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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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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跟着迹部老爷踏入朱门,迎面便是一扇浮雕《九夏茶园孔雀图》影壁,雕工精湛。尤其是此中雀鸟,富丽典雅、栩栩如生。绕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天井,规模盛大、气势宏伟。
手冢抬头侧目,见此声势面中闪过意外之色。迹部老爷将此神色收于眼底。
官言道:“"庶民庐舍不过三间五架,不许用斗拱,饰彩色。”虽说赀高(有钱人)酌情而论,但迹部宅的规模实在不符规定。唯一的解释是,迹部家出过仕。
隐于影壁后的前庭院装修风格虽为简单,但宏开自然,巧夺天工,但凡刚入庭院之人都会被园中之景给吸引去。庭院中心规整的四方花坛,古柏参天,藤萝满树。其下一方,灌木密布,郁郁葱葱。整个格局简洁、干脆。远远望去又正气凌然、浩于天地。其周铺以光华洁润的青石板,细细密密、气肃千秋。外延加之花坛包围,前后有序自成一格,又和谐统一。花坛内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玲珑怪石,各霸一方。
以偏概全推测,迹部家宅应属纵连三重四合宅院,内外分明。手冢当下便是跟随迹部老爷步于外院的游廊。由影壁两旁衍生开去的抄手游廊宽至七尺,包抄整个前院,四平八稳。游廊围栏并非寻常的木质廊杆,而是低矮的石栏。想必是为了抵抗潮湿入侵而形成的独有文化。手冢细细观察,发现石栏亦被精心雕刻了一番,上面各种花鸟虫草,与屏风自成一体,庄重而不失灵气。
迹部老爷气定神闲的居于前头,沿着游廊往内走。手冢和菊丸跟于其后。檐外一小沟草地,绿茵融融,隐约可见零零碎碎的小花藏于叶丛中,机灵的躲避冰帝城的雨季。
隔着外石栏矮木丛,对面便是下人们住的倒座工人房。这样的雨季,欢腾了迹部家的佣人。除了几个当职的,其余都窝一起唠嗑,讲着一些有的、没的,道听途说的、亲眼所见的小事儿。热闹声穿过厚厚的雨帘钻进路过之人的耳朵。
廊间的人走的洒脱,并没有为此些趣事而驻足脚步。其中两人是无心关注,而另外一人作为小道消息的资源中心,更无需关注。三人片刻未停,直向前堂。
前堂一般是待客、议事的地方。迹部以往便是在这里接待访客。一般雨季访客少,守在前堂当差的两名仆人自然落得清闲。乘着老爷外出更是胆大包天。堂而皇之的坐在门槛上,无所事事的聊着八卦:
“说起来,你知道么,东村家的那个‘下克上’小子不得了啊,已经把冰帝传说榜第十一人给挑了?”
“哎呀,还真是个不简单的小子,挺厉害的嘛!”
“可不是,从去年第一份战书开始,短短数十个月,挑掉了194人!”
“哈哈,那要你预测个,他还要多少时间,打到迹部府来啊?”
“这个嘛……”
眼瞅着两个斗胆包天的下人将话题的引向底线,八卦教主菊丸赶紧“咳咳”两声通告。收到警告的两名下人才回转神来对上一旁走廊的迹部一行人。片刻不敢耽搁的立马立正站好,精神抖擞、兢兢业业。
迹部老爷神色平淡未去搭理其中一人,自顾自的进了堂殿。
前堂没有南墙,单由两根大楹柱支撑。即使在阴雨天,堂内采光依旧良好。室内装修延续庭院风格,即使廊前楹柱,也是轩昂威武蔚为壮观。
手冢走近观摩,发现前堂近期翻修过,梁柱门窗及檐口椽头彩画油亮,楹柱朱红新漆、鲜艳光泽。柱子挂有一九字对联,书:
明察秋毫,与天地媲美;
斗破乾坤,同日月争辉。
字体傲然不凡。
堂内摆设,清一色采用上等红木。正坐一套紫檀飞禽雕纹椅,与后岁登图屏风相呼应,散发的细腻的光辉。两旁的紫檀镂空勾云纹椅颜色相对偏浅,巧妙的掩盖了其后大叶檀梅花多格柜过于厚重的色调,组成了堂间另一道亮点。
这个议事的地方,迹部步至主位却未上座,而是直接撩起屏风后紫色印花幕布转入了后室。手冢看了一眼老爷再看了看幕布,眼底沉静如水,随后而入。
菊丸惊奇,见二人一先一后进去,大脑尽然有一种被钝击的感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这里已是迹部的地盘,按理说自己不需要贴身候命,自然不用尾随的紧。再说,后室并没什么看头?
迹部他爹为官那会儿迹部府倒是人丁兴旺、门庭若市。来访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应接不暇。有时候,甚至会出现挤破了头也要拜访上的场面。所以,迹部老爷特地修房把堂间扩建,顺便在堂间里面隔了一堵小墙,建了后室,已备突发事件时方便之用。
迹部他爹离开后,几个兄弟也已各自置宅搬出,迹部府顿时空荡了不少,厢房多的可以开客栈,华丽的只能积灰尘,不利用还可惜。迹部就把厢房也划到了突发事件时候的不时之需。如果有一天,一个乞丐在门口晕倒,便能享受到这种天字一号级别的住房条件。而这个小小后室里面,只是简单的摆了一张红木雕山水罗汉床,一些小茶几、木凳之类的简单家具,就更失去了它的用武之地。
两个心照不宣的丽人,一前一后的掀帘而入,真使人想入非非。菊丸邪恶的让思想龌蹉了一下,他家大老爷就从屏风的另一面绕出来了,然后是手冢。
未在堂间停留,迹部依旧沿着游廊来到堂间西面。再走几步,便到了西垂花门,外院的最里端。
垂花门是相隔内院与外院的户门。按礼说,想手冢这样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进去的。礼数周全于他,自然而然的在这里停下了脚步。而菊丸以前就属内院杂役,现在又是迹部的贴身下手,不同于外院杂役,可以入内,规矩上也该如此。
这段时间,桦地被外派,菊丸也想不通,迹部老爷是出于什么原因,点名要他跟着伺候。
菊丸很在意老爷的无言,在怎么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不是。老爷却还是我行我素的迈进了垂花门。
菊丸纠结了一下,不知道老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更不知道怎么跟手冢解释,犹豫了一下,跟着老爷进了门。
离开时,菊丸回头看了看直立于垂花门前面试的年轻人。时以至夏初,连天的阴雨,温度依旧有些冷。斜风细雨打湿了来者的头发,鬓角的水珠随青丝流下,划过侧脸。让这个年轻人格外冷艳。
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站在哪里目送着老爷与自己离开。
菊丸清楚的是:自己的脚步在移动;模糊的是:渐行渐远的将那人融于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