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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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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澡洗的特不是时候,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微感风寒。虽说小病不碍事,将养几日就恢复七八成。不知哪个嘴碎的将我抱恙的消息传了出去,惹得全军上下人心惶惶。自萨都将我外袍并小靴掳走后,因身上只穿了亵衣,甫一探出湖面经那夜风一吹,寒意侵骨,我只好浸在湖水里等着李垣寻来。半柱香后李垣不枉我一番苦心等候,终是姗姗来迟,脸色差得要命,嘴角还挂着血丝,却还是用他的披风将我一卷一提送回了大营。我知他定是与萨都正面交锋过,想来这前因后果均是由我而起,不由心生愧疚,整夜忧思,次日一早便觉得浑身不爽利。
“阿垣,虽说西夷王萨都奸猾,也不至于让将士们将我的帐篷围个水泄不通。你这是要监管我吗?”我沉着脸正襟危坐,一双眸子半含委屈与羞恼。
“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我知道我行事鲁莽了些,但还不至于像犯人一样被看押。”我放软了口气,走到他身前道:“帐外的士兵皆是有勇有谋的良材,这般终日守着我也不是办法。阿垣,你也知道咱们的粮草不多,收复元佃城一直没进展,如此干耗着,损兵又折将,吃力讨不着好啊!”
“圣上!”张力顶着满脸的络腮胡揭帐而入,来不及行礼就将手中的信函呈到我手中,满身压不住的火气,连哼了几声才道来:“西夷来使特呈上西夷王亲手书信,望与我大棠君主议和。臣以为此中有诈。”
我展信粗略地看了一看,确如张力所言,萨都前日还野心满满势要征服我大棠,今儿个就要议和,非奸即盗,不得不防。
“西夷来使还带了几句话,要当面对圣上说。”
我一抬手招呼着帐外之人将其带来。不消片刻,一位头上扎满小辫子的黝黑大汉进了来,也不屈膝下跪,左手背后右手横在胸前行了个西夷大礼,用混杂着西夷口音的大棠话道:“西夷出使斐贺见过大棠陛下!”
“得,你也甭这么多礼,告诉朕你西夷狼王到底有何话要说?”我懒懒呷了一口茶,眼睛绞着来使头上数十股小辫子不放,打理这样的发型少说要费上半个时辰的功夫。
斐贺站的笔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直言不讳道:“大王有云:本王知大棠陛下亲军爱民,若想保住元佃城百姓的性命及大棠十万军马,请明日亲临城下议和。届时,大棠陛下迟到一刻钟,本王就斩杀一名百姓。”
“你……”也不怪张力会吹胡子瞪眼拔刀相向,就是我这个软性子的人恨不得将茶水泼到斐贺的脸上,更何况他那牛脾气了。
我示意张力退下,重重搁下了茶碗,笑道:“你们西夷狼王也不过如此!有本事单挑,何必拿着元佃城百姓威胁于朕?朕的性子,想必你们大王没有耳闻。”我收了笑,瞪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狰狞些,“朕自小就是个宁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性子。凡事为己诛天下,你以为朕会为小小的城池而牺牲十万兵马吗?”
斐贺面部肌肉跳了跳,我见他僵着身子不说话,松松垮垮地倚在椅背上,嘴一咧道:“你也不必紧张。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家都知道这个规矩。刚才朕的话你尽可原封不动说给你家大王听。”
“大王知道大棠陛下定会推拒,让斐贺另附一句话。”
“说!”我坐直了身子,手一扬叫他尽可地说,我倒要看看西夷王还有什么把戏。
“前夜探珠湖……”
“行了,朕知道了!”我打断斐贺的话,乍一听探珠湖三字,我就知道萨都在想什么。也怪我大意,把自个真实性别泄露了出去。如今这天下人中唯有姬蒙知晓,李垣知不知我拿不准,前夜虽衣衫尽湿,可我遮掩的很好。萨都此时将它作为威胁我的把柄,这容不得我不妥协。
帐内的几员大将有些讶异我的决定,张力欲要开口说几句劝阻的话,被我喝止了。我斜眼一看,李垣垂首不语,似在沉思些什么,不禁心里一跳,这小子八成又在想前夜我与萨都之间发生了什么。
次日,我就携着一万人马前往元佃城与萨都议和。料想议和只是磨磨嘴皮子的功夫,故而不用大动干戈,只带了这少许人马。因着萨都那句迟到就杀人的狠话,我紧赶慢赶才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萨都已经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我突然有点想念姬蒙,记得当初离开上京奔赴战场,他也是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我,看上去无比寂寥。我想姬蒙当初的眼神必定是温柔的,就像我八岁那年他初次见我那般。萨都虽与姬蒙个头差不多,但是体格还是健壮了些,姬蒙比他清瘦些许,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就算姬蒙如萨都那般虎背熊腰,我还是喜欢他,喜欢他粗皮下的那抹魂魄。
我带着这一万兵马在城下有序地排了个队,继而又将枪棒耍了一遭,最后喊了几句响亮的口号,还未等士兵搬来椅子让我正儿八经坐着与萨都对峙时,西夷的士兵已出了城门,井然有序地排了一列。而西夷狼王萨都趾高气昂地站在城墙上,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掀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本王有幸和大棠陛下碰面,实乃三生有幸。不知大棠陛下可否赏个脸进城坐坐?”萨都腆着脸说着大言不惭的话来,那双狼似的眼睛不时朝我这边扫过,带着贪婪的欲望。
我嗤笑一声,抬手遮了眼睛招呼身边粗嗓子大汉附耳过来,耳语几句复又抬头朝萨都看去。
这位汉子姓杨名亮,据说在村寨里唱山歌是数一数二的,声如其名,洪亮的很啊!那次粮仓起火,还多亏他的大嗓门,否则损失更加严重。想起萨都放火烧我粮草的卑鄙手段来,我积压的怒火蹦了蹦。
杨亮撩了嘴边的长胡须,对着萨都吼道:“朕可是三辈子都不想见到你西夷王!朕还想堂堂正正做人,怎可与畜生为伍呢!”
此话一处,我大棠军队笑作一团,而西夷城墙上萨都身后的两员猛将按捺不住,甚至将后背的大弓拿了出来,不过还没亮出真功夫就被萨都的眼神压了下去。而萨都本人脸色明显阴郁了不少,但还是强笑着道:“大棠皇帝还是灵牙利嘴,如此本王也不多舌了!斐贺。”
没多久,元佃城的城门再次打开,依旧扎满小辫子的斐贺使臣呈上来一份卷轴样的物什来,贴身士兵仔细查看了下,确定没有抹毒藏刀子的可疑痕迹后才小心翼翼地递给我看。
我抬眼瞅了一下萨都,他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我,却不知他背后是否藏了一把刀子。
我仔仔细细看了遍,条条杠杠细品之下,压抑于心的火星子蹦了蹦终是亮堂地燃了起来。这分明就是不平等合约,我大棠带着诚意来,西夷竟让我签订如此丧权辱国的合约,岂不是将我大棠捏在手里玩。愤愤之下,我终是将那卷轴掷在地上,惊起一阵尘土。李垣面色沉重,欲要弯腰拾起,我一抬脚将卷轴踩住,李垣拎着另一头僵持着不放手。这个合约任哪个大棠人看了都会气愤,我素来忍气吞声惯了,能让我火冒三丈的事儿定非比寻常。如此关键时刻,我不想让任何人将合约的内容看了去,也不想因自己的心情影响这一万来士兵的气势,故而平复了心境,皮笑肉不笑道:“朕说你是狼子野心,西夷王倒演绎的淋漓尽致啊!不知道,西夷王打算用多久将我大棠据为己有呢?”
萨都仰天大笑一阵,“本王自来是极有耐心的,若本王一口将你大棠吞下去,反而有些无味。倒不如一点一点蚕食,想必是极有意思的!”
“好大的口气!”我终是没有太多的忍耐,“我大棠自来安居乐易,并无拓展国疆之举,力求与周边邻国和睦相处,如今你西夷步步紧逼,占我城池,此举可恨,人人得而诛之!”我咬牙切齿说了这番话,恨不得咬碎一嘴银牙,和着血全部喷到萨都那张阴险狡诈的脸上。
萨都笑了笑,一抬手招呼着士兵将一位双手附后的中年男子推了上来,李垣适时在我耳边道出了那男子的身份。
“大棠陛下,这可是你养的城守大人。若不是他,本王也不会轻轻松松就将元佃城攻打下来。大棠陛下,你可想过会有今天?”
元佃城城守段为瑟缩着身子直呼饶命,不知他是向萨都求情,还是向我讨饶。我有些伤心,这个男人是先皇亲手提拔为元佃城城守的,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吃里爬外的负义小人,真是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的贪婪欲望有多大。
张力向我建议放冷箭,让段为一命呜呼,既能灭我心头之恨也可让萨都少些筹码。我有些惊奇张力的心狠手辣。虽说段为行为让人唾弃,将其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但也不至于放冷箭于无形中将他射杀。放冷箭这个手段阴险狡诈,是萨都的一贯作风,我怎能沦为和他一流的人物?段为的结果终是一死,可我想让他在大棠百姓面前忏悔,自行了结,既可作为前车之鉴的范例,又能体现我仁爱之心,不失为最好的法子。
两方人马均静静地听段为一番哭天抢地的说辞,时而像萨都诉求其为何说话不算话,说好的尽享荣华最终付如东逝水,时而向我磕头请罪,哭诉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万万死不得。我听了有些厌烦,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而萨都也皱起眉头掏了掏耳朵,最终不耐地将段为踢翻了过去。
“没想到大棠人如此懦弱,均是些贪生怕死又贪得无厌之辈!”
“哎呦,没看出来呀!”我讽刺笑道,“真没看出来西夷狼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倒让别人以为你不怕不贪,知足常乐呢!”
萨都没再与我打太极,许是因为他自知嘴皮子没我厉害。再说眼看着饭点儿就到了,这样呛来呛去总不是办法,还得速战速决。
“朕不是闲人,没工夫在这耗着。朕是不会答应你们不平等合约的。”
萨都并没接话,随手拔了别在腰间的大弯刀,眨眼的功夫就把段为的头颅割了下来,迸溅的鲜血染红了萨都半边侧脸,他却毫不畏惧,将段为死不瞑目的首级朝我扬了扬,活像个长满獠牙的阎罗王。
“本王说过定会让你妥协。不过不会以你我之间的秘密为要挟,那对本王来说还有更大的用处。不知,这满城百姓的头颅能不能让大棠陛下妥协?”
看到萨都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头颅,我有些犯恶心,这完全盖过了我内心的惶恐与愤怒。在宫里的时候,我也经常去御膳房转悠,御厨杀鸡宰鱼的场景我也没少见,虽然场面也很血腥,但完全没有如今的感受。杀人和宰禽完全是两码事,一个是为了示威,而另一个是为填饱肚皮。如今看来,对萨都而言,这两码事均是为了填满他自己的私欲。
我蹲下身子干呕了一阵,李垣轻轻地抚着我的背,这么近的距离,我听见他呼吸急促,握着剑鞘的左手使了十二分的力气,挣得骨节分明。而身后的众位兵将也压抑着怒火,蠢蠢欲动,拳头握的死紧,恨不得将满腔的怒气聚集在拳头上,给西夷王萨都致命一击。这样劣势被动受敌的处境我从来没遇见过,作为大将军的张力和副将的李垣又何曾见识过,所谓的军事战略行军经验此时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
萨都站在城墙上狰狞地笑,许是见我半天没反应,又推了一人上来,弯刀一落一提,一条鲜活的人命转瞬就没了。我想萨都此刻已然疯了,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比城东菜市口的刽子手还要冷血十分。
“本王再问一次,大棠陛下可有想好?”
我站直了身子去瞧,城墙上一披头散发的妇人满头满脸都是血污,挣扎着去抢萨都手中尚在襁褓的婴孩,终是力不敌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可我却将她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那种刻在脸上痛心的感觉我好似在哪里见过,如此刻骨铭心,我怎会忘记?
“好!”我嘶哑着嗓子抹了眼角的泪,终是向萨都屈服。“不过,朕此刻只答应你第一个条件,余下几条容朕回朝再议。”说罢此话,我就有些后悔,这当口,萨都杀红了眼,怎会答应我这不合理的要求。
萨都沉思了半晌,与身后的斐贺交头接耳一番,道:“本王期待大棠陛下如条允诺!”
“好!如你胆敢再动元佃城百姓一根头发,朕必定会率领千万人马卷土重来!”
萨都阴鸷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本王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