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距离》neal尼尔

18、命运的玩笑

　　早晨的天空开阔又蔚蓝，有几缕白色的云丝在苍穹之上互相交缠。太阳是金色的，阳光为绿色的树叶带来勃勃生气，晨风是那样凉爽宜人。

　　按下秒表，计时器停在1小时55分钟，他已经跑了二十公里了，从天空泛白开始到旭日东升。慢跑是维持体能最有效的锻炼方式，世上没有平白无故从天而降的灾难，只有不努力导致体能下降让自己陷入困境的怠惰杀手。

　　平均速度有所提升，比上次足足快了10分钟，呼吸却有些紊乱，于子硕放慢了步子，走向一间公用卫生间，用冰凉的水冲了一会儿脸，他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湿透了，白色的背心也是如此。

　　紧绷的肌肉上流淌着汗液，为他增加了几分性感的魅力，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推到脑后，那伫立在阳光中的潇洒身姿无比迷人。就算是急匆匆的上班族看到他，也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甚至有人还停下脚步注视了他许久。

　　时间已经接近上班的高峰期，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站在一群男男女女之中，仿似鹤立鸡群。你知道每个国度都会有一大票美男子让众多女人神魂颠倒，但能令男人也产生羡慕感觉的容貌并不多。

　　用搭在脖子上的浅蓝色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他对附近路人投来的视线浑然不觉。中午十二点的飞机，他还有时间去吃个早餐，这一代好像有家不错的咖啡店。

　　推开木质的店门，一股恬静的奶香味迎面扑来，刚开门不久的咖啡馆里冷冷清清，只有在柜台后清点货品和分装咖啡豆的店员忙碌的身影，以及……报纸遮住了脸，脚架在另一条腿膝盖上，男人味十足的坐姿，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修长挺直的腿被名贵的西装布料包裹着，深黑色的西裤不惹一粒尘埃的——唯一的一位客人。

　　大手翻了一页报纸，哗啦啦，摊开的报纸下露出了黑色的头发，于子硕在门口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静好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映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鲜明耀眼的白色，时间仿佛忽然静止了。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些什么？”吧台负责点单的侍者打断了他的思绪，与此同时，报纸后方的人手顿了一下，报纸被向下移去，镜片后方的蓝色眸子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怎么这么巧？

　　“早上好，杀手先生。”疑问被尽收眼底，远处的阳光打在江恒脸上，就像是要强调他脸部刚硬线条的聚光灯一样。于子硕看上去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跟柜员点了一杯曼特宁还有一份蛋糕，拿好托盘走到江恒身边坐下，才道，“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种被命运捉弄了的感觉。”

　　“你是基督教徒吗？”江恒轻轻皱起眉毛，于子硕说的话，他也颇有同感。

　　“不，我是无神论者。”于子硕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然后补充道，“但我仍然觉得这是个命运之神开的恶劣玩笑。”

　　有些时候现有的事物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你得扯出些怪力乱学才能表达这种匪夷所思的感受。

　　“我该说我更惊讶的是这个玩笑里包含着你喜欢甜食这个设定么？”江恒望着于子硕用勺子切下一块蛋糕舀进嘴里，不禁发笑。杀手总与甜食、牛奶这些设定分不开，但是面对着面看到时，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于子硕喝了一大口咖啡，静谧的阳光打在他俊俏的脸庞上，他移动身子，倾向江恒那一边，“江恒，生活是很美好的，但像我这样不食人间疾苦的人，是不会在意蛋糕的味道的。”

　　江恒明白了于子硕的意思，对他来说，摆在面前的是蛋糕也好面包也好大餐也好，它们对他而言只是……食物，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食物是什么味道根本就不重要，能满足生存最基本的需求就够了。

　　尽管江恒不了解于子硕的过去，但他知道于子硕这样的人过去的生活绝对称不上轻松或者幸福，于子硕却说自己‘不食人间疾苦’，这样的话从于子硕的嘴里说出来，不免让人惊讶。江恒一直以为他是自负的、心高气傲的，却没想到他同时又是低调的，不以为意的。

　　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离别，江恒总觉得今天的于子硕有种出乎意料的坦白与诚恳，但也可能，这就是于子硕对待朋友的态度。当然这些只是推测，于子硕这个人实在是太复杂了，或许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猜透他的想法。

　　玻璃窗外有不少视线向着他们聚集过来，出类拔萃的人走到哪都会显得异常耀眼。

　　和穿着一本正经的江恒相比，于子硕的扮相休闲多了，白色的棉质背心已经被冷气吹干了，和初次照面时一样，简单的灰色运动裤上没有任何图案与花纹。于子硕的穿着，总是干净利落，不给人一丝拖沓麻烦的感觉。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江恒自上至下审视了他一遍，二分之一的东方人血统使人散发出朝气蓬勃的感觉，很多黄种人即使到了三四十岁看上去仍旧像刚刚脱下学士服准备出社会的职场新人。

　　于子硕哈哈一笑，头发上的汗水已经干了，自然垂落到额头前，“你是在嫉妒我年轻嘛？”

　　“据我所知，大学生并不是褒义词。”江恒抬了抬眉宇说道。

　　“但这也不代表你不是在夸我。”于子硕微笑，嘴角优美的弧度在金灿灿的太阳下好像会发光。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都放开了。只不过江恒回去的时候，于子硕悄悄在后面跟踪了他。撇开感情，撇开吸引，撇开信任的问题不谈，他需要了解江恒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们是建立了合作关系没错，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继续调查江恒的过去。关于这一点，他想江恒也是一样的。

　　他们建立了一个合作点，但这个合作点也是他们刺探彼此过去的裂口。两人都不会轻易谈及自己的事情，不提及，不意味着不能打探。至于能获得多少信息，全凭个人本事。一边是并肩合作，一边是暗中探索，同时，还要提防对方得知自己更多的秘密。

　　一切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美好，于子硕和江恒都心知肚明，在彼此的信任没有深植骨髓之前，只要一个没注意在对方面前松了口，对方一定会顺藤摸瓜地抓住更多，先松动的人，就是输掉的那一个。

　　那天晚上江恒离开后直接去了一家酒店，于子硕装作要订房的客人向前台询问房间设施，趁机看到了江恒进的那间房间入住人的姓名——魏峰，是一个男人的名字。看起来，是有人在这里开好了房间等他的。

　　酒店门口，一个卖花的女童正在自动门前踱步，于子硕看着她，勾起嘴角来。

　　门铃被按响了，江恒从猫眼里看到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魏峰正在洗澡，也许是他定的，江恒将门拉开一条缝，门上的内锁链条被随之抻开，花束后方露出了于子硕的脸，嘴角挑起一个狡猾的笑容，“给小情人买束花怎么样？”

　　望着那得意的笑容，真不知道这算是炫耀还是威胁。江恒静静地叹了口气，关门打开了内锁，门再次开启的时候，出现在于子硕眼前的是穿着浴袍的江恒，深蓝色的浴袍，敞开的胸口饱满的肌肉曲线让人浮想联翩。银色的丝绸腰带系在腰间打了一个工整的结，这使得他健美的身体轮廓更加鲜明，刚洗过的头发全部服帖地垂下来，带着一点卷曲的弧度，黑色的发丝间还能看到尚未风干的水珠。

　　“嗨，亲爱的，有人来找你么？”果然，一个男人从浴室走了出来，他应该就是魏峰。魏峰个子高挑，棕色卷发，五官十分立体，虽然不及于子硕，但包着浴巾的胴体看上去也是曲线十足，从相貌到身材，他足以走进任何一本时装杂志的封面。江恒的品位，自然不会差。

　　“不，只是送花的。”江恒从于子硕手上接过花束，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道，“你越界了。记住，是我来定我们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不是你。”

　　“哦？我的老板，”于子硕不以为然地笑笑，琥珀色的眼里暗色鹊起，骤然间降温，他凑近江恒的脸，脸上仍挂着一成不变的暧昧笑容，只是声音冰冷刺骨，“你定了规矩，我可没保证会遵守。”

　　挑衅一般的话语，听起来却如此性感。门被从外面拉上了，江恒望着木门冷哼一声，拾起花束中夹着的卡片，【老板，祝你在南方城市度假愉快。——你亲爱的费伊。】

　　江恒并没有说过要去南方，魏峰是他的情人，在南方有多处房产，这次回国和小丈见面后，他的确打算移居南方，只是魏峰听说他回国，迫不及待来找他，反而曝露了自己的行踪。短短几分钟里于子硕就能入手魏峰的资料，看来他的情报来源也不容小觑。

　　这次真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于子硕这家伙即使对待朋友也绝不手软，不过，他也会做一样的事，这倒是符合了公平的原则。江恒微微一笑，将卡片收进口袋，将玫瑰花递给从身后搂住他的情人，道，“魏峰，我们得换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