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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一章 宠宠们,对 ...


  •   那男子侧着头看了我一眼,极儒雅地起身作了个揖,温声道:“帘笙这厢有礼了。”抬头望着我,一愣神继而又暖暖地笑了。

      我脸上竟不自觉得红了红。我往日里是个泼撒的野姑娘,想必这夫子早有耳闻,如今见了真人,许是和印象里不太相符,故而愣了神。我拿眼又将他瞧了遍,心下赞叹,都说陌上君子人如玉,这夫子果然是个上等相貌品性的妙人。

      “小女子朱檀儿,此番前来……”“相亲”二字我着实说不出口,嗫嚅一番终是没说出来。

      帘笙笑了笑,“我便唤你檀儿可好?”他让身请我进去,“我方才沏了一壶好茶,檀儿定要尝一尝。”

      我一向对茶酒之类的不太在行,喝茶也是牛饮,权当是解渴,故实不知这壶茶好在何处,蹙着眉正要想两句奉承的好词,却听他道:“檀儿,这茶可是不对你的口味?”

      我慌忙摇了摇头,道:“这茶初初入了口有些涩,细细品下去,回甘的很,实乃好茶。无怪乎凡人有云:七碗受至味,一壶得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

      帘笙似有些讶然,笑道:“檀儿能悟到此处实属不易。”

      我笑了,这句话还是我往日在凡界茶馆里看到的,其间的意思我不大懂,今日只是信手拈来却没想到恰到好处。

      “檀儿,往日可有读过什么书?”帘笙轻啜一口,放下茶盏问我。

      我愣了愣,我向来不爱读书,他这样问我,要我如何作答?临来阿娘说了,相亲的场面话要拿捏得巧,既不能露了短处,让人家瞧不起。也不能太过自夸,轻浮而失了稳重。故开口前要仔细端衡。我在心里端衡了一番,才开口轻道:“没读过几本,只是一些女子应读的书籍。阿娘曾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才是女子应当做的事情。”

      帘笙听了这话没吭声,只是稍稍点了个头。

      帘笙又与我闲聊几句,谈的虽不是风花雪月的情事儿,却比情事更难对付。我好比要四平八稳地捧着一盆水,需打紧地上心才不泼洒半滴。即便如此,帘笙也是时而欢颜,时而蹙眉。我的一颗心提了又放,放了又提,实是忐忑的很。

      如此饮尽了一壶茶水,帘笙才停了口,摩挲着杯身想事情。我微微整了整笑僵的脸,看了看亭外,道:“如今天色已晚,呆在外面许会着些凉,是时候该回去了。”

      帘笙起了身朝我歉疚地笑了笑,二话不说脱了外袍罩在我身上,我受宠若惊方要推辞,他却拉住了我的手,温柔道:“这便回吧!”

      我抬头看他,面庞的侧面线条很是柔软,读书人当真是温润如玉,谦谦有礼。他的手干燥而温暖,连带着我的手面也暖暖的,我本是尴尬的心顿时也暖了起来。月上枝头,亦是美妙的很。

      阿娘很看好这门婚事,成日里乐呵呵的,我心里却万分的纠结。帘笙自那日回去,许是课业繁忙,没来约我,但每日傍晚必会托路过我家的学生捎来一封信,信的内容无非就是流水落花那般雅致的诗词,我左瞧右瞧实读不出信里藏了什么情意。我老朱家就数二哥有些文化,又在凡界闲逛多年,沾了些儒雅的气息,如今他不知躲到何处,我只得将信揣在怀里。

      连番送了几回信,送信的学生便脆生生地唤我作“师母”,继而捂嘴跑开了。我呆愣半晌,不知那声叫唤是调侃,还是真心真语。

      如此在家里闲呆了几日,愈发思念太耶宫,很想看一看夙潘淡淡没表情的颜面。越想心里越是如小手挠过,痒的不得了。帘笙近日倒是勤快了些,阿娘与他甚合得来,每每谈的喜笑颜开,徒留我一人无趣,却也不好本着脸,只能呵呵附和笑了几句,这般似在台柱子上演戏,累得慌,叫我更加思念学习术法的日子了。

      帘笙这人,其实还不错,值得托付终身。阿娘如斯评价,我也如此认为,只不过……

      今日,楚郦捎来话,说夙潘要去东辽讲经,宫里有些事情需托付。我乍一听了此事,心里犹如烟花齐放,乐得不得了。面上却要摆出平静的样子,朝皱眉的帘笙歉意道:“如今帝君要去讲道,宫里的事实乃繁琐,今日我须得回了。”

      帘笙微微展了个笑颜,颔首道:“早去早回吧!”

      我自是飞一般朝太耶宫奔去。

      夙潘的的确确是要去东辽讲经,本打算带了我去,可我实在抽不开身,只能为他收拾几件行装,将经书收拾整齐。

      我忽的记起帘笙给我的几封书信,忙掏出来递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瞅着他,道:“帝君,檀儿向来不是咬文嚼字的料,今日得了几封信,却不知信里讲了什么内容,烦请帝君帮我解解。”

      夙潘接过信,一封封看了,脸色是越来越青。我心里惴惴不安,唯恐帘笙那些流水落花的词句里藏着不敬的话,提心吊胆一番,却听夙潘沉着嗓子问我:“帘笙可是何人?”

      “他是密弗街新来的夫子,人品相貌堂堂正正,是我、是我相亲的对象。”我懦懦地看他,我二人现下好比痴情郎怒责劈腿妻,诚然夙潘不是我的痴情相公,我也不是背叛他的娘子。

      夙潘握信的手的骨节忽的响了一声,眼里波涛汹涌,问道:“你可是相中了他?”言语冷冷,冰的吓人。

      我扭捏,若说没相中,阿娘却是打心眼里欢喜他,他也成日往我家里坐坐,并不避嫌。若说相中了他,我心里又存了疙瘩,我与他也没坦白,搁搁置置,没个明白的意思。

      我支支吾吾,总算想出了一句话:“如今还在处着,阿娘倒对他中意的很。”

      夙潘点了点头,似如释负重地说了句:“如此便好。”他看着信,斟酌一番,才朝我笑道:“这信里实没什么内容,只是告诉你哪处花香清幽,哪段鸟鸣爽耳而已,没别的意思。”

      夙潘如是说,那信的内容就是这样了。我微微有些失望,原以为信里藏着什么玄机,如二哥那句“两只黄鹂鸣翠柳,枝头双双把情偷”一样。

      夙潘将信胡乱地叠了几下揣到袖子里,看着我伸来的手道:“我瞧着这些诗词写的甚美,打算留着和几位仙僚参读参读,这些信暂且放在我这处吧!”

      我撇撇嘴,词句虽美,可夙潘的行为却没半分美感,瞧那些信皱巴的!

      我欲转身继续收拾经书,夙潘却突然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腕子,我不明所以地盯着他,却见夙潘眼神清亮,一本正经慨叹道:“檀儿此番回家倒是长了几两肉,腕子粗了些。”

      我有些讶然,夙潘向来行事端正严肃,此番却捉住我的腕子,研究我这次回家是长了三两肉还是五两肉,委实有些出乎意料。我不动声色抽出手来,并拉了拉袖子裹好,才讪讪地笑道:“阿娘心疼我,特地顿了补汤,我一日三餐都往肚子里倒,长些肉是必然的。”

      夙潘作了然状,看着我笑了,我颤了一下,只觉他眼睛里也藏着满满的笑,那笑却不是一般的诡异。

      我将夙潘送至凤羽坡,将要纳个福道声“恭送”,夙潘忽的转过身子,定定地看着我。

      “太耶宫日常繁琐,那些个学艺的仙家皆不如你心细,你必要好好整理一番。唔,前几日我去一夫那处,瞧他房里的摆设甚是新鲜,你这几日便将我的寝殿彻底整顿整顿吧!”继而,又耳提面命告诉我,书柜摆在何处,插画的瓶子需移到哪个角落,如此絮絮叨叨一番,才满意地往东辽去了。

      我抹了把额上的汗,心里默默地记下了,盯着夙潘远去的身影看了好一会,才转身回了太耶宫。

      阿娘近几日似催命般叫仆从一遍一遍地给我传话,大抵意思是,西街私塾因暑气而停了课,帘笙恰有大把的时间与我约会,这正是增进情感,彼此了解的绝佳机会,遂要我速速回家。
      可我实在忙得很,夙潘安排的日常事务既琐碎又繁冗,我五更起三更睡,成日里像打转的陀螺,实没有空闲的时候。我将他房里大件物什挪来挪去,终是按他所说安置好了,站在殿中四下里打探了一阵,心生感慨,我枉与夙潘相处了五百余年,竟不知他的眼光与品位沉沦到了如斯地位,实不敢恭维啊!这桌桌椅椅,瓶瓶罐罐杂乱无序,漫说是欣赏了,就是稍稍看上一眼都会搅得心里不舒坦。

      如此忙了三五天才将将完成,朝楚郦打了招呼就往家里奔去。

      即便如此,阿娘也不留情面地将我数落一番。

      “你倒说说,是太耶宫的日常重要些,还是你的终身大事重要些?像帘笙那般的人物,阿娘是打心眼里欢喜,他日后若成了咱老朱家的女婿,指不定比瑜儿还孝顺三分。这煮熟的鸭子差点因你飞了!”

      我吐了吐舌头,心里却偷偷地乐。阿娘也忒不会比喻了,帘笙那般儒雅的人若是鸭子,我朱檀儿岂不是烤熟的乳猪?诚然,我真身确实是只花猪。鸭子配乳猪,细细想来,若是做成了菜,也别具一番风味。

      迢山一带怡情的景致左右不过三四处,实没有什么新鲜劲。听说凡界有个情人谷,是个话情的好去处。凡界看对眼的男男女女多在情人谷里定了终身,成为结发夫妻。帘笙此番带我去的便是情人谷。

      这情人谷,果然名不虚传!香花烂漫,百鸟鸣啼,嘤嘤转转,甚是赏心悦目。帘笙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把折扇,轻摇扇柄,俨然就是如玉的佳公子。我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夙潘也是这样轻摇折扇,朝我淡淡地笑。

      谷里成双成对的确实很多,我瞧热闹的病症又犯了,蹑手蹑脚躲在一双小情侣背后听听他二人是怎么个调情法。那男子甚是郑重地从怀里摸出了个镯子,虽不是由什么名贵材质做成,但胜在精巧。而那女子却掏出了一只羊毫笔,含羞地递到男子面前。他二人互相交换了物件,双双搂作一团,你君我妾叫的极为欢畅,反倒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唔,这就是有情男女互换信物了。我将全身上下摸了摸,遍寻不到一件合宜的礼物,不由懊恼地蹙起了眉,却听帘笙在那处唤我。

      “檀儿,你瞧。”他扇柄一指,我只看到一块横躺的大石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此石唤作情人石,相传有情男女将各自的名字刻在石头上便可永结同心,世世成为夫妇。”他顿了顿,继而诚挚地望着我,“不如,你我二人也将名字刻了吧!”

      我有些犹豫,一旦刻上了名字就得与他作夫妻,而我的心依旧是乱的很,对于这桩婚事实拿捏不准。如今虽与他相处,脑子里想的却总是夙潘。

      “檀儿?”帘笙看向我,眸子暗了暗,似隐着淡淡的失望,“莫不是……”

      我忙摆手否认,生怕他说些令我揪心的话来,拿起一旁的刻刀挤在旮旯角歪歪扭扭地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方要慨叹字迹丑陋,不堪入目,帘笙却如夙潘那般捉了我的手腕,惊得我忙丢了手中的刻刀。

      夏日炎热,我穿的甚是清凉,刚才刻字,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寸把长的手臂。我虽与帘笙处的还算熟识,也曾拉过手,却没像今日这般被他瞧去一截藕臂,我往日虽皮厚,但不知怎的竟觉得被轻薄了去,不禁又恼又羞,却不敢冒失失地抽回手来。如此僵持着,心里变扭的不成样子。帘笙加重了手劲,我心下惶恐,生怕他一个不如意,将我骨头捏的粉碎,禁不住出声道:“帘笙,我腕子要被你捏断了。”

      帘笙面上没任何表情,漆黑的眸子沉静如水,竟瞧不出喜怒。听了我的话才慢慢松了手,顿了好一会才淡淡道:“我有些乏了,还是早回吧!”

      我不明所以,揉着酸痛的手腕狐疑地看着他,道:“我已将名字刻好,等你也将名字刻上去,咱们就回去。”

      帘笙看了我一会,忽哼了一声,轻飘飘笑道:“这情人石多半是那些个凡夫俗子杜撰的,只不过是念个信仰,全然没有可信的道理,这名字不刻也罢!”话音一落,摇着扇子转身就走。

      我瞧他言语有些冲,背影有些落寞,对我的态度也是十全十的大转弯。

      既是如此,不刻也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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