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抱蹄髈半遮面》君子陶陶

25、第二十二章

　　自此，帘笙没来找过我，更遑论叫他的学生给我送信了。阿娘指责我，可我实是委屈的很，他这般冷冷清清着实让我摸不着头脑。无奈之下，我也只得亲自去找他了。

　　难怪帘笙修性极好，原是这片竹林山水养出了那般清雅的人，怪道凡人有云：君子懿范，风骨若竹。料想我这般粗野的丫头呆在此处，不消一年半载定会出落成贤淑的佳人。我竖起尖尖耳朵，只闻茅舍后传来了幽幽的琴声，似怨似慕，竟撩拨的我起了伤怀之情，像是有什么东西求而不得，却又不舍而弃一般。我寻着琴音走去，果然见帘笙沉着眼弹琴。

　　许是我声响过大，竟是扰了他。帘笙停下了手上的功夫，抬头看着我道：“你来做甚？”

　　这话问得我有些着恼。男女未成亲之前，全是靠/你来我往增进情感。他如今不去瞧我，自然是我来看他了。我拿眼觑觑他，依然瞧不出颜色，不敢使性子发脾气，故嫣然一笑道：“你许久不曾往家里去了，怕是授课忙得很，阿娘遣我来看看，担心你过累伤了身子。”

　　帘笙沉闷了一会，脸上总算缓和了几分，语气也跟着轻缓了：“我这几日很好，让你挂怀了。”

　　只此一句帘笙便不再说下去，只用手拨弄着琴弦，本是尴尬的氛围叫这几声不成调的琴音搅得愈发尴尬，我独独杵在那儿，有些不知趣。

　　我嘿嘿一笑，又向前走了一步在他琴边站定，道：“我特特查了史书，关于情人石的说法倒有些依据，是凡界有情人依托的神石。不过，在九重天上另有个说法，你可要听听？”

　　帘笙终是掀了掀眼皮看我，我接着道：“咱们仙界有情的男女亦可将名姓刻在三生石上，取意为三生三世，我们改日……”

　　我话还未说完，帘笙忽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竟将琴案掀了去，“我道你是个知羞耻的，我不将那事点破，是给你留了些情面，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羞耻，枉读了几本女子应当读的书。”

　　我不知羞耻？帘笙那几句骂将我骂的有些懵，他脸色铁青，满眼嫌弃，连带着我也觉的自个腌臜了。

　　我懵了一会子才回神，只觉满腔委屈与愤怒，怒目圆睁道：“我一向洁身自好，虽在男神仙堆里打滚出来，可全没那些腌臜的想法。你今日这般说法可是侮辱我来着？我倒要听听，我朱檀儿在你眼里可是怎样的污浊不堪？可是让惹了你一身骚？”

　　帘笙许是没想到我情绪会如此激动，或是饱读圣贤书的君子说了那番话有损脸面，薄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他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更加羞恼，宛如我被捉奸在床一般。

　　“我虽没你读书多，到底也知道廉耻。你的这番话，也太让人伤心寒心了。”我作西子捧心状，试图博得他的一番同情，可没想到，帘笙袖子一甩，哼道：“你是洁身自好，还是污浊不堪，你自个心里明白。我只问你，你手臂上的守宫砂为何没了？”

　　九重天上原没有守宫砂这一说。守宫砂这种评定女子处子之身的法子还是从凡界传来的。仙家们一直信奉一世一双人的说法，可总有那么几个贪新鲜，惹出不少纷争来，且这些出了阁的大多是女神仙，许是九重天上的男仙家个个出挑吧！不知何时也不知哪家神仙瞧着凡界这个法子可行的很，遂引到九重天上来，久而久之，凡是刚降世的女神仙，手臂上必得点上一抹朱砂，待到洞房花烛行周公之礼后，守宫砂才退却。那些个奉子成婚的就另当别论了。

　　未出阁之前，手臂上没了守宫砂可是大事！了不得的大事！

　　我毫不避讳，忙将袖子撩开，藕臂雪白纤细，倒真可称得上冰肌玉骨，可独独没有那点胭红。

　　帘笙冷哼一声道：“如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如今，我果真无话可说，百口莫辩。纵然我真是个处子，也拿不出证据，反正不能与帘笙先行夫妻之礼，叫他验证一番吧？

　　趁我纳闷之际，帘笙与我擦身而过，卷过一阵风，清冷清冷。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朱檀儿手臂上没有守宫砂一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密弗街相邻眼光各异，指指点点，我成日里猫在家里不敢出门，唯恐被扔了果皮，丢了鸡蛋。

　　阿娘不信我失了贞洁，将我手臂洗掉三层皮，仍然没寻到那点红。阿娘歪着头作苦思状，许久才幽幽地对我说：“汝汝，阿娘记不起来当年是否给你点过朱砂了。”我苦着一张脸，甚是无奈，朝天翻了个白眼。

　　“阿娘万没想到，帘笙作为读书人，竟是嘴碎的很。这等事竟然说出去，损了他的名声不说，连带着污了你的清白。”阿娘叹了一口气，“还是你阿爹好，肚子里墨水少，也没那些小九九。汝汝，你日后找相公，还是找你阿爹那样的。”

　　我不敢说些违逆的话，只得满口应下了，至于以后，还是以后再说。

　　相亲一事一吹，我迫不及待赶回了太耶宫。因为，夙潘讲学回来了。

　　夙潘本是笑眯眯地喝茶，见我火急火燎地闯进大殿，才敛了笑容，颇同情道：“檀儿此次相亲无果，莫要伤情过度啊！”

　　我本就不怎么伤怀，如今被他这么一说，少不得要做出伤心的模样，才显得出我朱檀儿也是性情中人，遂暗了眼神道：“帝君勿挂，檀儿经历白虎一回自是把心练得石头一般硬，这回也不过是小小地伤了一下心。”

　　夙潘听我提及白虎，脸上有些异样，端着茶盏的手也轻微地抖了一下，转而笑道：“帘笙那厮诗倒是写的好，只是眼光不佳，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且那厮嘴碎的很，无中生有，瞎编乱造的本领还不小呢。”夙潘慢慢呷了一口茶，我怎么瞧都觉得他脸上净是得意的笑。

　　我点了点头，却又听他说：“坊间流言，檀儿莫要放在心上，清者当是自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在我眼里，檀儿依旧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这话说的……

　　这之后发生了两件怪事。一则，关于我是不洁之人的谣言消得一干二净。二则，我手臂上的守宫砂莫名其妙地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