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章 夙潘如此对 ...

  •   医仙捋着山羊胡,细细地为我把脉。夙潘依旧是老样子,在一旁闲闲地喝茶,时不时抬眼望着我,眸子里藏着深深的笑意,初初我还如沐春风,久了就有些承受不住。

      “官虚上神,小仙这病症……”我歪在床头,小心觑着医仙,话还未说完,就听蛮钰的声音从窗外飘来:“檀儿,我今日来晚了,你等这猪蹄髈可是等急了?”

      官虚放在我腕上的手指抖了抖,我心道不好,拿眼去看夙潘,只见他本没颜色的脸面黑的吓人。我每次吃猪蹄髈都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再加上有蛮钰的掩护,这大半月愣是没叫夙潘发现。今日一早没见蛮钰的身影,本以为他有事,来不了了,没想到这个时辰,他还眼巴巴地将肘子给我送来,心里既感激又惶恐。

      “檀儿,你怎不应我一声?”蛮钰风尘仆仆,一脚踢开了窗户,闪身进来,晕着一梨涡的笑就要抬脚向我走来,见到夙潘突然顿了步子,懦懦地看着他,脸色白了白,好一会才回过神,规规矩矩地立着,不敢说话。

      夙潘用食指弹了几下茶盏顶盖,脸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官虚上神不淡定了,一掌拍到大腿上,山羊胡一撅一撅的,指着我怒道:“原来如此。本上神行医几万年,口碑好的不得了,没道理就在你这小伤上栽了跟头,毁了声望。药君那药我也一一看过,没有问题。你这伤虽重了些,帝君已将你医好,不至于拖沓到如此地步,还留下了吐血之症。本上神日也思夜也想,脑门上的头发急掉了一撮,万没想到你不听医嘱,背地里偷吃了卤肉,实是……”

      我羞红了脸,却有些不服气,官虚每隔几日都来为我把脉,可没一次叮嘱我不可吃猪蹄髈啊!

      我嗫嚅着,要说些话为自己辩白辩白,蛮钰却快步上前来,皱着一张脸道:“夏姨说,多吃肘子有利于檀儿养病,我每日里送来两只从没一日落下,如此已过大半月并没见檀儿病情转好,莫非这肘子……”

      官虚山羊胡抖得更加厉害,眼睛瞪得老大,气得直抖身子:“你这大半月竟吃了近四十只卤肉?”我在脑子里算了算,每日两只连吃了十九天,在加上蛮钰手里提着的两只,正好四十个,遂对他点了点头。官虚无奈地叹了口气,额上青筋突突跳着:“你这是作死啊!你死了不要紧,本上神的名声就被你毁了!”

      蛮钰一把将手里的猪蹄髈摔到地上,愤愤道:“你那名声顶个屁用!”

      我抽抽鼻子假意哭了两声,“官虚上神,救苦救难的医仙啊,你可要救救小仙!”

      夙潘终是看不下了,踱着步子走过来,拍拍官虚的肩道:“官虚,你莫要吓她,她如今吐血厉害,但不致死,你必有法子医好她。”我隔着胸腔拍了拍要吓破的胆儿,惊甫未定,又听他对我说了话,语气里是满满的情意,“檀儿,莫怕,我定不会叫你死去的。”

      他这一番话再配上一脸深情委实叫我心跳漏了半拍,我红了红脸,不敢去瞧他,垂着首小声地应了,心里却一半喜悦,一半哀愁。

      我虽有着一千来岁的仙龄,对凡人来说是老祖宗的老古董。可在这九重天上,却是个比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还青葱几分,如今却得了昭阳帝君的照拂,乃是祖上荣光,莫大的殊荣!二哥定会在他手札上将此事记上一笔,如此,我朱檀儿岂不是名流千古,成我老朱家供在庙堂上的先祖了?可话又说回来,夙潘对我又不仅是上古神祗对小辈的关怀,里面似乎还掺杂了些男女之意。想到此,我更是愁苦。四海八荒皆知,夙潘是九重天上单身黄金男,多少未婚的女神仙费劲了心思在他眼皮底下转悠,妄想着有朝一日傍上这位帝君。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虽说猪皮厚些,但长此以往,再厚的皮也会被那些女神仙杀人的眼神戳出洞来。况且夙潘大我十九万岁,我也不过将将一千来岁,夙潘如此对我,着实有些、有些老牛吃嫩草。

      我这厢里遐想一番,实拿不准主意,方要抬起眸子看看夙潘是何表情,肩上忽觉一沉,被一只大手握住了,修长匀称,煞是好看。整个肩头暖暖的,心里也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那是夙潘的手。

      “檀儿,你也太过胡闹了!”夙潘沉着嗓子训了我一句,我还没来得及悔悟,却又听他转了调子,放柔了声音,“我知你一向嘴馋的很,可有伤在身,多吃卤肉总是不好。你若实在馋的很,吃些清淡的荤食不是不可,我定会圆了你的心愿。你且记住,日后可莫要再如此了。”我有些感动,动了嘴皮子要向他道个谢,夙潘忽浅浅笑了,“我倒忘了,没有日后一说了。”

      我虽偶尔犯浑,可是将夙潘后半句话却听个清清楚楚,细细揣摩之下,脸上竟发烫起来,扭捏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虽说我看了不少凡界的话本,可对男女之情没什么实际经验。与李乔洛虚与委蛇一番,又对二哥之事司空见惯,在男男情事上可谓得心应手。可眼下,化为男儿身着实费些功夫,且我也不知夙潘好不好那一口。如此纠结一番,竟想的脑袋发胀。

      夙潘笑了笑,拍拍我的肩道:“我身为太耶宫宫主,若是连自己的人都守不住,枉活了十九万岁,虚担个帝君的名号了。”

      我微微怔了怔,继而面上有些窘,绞着被角说不出话来,他那句话原是这个意思,我先前一番胡思乱想委实有些不着谱。

      夙潘许是看我脸色不对劲,叫我好生安歇,拉着官虚上神去他那处商讨医治之法。蛮钰在床前愣愣地站了好一会,面上没什么表情,盯着我欲言又止终是将话吞了下去,道了句保重,抬着钝钝的步子走了。我瞧着他的背影,甚是寂寥。

      果如官虚所说,这吐血之症还真是猪蹄髈惹得祸。

      阿娘招我回家,说是家里出了个大事儿。报信的仙仆语气甚是严肃,似家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我素来爱胡思乱想,如此,少不得瞎猜一番,越想越是心焦,慌忙地朝夙潘告了个假,惴惴不安地朝家里奔去。

      刚进门,正打算呼天抢地一回,阿娘却二话不说将我拽进了里屋,满脸欣喜地望着我。

      “阿娘,你为何这样望着我?可是我脸上长出花来?”我摸了摸面颊,问道。

      阿娘掩嘴笑了,拉着我的手端详了一番,才止了笑长叹一口气道:“汝汝,白虎星君不是我等可以攀得上的。你幼时,也是阿娘想虚荣一把才提了那事,没想到你却记了千余年。这回虽受了伤,想必也将那段情斩得干干净净。”阿娘摸着我的头发接着说道:“蛮钰那孩子,你爹与我是满意的很,你俩成日了玩在一处,本想会成一段好姻缘,却没想到那孩子定了娃娃亲。”

      “阿娘,莫要胡说,我虽与蛮钰嬉笑打闹了几百年,算来也是青梅竹马,可我是没那种心思。日后,莫要再将我二人相提并论了。”我瘪瘪嘴拽着阿娘的袖子撒了娇。

      阿娘轻点了我的额头,满脸疼惜道:“你这孩子!不过,现下正有一门好婚事……”许是那姻缘很入得了阿娘的眼,她捂着嘴又乐开了。

      原来,自我与夙潘从凡界回来,密弗街来了个教书的夫子,众位仙家对他是敬仰的很。那夫子人品相貌是上乘的,只是至今还未娶个妻。密弗街乡里亲邻瞧着心急,巴巴地为他物色些好人家的女儿。读书人素来清高,自是挑肥拣瘦,相貌门第不能差的太远,且思想与喜好也要合宜的八九不离十,如此才能确定是否要继续处下去。没想到,这密弗街没出阁的黄花闺女他愣是一个没瞧上,这可愁煞了一街的仙家。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整条街上挑来拣去也只剩西街面瘫的小花,东街瘸了腿的王六,还有我这个昔日的小霸王了。恰逢我伤情失意,阿娘心疼得很,巴巴地托牛婶子在中间搭了条线,没想到那夫子竟是点头应了!

      阿娘又得了一条炫耀的资本,自是笑得合不拢嘴。

      约会见面定在夕阳西下时,西街流觞湖上一座雅致的亭子里。景色美,正适合谈情说爱。

      阿娘细细为我装扮了一番,一如当年那般把我夸了个遍,将我推出门去相亲。

      我嘟着嘴极不情愿,心里竟是害怕的很,脑子里总是冒出夙潘微挑的嘴角,脊背也如一双双冰寒的小手撩过。我瞧着阿娘笑弯的眼角,心里犯空,不是个滋味,愈发觉得自个苦命。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正是夕阳霞彩满天金的好时辰。

      流觞湖上的小亭子晕着暖暖的光,映在湖面上说不出的美。

      我踏上了曲折的水上长廊,老远就瞧见亭子里坐了个人,正闲闲地喝茶。偶尔抬起头来,看看泛着粼光的湖面,表情祥和,恬淡的很。

      我本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如今却要端庄大方地与一陌生男子搭话,着实有些忐忑。几番思量,果断否决了临时翘场一计。以往在凡界,二哥曾拉着我在赶考书生下榻的酒馆里落脚。那些个书生出口成章,调侃起当下朝政来是头头是道,叫我这个没读过几本书的是满腔钦佩,恨不得将他团团抱住,以此也沾染些文化气息。这夫子看来也是个极为儒雅的读书人,对待读书人当以仁礼为先,若我此时招呼不打就爽约了,实有些对不住我朱檀儿的钦佩之情,只得应着头皮往亭中走去。

      甫一站定,我微垂着首,柔柔地问道:“敢问,仙僚可是西街私塾的夫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