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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

  •   历时半月,十万军马终于到了西北第二城池弓乞城。沿途多坎坷,偶有三五小贼蒙面劫财,不过耍些雕虫小技,均被我得力的手下制服了。我素来都是将有才有能的人收为己用,见那劫财的汉子颇有几分力气,便允他们随军而行。许是民间百姓皆知我御驾亲征一事,含冤受辱无处伸张的人们更是蜂拥而上,一个个歪在官道上抹鼻涕擦眼泪,苦诉衷肠。惹得我三天两头扶额叹息,我大棠上下恐怕得肃整一番了。
      十万大军驻扎在弓乞城西北部空旷的草原上。草原西北部靠近元佃城的地方有一汪湖水取名探珠。相传此湖乃天上神女相思泪化成,每月月圆时,湖上风光与平日迥异,碧蓝如洗似一面铜镜,圆月下的湖面上似乎还能看到神女望月空流泪,纤纤细手挥抹思愁的场景。这条湖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即将出阁的姑娘家才可在临近出阁前的月圆日来湖里沐浴梳洗,祈求美满姻缘。初闻探珠湖,我对那汪湖水是神往的很,恨不得立刻扒了衣服,好好梳洗一番。
      “圣上以为如何?”张力捋着黑油油的胡子铿锵一吼,我托腮的手一软,差些将下巴磕到桌上,见他怒目圆睁,脸色黑的吓人,想必又在谈论奸猾的西夷王萨都了。我看着他手指着标有红色记号的元佃城,叹了口气缓缓道:“先皇曾告知我,元佃城墙五丈有余,且城门乃玄铁打造,易守难攻。爬墙偷袭肯定不成,如今只能在城下叫嚣示威,引其出兵,再杀他个落花流水。”我握紧了拳头,作势在必得状。李垣与张力相视一眼,均无二话。
      晚膳后,正当我歪坐在床头,打算就着昏黄的烛灯读完两纸兵法就歇下的时候,大军东南方向却传来一阵喧哗,透过帐篷我依稀能看到迸溅的火光,即便是一簇也刺目扎心的很。我扔下书,套上靴子披散着头发就往外冲。帐外士兵倒是沉得住气,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该巡逻的巡逻,应站岗的站岗。我随手扯住从我面前过去的巡逻小兵打算问个明白,猛一见他蓝中带绿的眼眸,不尽打了个寒噤,正要开口去问,李垣急匆匆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我没有束起的头发,愣了半晌神才道:“圣上,夜凉如水,还请入帐再叙。”
      我裹了裹披在身上的袍子,打了个颤,掀起帐帘,突然感觉后背有双眼睛盯着,猛一转头和那双碧眸正对着,我甚至能察觉出他眸子里那股子挑衅和玩味。
      “正如圣上所见,东南粮仓起火。大将军已带部分将士救火,虽我军驻扎之地与探珠湖相离不远,料想西夷能潜伏进来放火,势必也在探珠湖附近设下了埋伏。故而……”
      “行了!”我打断李垣的汇报,搁下茶碗道:“阿垣,你就直接告诉我,咱们军粮还能支撑多久?”
      李垣咬了咬牙道:“本来十万大军一月的口粮,如今只能支撑半月。”
      我骇了骇,不曾想西夷蛮子这般毒辣,一把火就烧掉我过半的粮草,看来这场战役只能速战速决了。
      隔日我大棠军队便整装朝着元佃城出发,约莫半日的功夫就到了城下。硬攻不成,只能让几个嗓音洪亮的士兵编排些类似于“西夷蛮子霸我城池,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的粗话来,一个挨着一个慢慢吼来。如此叫嚣了一个时辰,西夷并没什么动静,反而城墙上的士兵,勾肩搭背看猴耍般的笑闹不停。我有些泄气,扔了手中的盐水花生,拍了下目眦欲裂的张力肩膀道:“大将军,你瞧咱们在这耗了半天白费力气,如此耽搁下去着实不行啊!”张力身上的铠甲坚硬的要命,我来回划拉着擦手愣是在手掌上划出两道红印来,“如此喊下去,恐怕咱们半月的粮草只能维持十天之久了!”
      张力满脸通红,七尺有余的壮汉扑通跪倒在地,惊起一层尘来,“圣上,臣有罪!”
      “得了,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若说你有罪,归根结底还不都是朕的错?事已至此,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得先发制人。”
      要说怎么个先发制人法,我也拿不定主意,回头还得好好看看兵法。
      这一行无功而返,虽说这四月初的天气不算热,可一直在太阳底下晒着,后背也沁出了一层汗。我将耳后一缕头发撩到鼻前嗅了嗅,好大一股酸油味,看来今晚势必好好洗一洗了。
      草原上的星空美的不像话,我抬头看了看,突然想起去年元宵,姬蒙搂着我在屋顶看月亮的光景来,那时没有天灾,也没有战乱,生活平淡的像一杯茶水,可是细细品来才知其中真滋味。如此发了会呆就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回头一看,李垣正定定地看着我,眼眸里盈满了深情。我有些愧疚,我知他的心意,却只能残忍的假作不知。
      “阿垣。”我唤了他一声,踱到他身前,他脸上的神情又回到了以往的云淡风轻。
      和一个喜欢你而你又将他视为亲人的男人并行是件很尴尬的事情。我一度到嘴边的话终是说不出口,读了几年的戏本子,知晓从来风月情事中最戳人心的狠话就是那句“自与你相知,我便将你视作亲人,我予你之情,无关风月。”即便是铮铮铁骨,一旦他用情至深,恐怕听到心爱之人轻启薄唇吐出这句凉薄的话来,也不禁会潸然泪下。我从来都不敢想,假若哪一天姬蒙对我说了这句话,我是什么表情,该呆滞以对,还是泪满前襟?
      “圣上。”李垣声音柔柔,如这夜晚拂面的清风,有一种让人神清气爽的魅力。
      我支起耳朵,等着听他满腹愁情,不想他却抬手一指,红着脸道:“前面不远处就是探珠湖。臣在此守候,余下之路还请圣上自个走了。”
      我伸长脖子看了看,此处离探珠湖的距离在一里之内,即便皓月当空,常人也不能看得真切,姬蒙就另当别论了。且探珠湖周围并无可疑之物,想来也是十分安全的。我瞅着面红耳赤的李垣,从来没觉得他有这般羞涩过,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今儿个不是月圆之日,碧空中只有一弯残月斜斜地挂着。眼前这汪探珠湖就像这片草原的眼睛,却又似含着胭脂泪的美人眸,藏尽了满腹欲说还休的情意。看着眼前静静的湖面,我无法读懂神女落泪时的神伤,更不忍想象她垂泪思人,无语凝咽的画面。最终,只能喟叹道:“情这个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四月初的湖水难免会有丝冷意,我赤足踏进去,全身立马长满了鸡皮疙瘩,待到这股子冷劲消了,才敢慢慢将身子没进水里,散开头发来洗。军中生活到底不如皇宫,洗头发也只能用些皂角。如此念念碎抱怨了一番,正打算连头带脸都好好浸到水里泡一泡,有一只手从水底握住了我的脚踝,猛一钩,我整个人扑面倒下去,双手还没来得及扑腾自救,整个身子就被捞了起来。我瞬间就被吓破了胆儿,刚想扯开嗓子向李垣求救,背后之人贴了上来,一手扼住我的咽喉,一手撩开我湿漉的长发,贴近我的脸颊道:“大棠皇帝真是好雅兴!”
      这样的姿势有几分暧昧,又有几分逼迫感。隔着湿透了的衣衫,我仍能感觉到他健硕胸膛下那颗强而有力的心跳。我斜眼去瞅他正对上了那双并不陌生的碧眸,如此近的距离,他那双眼睛暗含的冷意愈发让人胆寒。
      “本王不曾想大棠的一国之君竟然是个女子!”他蓝色的眼眸转了转,划过我胸前,那只鹰钩鼻靠近我耳旁嗅了嗅,拇指掠过我的唇,轻浮道:“倒是有几分姿色,不知这行军打仗的十万士兵里有几个是你的宠儿?”
      我嫌弃地扭过脸去,挣了挣却被他琐的更紧,不由怒从心生,胆子也肥了不少,哼了一声不屑地笑道:“早闻西夷之人身形与我大棠有异,各个威猛如狼。今日见了西夷王才知传言不假,果真是狼中极品,皮囊下的那颗心也与狼子野心无异。”
      “好个灵牙利嘴!我后宫正缺你这张巧嘴来管教那些无知的女人们。”西夷王放开了对我的束缚,我趁机往后一退全身没进水里,只剩一个鼻子和一双眼睛。西夷王翘起嘴角邪邪一笑:“我暂且不将你掳回去,我要用实力征服你,连带着你的家国百姓。我要让你们心甘情愿地臣服在我西夷狼王的脚下。”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咬牙切齿朝他恨恨道,“朕的十万铁骑必会夺回元佃城,将你西夷夷为平地!到时候尽管匍匐朕的脚下求饶,兴许朕一高兴赏你个全尸!”
      “是吗?”萨都捡起我搁在湖岸的袍子,放在鼻下嗅了嗅,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撇过来,眯起一条缝道:“本王倒是希望能匍匐在大棠皇帝的身下,享尽风流。你说,本王要是将你女子身份公布于大棠上下,将会有何反响?”言罢未等我回答,携着我的外袍扬长而去,连那双我惯穿的牛皮小靴也捞走了。
      我恨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击了几下湖面消散心中的怒气。萨都这厮似乎算准了我今日会来探珠湖沐浴,得知我女儿家身份时并没露出多讶异的神情,不知他是早已知晓,还是故作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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