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大爷真的生气了》万岁岁

6、第五章

　　这天下午，冰帝城依旧阴雨连连，雨势未曾见小。迹部宅内沉沉叠叠繁复的绿意被晶莹的雨水滋润透彻。滴滴水珠温淡又似热情的砸在绿意上，粉骨碎身、挥洒四溅。园中自是一片水雾茫茫，模糊不清。
　　此间不同于外院的庄重肃穆，迹部宅内院竟是一片自然园林的钟灵。没有庄严敦实的石栏，没有气势磅礴的苍古。它像这座恢弘中柔嫩的心脏，温暖了整园的孤鸿。
　　游廊两边以木为屏，相隔五十米出灌木自然稀疏，风摇影动、姗姗可爱。青板石阶间隐其间，步下石阶，便是鹅软石子甬路衍入庭院中。庭院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中无隔断，相辅相成。
　　中有假山奇石立于绿池之中，奇草盘山而居，牵藤引蔓、穿石绕檐，几度飞跃湖面。池中莲莲叶叶，摇摇落落、恍恍惚惚，自持冷艳。山水相拥，垂柳叠石，层次更迭，独立天地间，微雨飒林泉。
　　最最喧嚣当属最里的一簇芭蕉丛，枝叶紧簇正对于书房窗前，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手冢自始不明白这种安排，为何要让喧闹的叶丛来破坏书房的清宁。他没有开口问迹部，但迹部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回答了他。
　　迹部说，“某日逛庙会的时候心喜便买下种这里了。”好像跟没回答似的。

　　此时的菊丸正站在这丛芭蕉叶边打哈欠，他的老爷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面，关着门。自从进入内院以后，迹部就一直待在那里。挨到现在接近晚饭时刻都没有要出来活动一下的意思，这让顽皮跳脱的菊丸相当的熬不住。内心不住悲苦，好动如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就被主子亲任了这份全府上下属他最不适合做这工作了。在菊丸的记忆力里，跟在老爷身边的一直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形象，那人唤作桦地崇弘。
　　迹部老爷心高气傲，世上很多事情都入不了他的眼，平时里一般都不怎么喜欢搭理人。很多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静静享受时光，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他尤其厌烦下人们殷勤的伺候，愚钝的下人们却总是把不准时间，打扰了老爷。
　　桦地崇弘是个上等的闷葫芦，身材魁梧，思维却单纯的很，一般你若不去搭理他，他便不会造出任何响动来打扰你。他又十分忠诚，但有使令，万死不辞，十足的行动派，深受老爷信任。要不是几个月前老管家回乡。老爷为了表达对管家的感激与重视，特派桦地崇弘亲自护送。据说顺趟道去拜访一下迹部的几个兄弟。结果伺候老爷这档重任，不明不白的就落到的菊丸头上。
　　迹部偶有闷坏的时候。闷的时候就会出门找那些狐朋狗友玩乐。其中比较熟的是冰帝城有名的痞子——忍足侑士。说他是痞子一点都不为过，因为他是在冰帝城唯一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而且玩的游刃有余并且以此为傲的人。
　　菊丸跟忍足是八字不和的，自打第一次见面两人就给杠上了，后来碰面更可谓见一次吵一次，无一例外，记忆里到处都是恨的火苗燃的通红。那人也算是长着一副好皮囊，仔细回忆起来五官还跟手冢有点像，就是黑了一点儿。正确的说是手冢白了一点儿。但同样是好皮囊，忍足侑士怎么会败絮成这个样子呢？
　　所以说，“外貌”这个词，每一划都散发着肤浅味儿。忍足侑士是给菊丸英二最好的一课。同样是人，差距就是这么大！

　　整个下午，菊丸都只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其间开了一次小差。在一次解手的时候，菊丸憋不住动荡的心，好奇那个叫手冢的人那会儿的动向。
　　迹部带手冢去前堂的时候，菊丸理所当然的以为老爷是想与他详谈的，结果很出人意料。甚至到最后，老爷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踏进了后院。留下手冢一个人站在垂花门下。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菊丸很担心那个叫手冢的人就这样离开了；也担心的想，他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冷落和拒绝，从此一蹶不振呢？
　　不得不说，八卦又好事的菊丸，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又敏感的孩子，所以他开溜出了内院。

　　等到他寻到那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的多余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在那片夹杂着汗臭与湿气的工人房里再次见到的那人。在一大群粗莽野夫之间，手冢显得愈加清瘦，但他周身无形的气场，又不至于让他埋藏在人群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澈明亮，他的话不是很多，一直安静的听着大家的唠嗑。别人讲的激动时，回头问他怎么看待，他也会淡淡的发表一下意见，不轻不重，不疾不徐。虽然反映相比其他人稍显冷淡，但言语中肯有理，头头是道。闻者受了教，更乐意与他分享和咨询建议。
　　菊丸直觉有一股道不明的吸引力，让门口的自己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加入眼前的队伍。然而正当他乐悠悠的付之行动的时候，却被人牵制的动作。菊丸回过头去发现是内院的丫鬟小翠。
　　小翠说：“你还敢在这里溜达？快回去，老爷在念叨你呢！”
　　“念叨我？”菊丸疑惑，“老爷又不需要我时时在旁伺候着，念叨我作甚？”
　　“我也不知道。”小翠答道：“我刚才去为老爷添水时，老爷问起的。估计是瞥见门口你不在……”
　　“哎呀，小妮子你好过份！进去倒个茶，把门敞那么大干嘛？完蛋了、完蛋了！”

　　菊丸意识到不妙，飞奔着跑了回来。结果回来大半个下午了，迹部老爷还是一次都没搭理他。菊丸都快要怀疑是不是小翠吓唬他的。
　　这样安静的待将近晚饭时间，伙房的张妈亲自过来喊话，“哎哟，菊丸小兄弟，跟咱家老爷汇报一声说‘张妈过来传话了，晚饭材料都已经准备好，可以吩咐下厨了。’”
　　菊丸从潜意识里就不喜欢这个表情谄媚的张妈，仗着自己是迹部家的远房亲戚就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好吃懒做。喜欢逮个机会就拍主子马屁，又喜在背地里给其他人穿小鞋。菊丸最讨厌这样的人，也不削给她好脸色，捏着对方的腔调说，“张妈你知道的，老爷在忙的时候，最不高兴别人打搅了。”
　　“哎哟，这个不是为了老爷好嘛！你就跟着老爷说，按时吃饭有利身体健康。人家张妈她们都候着呢！”
　　一口一个张妈，一口一个张妈，听着菊丸皮儿麻。
　　“唉哟，张妈！老爷这脾气，小的惦记在心里也不敢要求老爷什么呀。张妈您要是真的放心不下，要不您亲自进去跟他说？”
　　张妈自忖没有直面风暴的勇气，纠缠了一会儿便讪讪的退开了。
　　菊丸嘴上得个畅快，心里也在暗暗叫苦。老爷不肯放行，自己当然不敢溜班，尤其是有了前车之鉴。老爷是自愿挨饿没感觉，自己可是被迫挨饿又挨冻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房里一直很安静。小翠又来添了几次茶，掌了灯。迹部老爷安静的坐在书桌前，手持一本《了凡四训》却不见翻过一页。
　　木案上烛光摇曳，熏香青烟袅袅，迹部老爷一言不发。
　　菊丸耐不住性子，每回小翠出入，都要拉着小翠打探。小翠的回答一概是：“不知道，望着一本书出神。”
　　“望着一本书出神？”
　　菊丸的小榆木脑袋怎么也推算不出老爷为何出神，加之腹中空空，根本懒得出推敲。如果要挂心，他倒宁愿去挂心手冢在干嘛，在想些什么，有没有被打击，又过去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他有没有离开呢，晚饭怎么办呀等等？（这只是队友间的羁绊Orz）

　　夜风乍起，内院树影婆娑、虫鸣声声。
　　菊丸多次想从门缝窥视，奈何迹部宅的门窗做工过于精细，连烛光都不曾泄出一丝一缕。菊丸弄不明白老爷的意思，虽然觉得很无聊，又不敢太放肆。不管小翠的话是真是假，今天老爷的情绪古怪异常是菊丸自己看出来的。
　　静静的在门口候了几个时辰，菊丸最后萎蔫到没心情计算。

　　“菊丸，把今天来府上的年轻人给本大爷叫来。”
　　屋内老爷的传唤声终于让菊丸看到了希望之光，激动的应道：“是的老爷！老爷您是要在书房召见他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迹部的声音透着些慵懒的味儿。
　　“回老爷，现已过酉时。”
　　沉默片刻，迹部老爷再次开口，“叫他去饭厅候着，顺便吩咐厨房本大爷要去饭厅用餐！”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