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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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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不知死活地戳了戳我的腮帮子,我一个后仰挨到了一女子的怀里,胸前两座小山抵着我的脊背,叫我小心肝颤了颤,颤过之后又生了些许的嫉妒。
那女子肥嘟嘟的手扶着我的肩,指甲上鲜红的丹蔻甚是晃眼。她见我愣神,用帕子掩了嘴低低地笑,那双狭长的眼也泛着秋波,一波一波地往我这里涌。
我瑟缩了,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米粒,扯了嘴皮子回她个笑。那女子更娇羞了,拿帕子捂住了整个脸,只露了下巴那层肥嘟嘟的肉。
公子哥许是以为我俩眉目传情,心里不乐意了,一把拽了我的胳膊,瘪瘪嘴:“小宝贝,哥哥在这里,你往哪里瞧?”语罢,狠瞪了那女子一眼。
我皱皱眉,小宝贝这个称呼,我极不爱听。阿爹曾如此叫过我阿娘,阿娘当时怒火中烧,揪着阿爹的耳朵骂道:“你这老货,一把年纪,还搞这些花样,是不是在外头说溜了这句话,不知不觉就带到家里来了?”由此,我就觉得“小宝贝”不是什么好词。如今,他却用到了我的身上,有些……
我抽出了别在背上的拂尘在那公子哥面前甩了甩,只想捻了诀叫他如死人般睡上几日,权当给他一个调戏本小仙的教训。可是甩了一通,不见任何动静,我有些发懵,不甘心地又甩了几下,才恍然。天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上仙以下品阶的神仙去凡界闲逛,那些软性的术法,比如腾云,寻迹之类的可以轻松使用,反而像对付敌人的硬性法术全然使不出来。天帝也是担心,那些个小仙修为不足,不能自制,伤了凡界百姓。我慨叹,方才我若使了定时术,定能提前发觉,这样就有了准备,不至于现在手忙脚乱。
公子哥一把抓住我的拂尘,往前面一拽将我搂得死紧,“小宝贝,你这是在挑逗我吗?”
我一阵恶寒,没想到这番动作在他眼里就成了挑逗,这凡人可真会……嗯……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我被楼的喘不过气来,扭着脖子眼巴巴地瞅着那位姐姐,原以为她人生得壮实,穿着上好的锦缎,头上又插了金光闪闪的钗,身份定是不凡,非富即贵。没想到她只是皱皱眉,眼神闪烁,拉着丫鬟遁了。如此,我还有活路吗?
二哥说,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若是个鸡蛋就不能和块石头硬碰硬,耍些招数,迷惑敌人,然后再瞅准机会溜之大吉,方为上策。我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至少现在对我来说,这就是万全之策。
“嘿嘿,这位哥哥,你且放我喘口气,人家憋得慌。”我笑嘻嘻对他说道。
那男子张了张嘴,一脸的喜悦,“小宝贝,这天下比你大的你都得唤声哥哥,这不是让我醋吗?你唤我阿洛可好?”
阿洛?名字不错。
我被请到了宰相府。阿洛,本名叫做李乔洛,是当今宰相独子,位高权重,难怪那位姐姐不敢和他争,再说即便是争了也争不过,若是再搭进去几条人命,我的罪过就大了。
宰相府极大,不过还是比太耶宫小了些,里面的景致却养眼的很,花鸟虫鱼,嘤嘤转转,甚是怡情。我这人随便的很,全然没有被请做客的矜持姿态,随便溜达了一圈,指着藤萝架下鸟笼里的一只蹦达的肥鸟说:“阿洛,没想到你是个会养鸟的,瞧这麻雀肥的,甚是讨喜,若是煲成汤,想必味道极美。”
李乔洛双眼亮晶晶,“朱儿,我这园子你还喜欢不?”我只告诉他我姓朱。见我淡淡地点了头,他出神盯着院中一簇木芙蓉看了好一会,又盯了一阵那只鸟儿,才幽幽地对我说:“那不是麻雀,是名贵的金丝雀。”
我大多在天上,并未见过麻雀,却时常听人家说麻雀变凤凰。凤凰我倒是有幸瞻仰了一回,很美。想来麻雀能变成凤凰,它的本身就不差。那鸟儿一身雪白,眼睛如胭脂般艳红,周身透着玲珑气,完全有变成凤凰的潜力。
李乔洛说它不是麻雀,我这个外行人也不好与他争辩,摸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原来是金丝雀啊!”
李乔洛带我进了他的院子,还未进门,呼啦啦地涌出了十几号人,均是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我瞪着眼睛将他们扫视了一遍,有几个年龄甚小,看上去也不过是十二三岁。这李乔洛圈了一院子的美男,莫非……
“洛哥哥,你带了这样漂亮的姐姐回来,可是不要我们了?”一男孩子抹着眼泪,拽着李乔洛的袍角哽着嗓子说。
“阿桑,这不是姐姐,是位漂亮的哥哥,日后便与你们一同相处了。”
我心里一顿,原来是我多想了,李乔洛并非看破我的真身,而是真把我当作了男儿。这样的话,李乔洛岂不是和二哥一样,是个好男风的?这一院的美男子都是他养的兔儿了,看来他也要把我当成兔儿养了。
我咳了两声,一院男子均瞧着我,眼里有些警惕的意味,生怕我抢了他们的宝贝去。我嘿嘿一笑,打着哈哈说道:“阿洛,昨夜我睡的不安稳,现在有些倦了,有哪个房间可让我好好睡一觉?”
李乔洛将我安排在紧挨他房间的一间屋子里,殷勤地着人给我添置日常用物,直到我冷了脸子赶人,才怏怏地走了,我瞧着他的背影甚是凄凉,好比一个求欢的小娘子生生被拒绝一样,周身散着哀怨。
我早已盘算好,等夜黑了,没人守着我的时候,就驾云去找夙潘。
半夜,迷迷糊糊又要睡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夙潘的声音:“檀儿,你且在宰相府里好生待着,等我处理好事情就携你同回太耶宫。”我刚要开口问他,夙潘的声音消失了。既然他叫我在这待着,那我就依言行事,反正宰相府有吃有喝有美男,日子逍遥的很。我拉了拉被子,接着睡去了。
翌日,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才心满意足地醒来,李乔洛坐在桌旁盯着我看,桌上有一盅汤,阵阵香气往我鼻孔里钻。他见我醒来,讨好地朝我笑了,“朱儿,你可真是能睡的。我一早让厨子煮的汤温了又温,快来尝尝。”
我当着他的面穿了衣服,趿拉着鞋子就朝桌前走去,方要去端那碗盛好的汤,却见他将碗端了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又吹了吹,送到我唇边,浅浅笑了,“来。”
我有些恍然,觉的重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每我生病,阿爹就这样喂我汤药。李乔洛这番行为叫我生出些感动来,我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若李乔洛不是凡人,若他不是个好男风的,若他一直能这样待我,嫁给他也挺好。可事实……我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碗,“我自己来就好。”
阿爹的厨艺算好的了,没想到这宰相府的厨子也有这等好手艺,这汤不油不腻,味道鲜美,我喝尽了一蛊,意犹未尽地朝他竖起了拇指:“好味道,再来一蛊!”
他顿了顿,脸上笑更大了,“就熬这一蛊,全被你喝光了,我连一口都没尝呢!”
我极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还未开口,就有下人来报,宰相要找他宝贝儿子谈话。李乔洛拉着我就要过去,我想他父子俩唠嗑,我这外人就不好搅进去了,遂挣了挣不情愿道:“你老子叫你去,你何必拉着我。再说我现在浑身上下邋遢的不成样子,你也不希望你爹眼里的我就是这副模样吧?”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朝门外招了招手,进来一个丫鬟,颤巍巍地将我腰带和靴子弄好,又将我扯到梳妆台前,三下五下束好了发,拧了布巾揉了几下脸才停了手,红着脸出去了。我在心里乐了一番,如今这副皮相,还真是挺美的。
李相端坐在正堂,胸膛一起一伏,怒气冲冲地瞪着李乔洛。猛一拍桌,指着他道:“你这孽障,青藤下那只金丝雀呢?你娘生前最喜欢听鸟鸣声,这这雀儿我也是寻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只,本想着你娘虽不在了,放着一只金丝雀在院中也不觉寂寞,一如你娘亲依然在晒着太阳赏芙蓉,从没离开一样。谁知你这孽障却……”宰相抖着嗓子,咬牙恨恨的。
我好奇地盯着李乔洛的后脑勺,昨日才见那雀儿上蹦下跳,甚是精神,现在听李相的口气,那雀儿必是遭了不测。我摇摇头,在心里悲了悲,多么讨喜的鸟儿,怎么就……没了呢?
李乔洛扑倒在地,摆着一副悲戚样,我这个外人都瞧着心疼。“爹,我知道你与娘亲极为恩爱,自娘亲去世后,你就没续过弦纳过妾。你想念娘亲,看那金丝雀也是哀叹伤感,儿子实不忍心啊!你心里难过,儿也是很心疼。于是,儿子就做主将那雀儿放了,也好过你看它伤怀。若爹你还生儿子的气,怎样处罚我都好,只要你别再难过了。”李乔洛膝行到宰相勉强,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李相面上也甚是感伤,长叹了一口气,将他扶起来,哽着嗓子:“阿洛,爹也是……说来说去是爹错怪你了。”
父子俩又是你错我错的推搡了几下,平静了心情,李相整了面容道:“洛儿,你如今也不小了,爹这几年只顾忙活朝廷政事,差点耽搁了你的婚事。兵部侍郎刘能之女是皇城首屈一指的俏佳人,倒与你配的很。依爹看,这婚事就定下吧!”
李乔洛清秀的脸皱了起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我立在一旁弯了弯嘴角,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好男风的可怎么娶妻。
李乔洛垂着头纠结了一回,忽地转脸看我一眼,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爹爹,儿子对朱儿一见钟情,想娶他为妻。”
我听了这话,一个趔趄就要栽跟头,李乔洛啊李乔洛,你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本小仙可是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李相掀了眼皮瞧瞧我,点头道:“阿洛眼光不错,这位姑娘长相可人,不知令尊是几品大员?”
这后半句明显是问我来着,且李相并没看出我是个男儿。李乔洛有断袖的癖好,自是不想娶妻,如今有我这个挡箭牌,所幸把事儿全推给了我,这番作为委实有些不太厚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顾着他的脸面,特猥琐地朝李相点头哈腰笑了笑,“贤侄与师父来此处闲游,家父是开猪肉铺子的,并不是什么大员。”若是二哥在此处,定会赏我几个爆栗,这副奴颜婢膝连我自个也嫌弃的很。
李相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你是男子?阿洛,你要娶个男子为妻?”
李乔洛没想到我会这样答话,狠劲磕了一响头,可怜巴巴地瞅着他老爹:“儿子只喜欢男子。昨日与朱儿一见面就觉得他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儿子非他不娶。”
我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李相脸色铁青,虽说当下好男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可是男子娶另一个男子当娘子就着实有些惊世骇俗了。且李相仅有一个宝贝儿子,这儿子可是唯一的香火,眼看着香火要断了,他不急不气才怪。
“你这孽障,要断了我李家香火吗?你院子里养了一群小白脸,我还以为是你收纳的门客,却没想到……可你如今要娶一个男子,这事儿没得商量!改日我就去请冰人去兵部侍郎家提亲,这次可容不得你胡来!”
李乔洛欲争辩几句,李相一甩袖气呼呼地走了,擦肩那一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李乔洛垂头丧气地发了会呆,见我站着等他才慢吞吞起来。
我长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道:“好男风有好男风的好,你爹现下虽不同意,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立马像打了鸡血,两眼放光看着我。我猛地捂住嘴巴,嘿嘿笑了,娘的,说错话了!
我问李乔洛那只金丝雀可是真放飞了?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煮给你吃了。我颤了颤,万没想到李相的心爱之物竟进了我这肚子里,他若知晓还不得杀了我?
这爷俩都是会糊弄人的,李乔洛对他爹是满嘴胡言,李相与他过世的夫人也不是别人见得那般恩爱。两个人若真是爱到了骨子里,定会为彼此守身如玉一辈子。可是李相却勾搭了个不一般的相好,和别的女人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