一声，从腰后掏出黑色的SIG-P226，现在，这把枪里只剩下一发子弹了。

　　双B规划房北楼的5层西北角的房间里，两个毒贩子正商量着今天要去哪里运货，木制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打开门，一张和善的笑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哥们儿，有货吗？”

　　门内的人不满的眼睛眯了起来，“有货也不是给你这种人的，少来惹麻烦。”说着就准备关门，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外面的人脸色一变，手扶墙壁飞起一脚，整个门板被踹翻撞在他的身上，一人一门飞进房间，将客厅里的木桌砸烂。

　　房间里另一个立刻举起手枪，还不等扣下扳机，他的小腿被对方的子弹射中，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门外走进来的人表情恢复了充满善意的笑容，蹲在他面前说，“我没带现金，谢谢你们的货。”说完便用枪托补了他一击，然后捡起地上的两包白粉收进自己怀里，“走吧，萨拉。”

　　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萨拉看了看倒地不起的两个没用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奔过去扶住脚步有些不稳的人道，“费伊，你可真是厉害的家伙。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这次我会想办法弄到钱的，多少钱都可以。”

　　于子硕看了萨拉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拿到处置伤口必须的东西后，于子硕带着萨拉回了那个无人的废房，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萨拉跟着他进来后他立刻关门上了锁。

　　“不要再想着为父亲复仇了。”于子硕把枪随手放在桌上，这把枪里已经没有子弹，派不上用场了。这个情况不太妙，但也没什么办法。

　　见于子硕在一张木板床上坐下，萨拉有些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你还有未来，你还小，你还能够重新来过……你可以回到学校，交到新的朋友，你可以画画，将来，你可以开家画廊或者带着自己的作品参加展会，你会站在一个耀眼的舞台上接受人们的掌声与喝彩。”于子硕用动听的声音在她眼前描绘出一幅幅动人的场景，她从未想到过，他天天与枪为伴，竟能说出如此浪漫动听的话语。最后，他递给她一个黑色的皮夹，闭上眼睛躺了下来，“萨拉，你继续在你父亲这条路上走下去，只会变成我这样，孤身一人。”

　　萨拉的眼眶湿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即使是她的父亲也没有，“费伊，谢谢你。”她知道可能这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但她的这句感谢，是对面前这个人说的。

　　打开皮夹，里面是清一色的开锁工具，他躺在床上对她道，“用那个，帮我把子弹取出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太阳出来了，被钉死的木窗缝隙间透出了冬日难能可贵的暖光，阳光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她望着他做了个深呼吸，露出笑容，“好。”

　　“你没有家人吗？”按照于子硕的指示她小心翼翼地帮他取出子弹，然后他自己坐起来，将□□倒在他的伤口上，扯开衬衫，用布条包扎好伤口，简短地回道，“从没有过。”

　　于子硕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任何亲人，他可以是小丈的家人，小丈却不是他的。

　　“对不起……”萨拉望着于子硕俊朗的脸庞，忽然产生一种没由来的悲伤感觉，“那你也没有朋友吗？”

　　于子硕愣了一下，转而望向桌上的手枪，手机被从口袋里掏出来，条件反射地按下那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快到令他有些惊讶，另一头很安静，似乎是在等他说话，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在吗？”

　　“我说过我一直在，看来你没很好地理解我的意思。”那个沉稳平静的声音顺着话筒传入他的耳中。

　　对方没有责问，他也没有道歉，窗外暖洋洋的光照在他脸上，有点痒，他疲惫地轻笑一声，“嘿，你那里有枪吗？”

　　安静的电脑机房，三个大屏幕挂在墙壁上散发出淡淡的白芒，比起窗外忽然转晴的天空倾泻而出的暖光显得有些薄弱。

　　江恒扭头看了一眼壁橱，又转回脸对着屏幕，“你在哪里？”

　　“双B规划房北楼，六层。”外面忽然传出一阵骚动，于子硕按住话筒听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在这栋楼里闹了事，保加利亚人对来找他们的那些家伙放行了，“那些人找上门来了，我现在就要离开，帮我找一条路，让福特来接应我。”

　　江恒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着，边对于子硕道，“你真的相信那个腐败条子？我说了，你给他机会他只会反咬你一口。”

　　“福特本质上并不是个坏人，况且你说过，每个人都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于子硕依然记得，那天在包厢门前，江恒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鹅黄色的光线打在他线条刚硬的唇角上，从他坚毅的眸子中透出的明光，让那番话显得异常动人。

　　“我知道他杀过人。”江恒的手停住了片刻，他没料到过了这么久，于子硕还能这样清楚地记得他曾说出的话。

　　“我杀的人可比他多多了。”于子硕勾起嘴角笑了，电话的那一头，也传来江恒轻笑的呼吸声，“从你那边西北方向的条施工通道可以离开，你得在11号码头乘船，我会通知克劳斯先生在对岸接你，对了，你受伤了吗？”

　　“还撑得住。”说着于子硕下了床，□□的麻醉效果还不错，至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帮我查一个车牌号，DXZ7894，我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人。”

　　昨天于子硕开车到萨拉家附近的时候有辆车子正要离开，于子硕刚好看到了对方的车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