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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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膳之后，迹部老爷并没有立马动身去餐室，而是转身入了房间。菊丸已经被替下班，他唤当值小厮小川往房间里打了些水，然后在房间里安安稳稳的泡起澡来。
香杉木桶中片片花瓣浮沉，迹部老爷有一句没一句的哼着乐府小调：“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唱到一半发觉词不对味，立马又换的词曲：“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兴致高雅处掬起浴中一汪清水，看着花瓣顺着他保养得当的手臂顺水滑下。迹部老爷嘴角轻轻勾起，笑得妖异。梳洗沐浴半个时辰有余，再出来的时候，迹部家主已经换下白日的那套金纹压边的浅纱紫装束，一身流云暗紫长袍稳重又不狂放。此时水印皓月悬于空，清风伴雨簌簌下。迹部老爷抬手一挥，指示当值小厮为自己打灯照路。
餐室位于内院的最南边，靠近外院。两旁游廊自有明烛摇曳对抗风雨。借着灯火远远望见等候在餐室门口的客人，依旧和白天一样的装束与不变的表情，只是夜色中的烛火为之披上了一层昏黄柔和的光晕。
迹部老爷从客人面前经过，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跨过门栏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手冢其后进入餐室见老爷坐而不言，便也不出声安静的候着一旁温润如玉。
迹部老爷闭目又开，像是摆足了架势后才开口道：“既到府上便是客，本来该早些招待手冢先生的，不想被琐事缠身了！”
这话任谁听去都觉得假，但迹部老爷却把假话说的真挚又无奈，一旁的手冢眼底一片平静，不做反驳。迹部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邀道：“不知本大爷是否有幸与手冢先生一同用膳！”
像是问句，却又带着强势的命令。手冢倒是配合，抬手躬身作揖答：“不胜荣幸。”
一旁的丫鬟为手冢摆上餐座，待人坐定，又有几个下人进来铺上几道下酒小点，然后是一壶温的刚好的清酒。
迹部对此酒喜爱有加，亲自为手冢斟上以予品鉴。
那酒不及唇齿便得芳香缭心，未饮先醉，手冢意外的看着青釉鎏金花杯中的沁透液体道：“映绿啼红？”确定中带了些疑惑，此酒珍贵的很，怎么会在这里碰到。
迹部老爷也是暗自疑惑对方的见识，却不拆穿，抿过一口清酒反问：“手冢先生也好酒？”
“不常喝，但懂一些！”
“哦？”迹部玩味的看着手冢，“先生的懂一些是如何见解？”
手冢放下满满的酒杯道，“只闻美酒赠友一说。”
“哈哈！”迹部朗笑一声，“手冢先生真是言简意赅啊嗯！~”
“……”
“友人一词真倒是点到及止。”迹部将此番话说的言词浮动，眉目轻佻而过。
这样的玩笑话源于山置管家。冰帝百姓都知道迹部家深得当今圣上恩宠，才有缘分得此美酒。既是好酒自然相当稀贵，迹部也耐不住好奇问了出处。
老管家与故事主角之一的玄帝正是同年，有了这层毫无理由的羁绊便加重了他的八卦心，绘声绘色的将一代帝王的故事重现了一遍。迹部整合一番其实就那么几句：话说当年玄帝下江南，夕阳余晖下闻笛遇知音，便与之交好逗留数日。回京之后竟怨离别之情而大病一场，反反复复一月有余不见好转，太医们纷纷速手无策。正值那时友人差人进献佳酿美酒，奇迹般的把玄帝的并治好了。玄帝当即悬笔赐字“映绿啼红”，下旨命江南之友每年进献此酒，并吩咐友人亲自运送。那酒也便成了宫廷御酒。
而据知情人八卦，此名衍射出来的含义乃是：千里映绿，相思啼红。那日离别正是丛丛绿树傍水时节，其中不言而喻的离别相思之情，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不过这些话毕竟来源于市井生活，真相已随故人去，流言终成佳话。芳香缭心的“映绿啼红”更是成了身价不菲的琼浆玉液，一般人无缘见得。
“哈哈哈哈！”迹部觉得这是一个极趣的轶事，品醇着佳酿说得也欢快，却不见听者已露愀然之色。
手冢似有些介意别人说起这段，也不明着发作，只是把目光放于迹部老爷的右手臂上将话题一转，声音依旧冷淡如初：“迹部老爷莫要由喜入悲，你若再这样端着酒杯放不，您的伤势就得严重了。”
迹部听了这话不由怔了一怔，顿了一下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言简意赅讲，是看出来的。”
“嗯？”迹部有些发笑，自己像是摸到了手冢些许脾性：“本大爷还是会继续在意细节！”
“第一次进大门之时，我见老爷先是抬了右手却用左手推门而入，掀帘入后堂之时也是如此。我想老爷您并非像我天生惯用左手，那么必是手上有伤。如此影响了日常小事，想必伤的也是不轻的。”
“呃……”迹部老爷闻后尴尬难言。其实伤是皮肉伤，不及经骨，却伤的不够光彩才要故意隐瞒，不让下人们八卦了去。此事算是华丽的迹部老爷生命中的一个奇耻大辱，想他一个风姿卓越的大好青年，虽说未有心热血撒战场，但更不能容忍自己为这种污点受伤！他怎么可以被人知道右手上的伤是因为自己夜里极度不华丽的睡相摔到地上磕了踏板、一激动又甩在床角上造成的……
“手冢先生的观察力真当不一般呐！”迹部老爷感觉自己在这场无声的战役中失了一局，喝退想上来探看伤况的家奴继续：“先生在本大爷家大半天肯定有不少发现吧？不如乘这个机会通通说于本大爷听听啊嗯？~”
“回迹部老爷的话，能进的地方大致都看了一下……”手冢也不客气，理了理头绪道：“我看着宅院的前堂因为没有南墙，通风效果好，湿气对它影响甚微，但其它地方却不然。连天的阴雨，木桩潮气很大，墙面也是湿的厉害……”
迹部老爷一听腹诽道：“这意思是告诉本大爷只有前堂是可取之处吗？”这话怎么听得让人不乐意啊。
“冰帝气候你不知本大爷知，梅雨季节雨不间断……”
“不是！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没有做好防潮工作！”
手冢干净利落的打断让迹部觉得自己像是在狡辩，“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向管工打听，日常他们防潮会定期扑洒生石灰，却不知若要效果立竿见影必须在其中混入一定比例的矽胶……”
“这种小事，你说于他们听就好了，告诉本大爷做什么？”迹部对手冢毫不客气的挑刺有些招架不住，乱了阵脚忘记了是自己要他提的建议与看法。
“中午我便将此方法交于管工，但管工说硅胶这种东西寻常不用，库房也没置备，需要申报……”
手冢天真又坦然的对视迹部，那眼神被迹部看作：“不还是有您大老爷的事儿……”
迹部老爷似乎忘记了自己今晚要扮演的稳重角色，耍了脾气：“这么点小事都要让本大爷亲自来审批么，帐房那批人干什么吃的啊嗯？别领工钱了，直接吃霉去好了！”
“老爷！”手冢义正严词的指出：“您没有考虑到迹部宅院的面积，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迹部叫屈：“就是这么大的产业，本大爷才会疏忽的……”
“那么佣人的房间老爷也是疏忽的很……”
“又怎么了？脏了、乱了、臭了？这可怪不了本大爷，本大爷可是有教导下人注意个人卫生的。”
“迹部老爷教导有方，卫生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倒房坐南朝北，听闻老爷觉得南墙开窗不美观，所以难免工房光线昏暗。这样是不利于人居住的……”
迹部觉得此话中变相的讨伐了自己专政，打断道：“那你现在要本大爷怎么办啊嗯？要不让他们跟本大爷一起去住正房！”
手冢一愣，竟然没有意识到迹部老爷在说气话，认真的说道：“本来是想说，等哪天放晴了，老爷可以吩咐下人在屋顶上装几块明瓦便可解决。没想到迹部老爷这般深明大义！”
“你……”迹部被气得完全说不上话。
“老爷，伙房也存在着一些问题……”
“本大爷现在不想听！”
“但发现问题存在便有必要解决……”
“解决，解决，你这么能干，由着你去解决！本大爷不想管！”
迹部看到对方一副欲言不止的模样先扔了筷子：“以后有什么事情，手冢管家你全权代理！不要随便什么小事都来麻烦本大爷，本大爷——很忙！”
忙就要装出忙的样，迹部现在没心情吃晚饭，便唤小厮：“菊丸!菊丸!!菊丸英二！！！”
一旁候着的小厮小川答道：“回老爷，菊丸已经换班了！”
“偷懒倒是勤快啊这家伙！你去吩咐厨房，本大爷今晚要忙公事，没空吃！晚！饭！给本大爷做点点心，直接送去书房！”停顿了一下又吩咐，“餐厅的晚餐继续做，庆祝一下你们新任的管家。”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书房去了。
菊丸饭后闲来散步，看见餐厅只剩手冢管家面对着一桌山珍海味，便忙向人打听。最后一边惊叹迹部老爷的不寻常，一边感慨自己吃饭太早。同一时刻，迹部老爷在书房抱怨完一板一眼、铁面无私的新任管家，又开始抱怨甜的要死的点心。而给迹部宅院带来各种骚动的手冢管家面对着一桌豪华盛宴觉得有必要好好改革一番，此举必将引来新的动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