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鲜花与钢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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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于子硕再度造访那家酒店的时候，发现房间已经空无一人，整洁的桌面上，一支品位独到价格不菲的钢笔下压着字条，【亲爱的费伊，我说了，我会找你，你不必来找我。】
于子硕可惜地看了看那张纸条，后天中午的飞机，他只是想来当面道个别。将那支钢笔放进西装上衣的口袋，他点了支烟，温暖的阳光中，氤氲的烟雾扩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江恒看了眼压在咖啡杯下的报纸，又看了眼于子硕说道，“我送你去机场吧。”
于子硕突然哈哈一笑，“得了吧，我们又不是要分手。”他站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昂贵的钢笔被像丢破烂一样扔在桌子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还有这算什么？分手信物？”
“那你何必留着它。”江恒看着那支白瓷花纹的钢笔，已经被摔出了裂缝。于子硕冷笑一声，咽了口口水，喉结抖动一下，“我以为那天我们已经说开了，结果你把我当成女人么，还送这种东西给我？”
江恒揪着于子硕背心的领口噌地一声站起来，差点撞翻了圆形白色木桌，湛蓝的眼珠里燃起怒火，“于子硕，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留着它！”
“我没有。”啪地打开了江恒的手，于子硕不屑一顾地抚平了衣服的褶皱，“我把它还给你了。”然后他可惜地看了一眼桌面，从裂缝流出的蓝色墨水淌在浅黄色花纹的桌布上，“虽然它已经不能用了。”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笑容重新跳上他的唇角，与窗外和煦的阳光融为一体，“嘿，别矫情了，我得走了，道个别而已何必弄得婆婆妈妈的。电话联系。”
“再见，于子硕。”在江恒目光的注视中，于子硕的身影逐渐远去。
于子硕能感到身后有视线一直追随着他，那股灼热的，具有穿透力的视线令人无法忽视，但他只是停住脚步几秒钟，又重新迈开了步子。
蔚蓝的苍穹中，飞机划过，拉出一道白色细长的笔直轨迹。
转眼间和江恒已经合作了一年半的时间，江恒会筛选一些委托给于子硕，这些委托相比以前的安全得多，当然，风险小，价钱也低，赚得钱还没有花得快。
大部分任务都来自哥伦比亚周边，有德克萨斯、南卡罗来纳、乔治亚……也有福罗里达、芝加哥、迈阿密，最远的地方横跨整个美国到达华盛顿和洛杉矶，甚至是加拿大的多伦多与渥太华。但他们的委托极少涉及到纽约、宾夕法尼亚一代，理由很简单，他们想避开艾达-温思科。这是江恒与于子硕一致达成的共识，嘴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彼此心照不宣。
这一年半来他们行事极尽可能地低调，从未引起警方的注意，渐渐的，人们也将轰动一时的杀手黑帽子的事抛之脑后了。
这件委托是这样开始的，那天是美好的周六下午，他投资人身份门森-古音的账户上收到了一笔巨额汇款的同时，他收到了一封邮件，那是一封委托函。
委托的内容是让他保护一个叫做萨拉-格兰诺的女孩，钱先到帐，意味着一种信任，对方仅凭直觉就知道他会接下这份委托，格兰诺这个姓氏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邮件的末尾还附上了这样一句话‘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于子硕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桌上的espresso已经渐渐冷却了，他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午后静好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冬日里的晴天真是难能可贵，江恒那里的天气也一定很好吧，南方的沿海城市除了梅雨季以外总是终年被明媚又温暖的阳光环绕。
这件私人委托于子硕不打算让江恒知道。就像江恒有自己的业务，定期投资一些项目和股票一样，他也有他的私活儿要干。
拿起电话，懒洋洋的嗓音直达另一端的纽约，“嗨，福特警官，近来可好？”
微胖的福特-克劳斯先是向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然后用手撸着头顶棕色的卷发，费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打扰他了，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该死的家伙，“噢老兄我真是想死你了，希望这次你不要再带来什么麻烦。”
“帮我找一个人的资料。”于子硕眯起眼睛，望着浅蓝色天空中的太阳，思索着另一件事情：一年半了，一切都该淡去了。
福特穿着驼色的大衣坐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但他还是觉得，外面的冷风将门轻轻吹开了，“费伊，听着，我不是你的备用记事本。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们该划清界限了。”尽管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嘿，我有孩子，她十岁大了，我现在只想做个好人。”
“福特警官，看来你并不清楚你的立场。”电话那一头的于子硕的声音仍然带着高贵的性感，像流水声一般悦耳，“像你这样的腐败警察NYPD一抓一大把，我不缺你一个，如果我愿意想象并付诸行动，你可以有一千一万种死法。”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福特心知肚明。
“别，别，费伊。”福特-克劳斯打断了于子硕，他实在不愿再听下去，后背溢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他毛衣下的衬衫，只听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她叫萨拉-格兰诺。”说完了姓名，于子硕又唤出他的名字，“福特。人的过去是抹不掉的，你的手已经脏了，就再也无法洗干净了。”
这番话戳到了福特的痛处，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电话被于子硕挂断了，发出嘟嘟嘟的忙音。
福特只好苦笑着打开电脑屏幕，打开数据库输入萨拉-格兰诺的姓名，费伊说得没错，人生没有回头路，你做过错事，再怎么想忘掉想抹掉，都是不可能的了。
于子硕站在高级套房的露台上俯视着下方的景色，阳光布满整个城市，电话置于木桌之上，在清澈的空气中发出振动的声响——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有他的电话号码。他接起电话，嘴角勾起笑容，长期没能沐浴阳光的肌肤在晴空下仿佛曝了光，眯起的琥珀色眼眸在强光的照射下映出蜜糖般的颜色，“嗨，老板，你是想我了吗？”
江恒那边一阵沉默，他还以为是没了信号，“嘿，你还在吗？”
“嗯，一直在。”取代沉默的是那坚实有力的沉稳声音，片刻的停顿过后，江恒开口说道，“小丈说，你已经一年半没回来了。”
现在就连小丈也找不到于子硕，他将她委托给了江恒，如果她要找到他，就必须通过江恒才可以。于子硕对此并无不满，离他越远，她就越安全。
确实，他这一年半都没有回过中国，他不是没有时间，只是……
“告诉她不必担心，我打算去找老朋友玩两天。”他看着桌面上蓝色的钢笔，想到了离别的那一天，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灼热的温度、挑起怒火的湛蓝色眼眸、刻板刚硬的唇线、紧皱的眉头……那天的阳光，也像现在一样好。
“如果你的老朋友是那位警官，我劝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江恒笃定地说道，“那家伙不过是一条恶狗，你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反咬你一口。”
“我心里有数。”于子硕说着挂断了电话，他从来不碰他不能够驾驭的东西，这点他对自己尚且有自信。
桌上的咖啡壶已经空了但还是飘出淡淡的香气，一如他去晨跑的那个早上，推开店门的瞬间牛奶和咖啡的香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唯一的一位客人正翻着手中的报纸，那瞬间，除了时间暂时静止了以外，他还有一种被命运嘲弄了感觉。
恐怕就连江恒也想象不到，他偶尔会怀念，有时候是因为一件物品，有时候是因为陌生人看似熟悉的一个动作，有时候是因为似曾相识的一处五官，有时候因为一个场景，有时候只是因为天气。
可笑，一年半了，一切竟还未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鲜花与钢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