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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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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凡界不大太平,皇城之巅的历法寺里来了个跛脚和尚,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些乌烟瘴气的经文道书,方圆百里的寻常百姓像失了心魂,纷纷涌入历法寺。更有甚者抛妻弃子,撒手不问老父老母,只一心向道。时至今日,这门蛊惑人心的经道已传了开来,听说还死了不少人,个个将自己烧成了黑炭,美名其曰:火化登仙。
幽冥司的阴差忙得团团转,少不得要向阎王吐些苦水。阎王也觉得奇怪,遂将此事闹到了天帝处。天帝不仅司管九重天上各派仙家,更是对凡界黎民百姓呵护的很。如今听说有幺蛾子传授迷魂经道,气得鼻歪嘴斜。一怒之下要派天兵天将把那始作俑者抓来下十八层地狱。几位辈分颇高的仙家大呼使不得,那些经道已深入人心,天帝如此做法治标不治本。众仙家商议一番,还是觉得昭阳帝君道法了得,动动嘴皮子讲些清心驱魔念的经谈许是可以化了此事。于是天帝下了一道旨意,请昭阳帝君去凡界走一趟,救救那些着魔的百姓。
此番下界,夙潘并未带着他的贴身仙童,而是带了我去。
我一眼就瞧见皇城上方荡着一团黑压压的雾气,啧啧称奇。寻常凡人,就算是历法寺的白胡子住持也没这等本事,看来那跛脚的和尚甚是不凡,有可能还不是个人,法力约莫还挺高的。
夙潘皱了眉,细细辨了辨黑雾的颜色及形状,又掐指算了一把,才舒展眉头,压低祥云,携我进了一家酒馆,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着店小二上了些可心的小菜并一壶果酒。
我有些好奇,如今这般情形,夙潘还能好吃好喝,实让我捉摸不透。我满脸疑惑盯着他瞧,他夹了一只凤爪放到我碟里,笑道:“你如此看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长了奇怪的东西?”
我干干笑了两声,既然他不急不躁,我也自是欢喜,这样我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凡界转悠了。“我只是奇怪,你如今十九万岁的年纪了,怎的还如凡界二十出头的小伙一般年轻,可是私藏了什么永驻容貌的法术没教与我?”
夙潘夹菜的手顿了顿,脸色也变得青黑,冷眼瞧着我,“你可是嫌我年纪老?”
我忙摆手嘿嘿笑着,抓起凤爪往嘴里塞。诚然我是这么想的,可我实没胆量在他面前说出来。
我从没喝过酒,只觉那滋味甚好,叫人欲罢不能,不一会儿就喝光了一壶,整个人也有些醉醺醺的,夹菜的筷子也拿不稳了,嚷嚷着叫店小二再上一壶。迷蒙中觉得夙潘朝我伸手,许是我醉的不轻,竟听他低低与我说了句话:“我撅了你的屁股原是撅对了。”
我一个激灵醒了三分酒气,细细回想方才那句话,着实不该出自夙潘之口。夙潘规整地坐着,慢条斯理嚼着花生,杯子里的果酒一滴也没尝过,绝不可能如我这醉酒之人一般干些糊涂事。且他位高权重,备受敬仰,万不能撅了我这姑娘家的屁股。方才那句话是我幻听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夙潘不知去了何处,想来是去历法寺探查情况。这黑灯瞎火的正适合偷袭。假使夙潘迅速结了此事,那我还有什么机会在凡界闲逛?插一脚搅一搅也不费什么劲,我若不做,可惜了这次下界。
我跳上了一朵云,使了追踪的术法,觅到了夙潘的踪迹,原来他不在历法寺,而是呆在了皇宫里。宫闱外龙阳之气似有似无,看来皇帝老儿命不久矣。我隐了身朝夙潘寻去,不想却闯进了哪位妃子的寝宫,夙潘双手背后,定定地往雕花大床上瞧。我也如他那般往床上望去。这一看,我少女的心跳了跳,隔着淡胭脂色的纱帐可看到床上睡了两个人儿,我虽没接触过这档子风流事,却时常听二哥提起男女或男男良宵同度,是多么销魂,多么蚀骨之类的。如今看来,床上之人正是一对交颈的野鸳鸯,那男子恰是一只偷腥的猫儿。
我红着脸不敢吱声,夙潘却依旧瞧得仔细,微动了身子挡住我的视线。我俩不动声色杵在殿中,尽管看不见那二人颠鸾倒凤的情境,可若有若无的呻吟声直让我捏了一把汗。我暗赞夙潘不愧是清心咒的鼻祖,这样让人鼻血喷涌的场面,他仍能镇定自若,当啥事都没发生一样。
那男子闷哼了一声,床上没了动静,好大一会,才听那男子压低嗓子说道:“阿莲,你再等等,最多不出十日,这皇位就是我的了。到时候,那母仪天下的位子还不是你的?”
原是个泡了皇帝小老婆,又想霸了他天下的的猫儿,野心倒是不小!
夙潘拽着我出了香艳艳的寝殿,一把将我抛到云上,自个也踏了上来,我还未稳住身子,他就催着祥云往客栈飞去。我四脚朝天地仰倒在云上,刚要撒气,却见他幽幽地看着我,脸子沉得厉害,像是布了一层寒冰。
“呵呵,”我傻笑,“那猫儿胆子不小,既勾搭了出墙的红杏,又想夺了皇帝老子的江山,就不知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原以为夙潘会与我讨论一番这其中的阴谋,我顺便可问问他那这活春宫有什么看法。没料到,他脸子更冷了几分,吐出的话也冰的慎人:“这种事儿,你倒是看的欢快!”
我一滞,若我抓紧些,早就有了婆家,如今只是看一看权当是普及一下那方面的知识,也是常情,他摆什么脸子?
夙潘没再说话,将祥云驶得更快了,我不得不抓住他的袖子才站的稳妥。
天刚擦亮,我就被楼下聒噪的声音吵醒了。夙潘早就不见了踪影,我怀疑昨夜他将我送回客栈,自己又溜回宫里看那对野鸳鸯上演活春宫大戏,就不知那偷腥的猫体力怎样,能不能一夜七次。我脸红了红,自个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脑子里却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无怪乎夙潘那样说我。若是让阿爹阿娘知晓,还不得打断我的腿。二哥定会拍着我的肩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我这番思想十有八九都是二哥潜移默化来的。
这些凡人起的也忒早了些,我只觉眯了一会,东方将白,这客栈里就咋咋呼呼,好不热闹。因是缺觉,我脾气不甚好,一脚踹开了房门,唬的门外小二哥一愣一愣的,端盆的手也颤了几下,洒出几滴水来,见我黑着脸,忙哈着腰道:“这位客官,今日本店有节目需提前准备着,于是就生出了吵闹之声,扰了客官的清梦,还望客官海涵。”说罢将脸盆端进屋里,老实地立在门外等我的吩咐。
我见他是个懂礼数的,也不便再摆脸色为难他,遂摆了手让他忙活去了。
大堂里搭了个戏台子,桌椅一个挨着一个摆着,我挑了前排的好位子,托着下巴打瞌睡。好一会睁开眼见周围都坐满了人,满脸兴奋地等着开戏。我左瞧又瞧不见夙潘的身影,心里有些急了。随着一声锣响,好戏开始了。我在心里纠结要不要使个定时术等一等夙潘,想来想去还是不妥。夙潘沉溺在经道中难以自拔,定是不喜看这凡间俗套的戏码。一想开,我就欢脱起来,拍着手掌大呼过瘾。
台上唱了一通《马谡失街亭》,我对那些行军打仗,沙场征战的事儿没有兴趣,自我出生就没听说过马谡这个人,对他的事迹着实不大关心,久了只觉这戏也没什么意思,朝小二招招手,叫了一盘盐水花生。
戏很快就唱完了,台下掌声一阵盖过一阵,我瞧着那些个男子,个个愤愤然,眼里喷出火来,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台上的乐声停了,从一旁上来个白脸书生,握着一块木头拍到案几上,清了嗓子说道:“今日,我来讲讲美男子潘安。”
一听美男二字,我来了精神,这潘安会美过夙潘吗?
白脸书生醒目又是一拍,朗声道:“潘安这人打小就生的奇美,眉目如画,春风得意,是时代的万人迷,整个人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洛阳城里都说他是神仙般的人物。年少时曾坐着马车出城游玩,街上的姑娘家像见了银子一般将他团团围着。那些个老妇人更是将手中的水果投掷他,以表爱慕之情。结果,潘安得了个便宜,载着满满一车的新鲜瓜果回家了。由此还牵引出许多诗句来,这潘安也成了万千女子情郎的代名词……”
我剥着花生在脑子里描绘着潘安的美貌,可想来想去总是夙潘那张脸。方要哀叹自己目光短浅,就觉有什么东西摸到了我大腿上。我低头看了,原是一双男子的手,五指纤长,指甲修的整整齐齐,拇指上带了环翠绿的扳指,整体瞧着还算能入的了眼。
一年轻男子笑嘻嘻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微微吊着,说不出的风流。不过面皮上涂了太多的脂粉,稍稍女气了些。那男子见我瞧他,更是讨好地笑着,一双手也愈发的不老实,往我脸上摸去。
我太阳穴突突跳了跳,这小子看来要调戏我了。我可是五百多岁的小仙,岂能随便让这些凡夫俗子摸了脸皮去?就算是二哥,也鲜少碰碰我的脸面。此时,这不懂事的年轻人要触了我的底线,着实让我怒了。
“我的小宝贝,让哥哥摸一摸,哥哥定好生疼你。”
我抖了抖,万没想到这凡人竟能瞧破我的真身。此番下界为了掩住那好看的皮相,我特特扮了男儿,就算脱光了衣衫,我也是个实打实带把的,只不过那颗心却是女儿家的。如今他这般行径,定是发觉我是个姑娘家,看来,我小瞧了这些凡人,日后这骄傲自大的性子也是要改的。
我若再不出手,就真被揩了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