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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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潘找到我时，我正在凡界流湘馆里喝的酩酊大醉，左搂右抱两个最有名的小倌。
我迷蒙着眼看着立在门口微愠的夙潘，猛地喝了一大口酒，晃悠悠地喷着酒气道：“帝君，你瞧瞧檀儿身旁这两位，可不比白虎差呢！”
趁我仰头再饮之际，夙潘已到了眼前，抬手将那两位小倌遣了下去，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本就有些醉，如今又喝光了一壶，已醺醺然不成样子，哪还有往日尊卑之念。
几两酒下肚就将我养的胆肥胆肥的，我一抬手勾上了夙潘的脖子，醉眼朦胧道：“帝君比白虎那厮倒是好些，地位是九重天上最为尊贵的，相貌也是百里挑一。只可惜……”我打了个酒嗝，“只可惜，帝君年纪有些忒大了！”
手臂下的人儿似乎抖了抖身子，我凑上前去，只瞧他额上的青筋突的厉害。
二哥曾说过，一个人饮酒有些单调，是愈饮愈愁。两个人饮酒才有情致，饮着饮着就会滚到一处。至于滚到一处做何事情，我实不知，想来是互相排遣愁绪，同病相怜吧！夙潘这般大的年纪没娶个妻，算来也是一种愁，如今我二人正适合把酒话愁到天明。
方要拾起酒杯与他共饮，不想却被他拥进怀了，满杯的酒一滴不落全撒到了他身上。
我有些愣，全身僵了僵，酒气也醒了三分。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许久才温言温语道：“你今日是伤情一回，往后再没得人能伤得了你了！”
往后，再没得人能伤得了你了。
我忽觉得满腔都是感动，压在心底下的般般委屈全部抖了出来，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往外流。我拱在夙潘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把往他身上蹭去，忽觉得情伤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醒来时，已躺在太耶宫自个的房里。夙潘身边的仙童撑着下巴瞧我，见我醒来，忙递上了一碗醒酒汤。
那仙童星星眼盯着我，一脸的仰慕：“朱檀儿你可真有本事啊！自打我进了太耶宫成为帝君座下童子，可没见过咱们帝君与哪个女子亲近些。你可不知，昨夜帝君是将你抱进宫里来的，那个横抱打的十分贴切，俨然就像抱着心爱的女子。这可是几万年来头一遭啊！”
他忽地又锁眉凝思，“不对啊，你本是带把的，按理说只是披了一身姑娘家的外皮，那颗心可是纯刚的男儿心。帝君不会不知道啊？”他想了一会，忽的瞪大了眼睛，“难道……难道帝君是个好男风的？”
我白了他一眼，“诚如你所说，我确实是个男儿，帝君也确实是个断袖的。此后，整个太耶宫的男仙家都是咱们亲亲帝君的宠儿，你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似电击一般忙后退了几步，带倒了一旁的凳子，满脸的不可置信惶惑不安，退到门口处揪着头发一溜烟不见了踪影。我想，他以后再也不敢近夙潘一步之内了，心里忽有些窃喜。
如此胡思乱想窃喜一阵，我望着床帐呆了呆，回想昨日之事，悔恨不已。到如今我面颊还有些发疼呢！酒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本想好好质问质问白虎，甩完水蕖一耳刮子利索地转身走人。这一喝了酒，千百年的节操被踩到了泥里去了，最后竟是落荒而逃！我挠着头发，越想越气，心里暗暗发誓，水蕖那耳光终是要讨回来的。
那以后，我果真像得了失心疯，就连如厕时也念叨着，成日里神神叨叨，太耶宫众仙家均绕着我走。夙潘时常到我房里喝茶，久了，我满罐子的茶叶被他喝的干干净净，少不得要说几句怪责的玩笑话：“帝君，我这房里总共就一罐茶叶，还是年前二哥给我捎来的。这罐茶叶我仅喝了一回，如今却见了底。”
夙潘朝我笑了笑，将杯子磕到桌上，“你啊，经了这一回倒是小气了些，我这宫里什么样的小玩意没被你捞了去，你却吝惜这一罐茶叶来。再说，那块长命锁……”
“哎呀！”我一拍脑门叫出声来，“那块长命锁……”
娘的！这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块长命锁被我在白虎星君的成亲现场弄丢了！
夙潘挑了挑好看的眉，嘴角荡着一抹笑，“那长命锁，我得来不易，你也知道一夫那厮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当初瞧那长命锁可心，讨来把玩把玩，顺手藏在了袖子里。巧得你大哥新添了胖小子，你两手空空总是不好，遂将那长命锁暂借与你。”
暂借与我？我惊了一头冷汗，一夫老儿有收藏的癖好，每一件玩物都宝贝的不得了，他也只是拿到夙潘面前显摆一番，寻常的仙家是万万不能一饱眼福的。如今，我将那长命锁丢了，纵是卖了一身皮肉也还不起啊！一夫定会将我杀红眼！
夙潘重又倒了一盏茶，“依他那性子，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我抖着身子凑了过去，巴巴地哀求道：“帝君，可要救救檀儿啊！”
夙潘嘴角的笑愈发深了，“我私藏了他的宝贝，他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来是自愿送与我的。”
我长嘘了一口气，听他继续说道：“我本想留给自己的孩子讨个吉祥，思前想后也得过个千百年，所幸借给你应应急。不想，你却将它弄丢了。不过，借了的总要还的。”
我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夙潘却搁了茶盏笑着走出房门。
我心里一直记着。记着水蕖那一耳刮子，响亮的耳刮子。
南天门一群仙家乌泱泱地挤作一团，周圈摆好了桌椅，上面放了几盘零嘴。九重天各仙家实是悠闲的很，我大闹白虎星君成亲之礼那事儿被传了一遍又一遍，前段时间才消停些。此时，若我再当着众仙家的面声讨白虎，定要被编排的不成样子。看来，今日还需低调行事，私事还是私下里解决的好。白虎星君就坐在对面，此番人流济济，他又坐在了上宾位子，断不能擅自离开的。我松了一口气，整整心情朝桌前挤去，顺便抓了一把果脯，挨着桌子往嘴里送。
帝君和紫元神君已执好法器摆好阵势，等着开战。恰好我手里的果脯也没了，方转身去抓，只听正中乒乒乓乓打了起来，紫光和金光碰作一团直冲九霄，真真比我五百岁生辰时阿爹放的炮竹还好看。一众仙家脸色摆的正正的，唇也抿的死紧，大气也不敢喘。我小心翼翼地抓了一把瓜子，又僵硬转正了身子，才将心思放到斗法的二人上。
那二位不愧是响当当的神仙，斗起法来甚是激烈，应手的法器碰到一处，激起火花来，吓得我一个瑟缩，险些将瓜子壳卡到喉咙里。如此过了百余招，天帝身后忽的爆出万丈霞光，就见紫元神君被弹了开来，重重摔到地上，吐了好大的一口的血。
我觑了觑天后一眼，只见她紧握的拳头松了松，本来紧张皱到一处的眉毛也平平展展各自归了位，脸色却比白纸更白上三分。我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凭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来看，天后恐怕对紫元神君多多少少有些情意吧！
紫元神君吐了一口血后，胡乱擦了几下，又要再斗，天后却猛地站了起来，吼了句“够了”。这一句直吼的正中两位铁铮铮的汉子颤了一下身。众位仙家也是歪着脸各干各事，眼神闪烁，坐立不安。想来是怕插足天家私事，听了不该听的看了不该看的，被记恨上。我朱檀儿可不怕，悠闲地嗑着瓜子，瞧着这三角恋是怎么个裁决法，日后也好引用一番。
“桓禽，我早已与你情断义绝，你又何须苦苦纠缠？这千年来，你还没想明白吗？自你将我推开的那刻，我不再是你的阿屏，你也不是我心中的桓郎了。”
我油然而生一种敬佩，继而又是连番的悔不当初。若我当时一甩头发对白虎说了这番话，该是多么潇洒不羁啊！我摇了摇头，真真是悔不当初。
紫元神君一脸苦痛，握着剑的手抖了抖，喃喃唤了句：“阿屏。”如此沉痛一番，方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天后，紫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浓浓的情爱，“阿屏，你往日里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嫁。我识你在先，你也是钟情我的。是我糊涂，才将你推给了他。千年前我才悟了，这九重天上，什么我都可不要，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来。阿屏，回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此番话说的我有些心疼，若白虎能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定要感动的鼻涕眼泪一股脑流下来。
天帝重重地哼了一声，斜睨着紫元，“桓禽，朕也可不坐这天帝的位子，也不能将屏儿让与你！”
“一切终是太迟了。”天后流了两行清泪，“想当初，你我二人是如何情投意合，一想到要嫁给你做妻子，我欢喜的睡不着觉，恨不得立刻就着了凤冠霞帔与你世世常相伴。我知帝君钟情于我，可我心里只有你啊！本想着背着爹娘与你私奔，逃到没人的地方，纵使生活艰辛些，也是极快活的，可没想到你却做了那番事儿来。”
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那番事儿与天帝强要天后脱不了干系。
“阿屏……”
天后哽了一阵，才道来：“本以为，你即便是败了也不会丢下我，却没想到你只顾自己的颜面生生将我抛下，你可知，我当时有多难过有多无助吗？你是逃了，我怎么办？爹娘逼着我，连最疼我的兄长也催我嫁给天帝。我心里惦念着你，一直告诉自己，你有一天定会来找我，与我双宿双飞，做对神仙伴侣。可我等了又等，院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你终是没回来，你终是没回来……”
紫元神君捂着胸口，苦涩地笑了笑，“阿屏，累你至此，我悔不当初。如今我已醒悟，定会一生一世守护你，不离开半步，你随我去可好？”
天后摇了摇头，“这几万年我已将以前的事全忘了，连带着对你的情意也忘得一干二净。你的这番话若是在你离开五百年后说与我听，我兴许会立刻牵着你的手随你去。可如今，一切都来的太迟。你伤我至此，还要我为你留情至今吗？桓禽，放下吧，我早已嫁作人妇，不再是你心中的那个阿屏了，我心里也早已没了你的位置，满满装的都是木匪。”
紫元神君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双手覆面，从指缝里流出泪来，声音里满含苦痛，“阿屏，你终是不肯原谅我。”
我叹了口气，紫元神君弃天后在先，如今却苦缠不放，着实是一把贱骨头。想想我自己，原是白虎弃我，并非我弃他，如今我虽缠上他放不开，却委实称不上贱骨头。还有，至于强要那事，天后终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少不得叫我费脑子瞎猜一番。
此时的南天门静的可怕，我抬眼望了望对面的白虎，见他垂着首看不出表情，莫非是对我生了愧疚之情？我沉到海底的心稍稍雀跃了些，兴许软了身段说几句讨好地话，白虎可能会休了水蕖娶我过门？
如此一想，对这段缺了角的三角恋也没什么兴致了，众仙家都未退场，我也不好冒失失去寻白虎问话，只得又抓了把瓜子，闲闲地嗑着。
也不知想到何处，忽听正中紫元神君失了魂地仰天长笑，声音甚是凄惨，久久荡在南天门上方散不去。
“我桓禽枉活了九万岁，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了人，一番醒悟终是迟了，再也唤不来那颗最初的心，如今空有一身修为，要有何用，要有何用啊！”
“是我当年弃你负你，如今我也悔了。可我这几万年来，那颗心里始终装的都是你，而你却移情于他，生生将我忘了。如今你有夫有子，可我有什么，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有对你的一颗真心！”
“你怨我抛下你，自个藏了起来，我只不过是怕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怕你为我伤心，为我流泪。将养了六百年才生生有了起色，而你呢？你等我五百年，我用几万年的时间偿你还不够吗？你又要我如何？”
“想来想去还是我糊涂，是我傻。如今，诚如你说，一切都太迟。阿屏……”
紫元神君突转了音调，哀道：“阿屏，既然你不要我，如此，我就将这条命赔与你吧！不过……”
我嘴里还嚼了一粒果脯，支着耳朵听紫元上神“不过”之后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话，只听耳旁一阵惊呼，脖颈被一只大手捏住，头顶传来紫元神君带着狠戾的话语：“一个人去了好生寂寞。阿屏，我已寂寞了几万年，实在忍受不住那般滋味。即便你不陪我，我也要找个如你那般爱穿红衣的女子服侍我，也好解我一番相思之苦！”
这乌泱泱的一堆仙家，难道只是我穿了红衣？那身似彼岸花般红的耀眼的袍子还是夙潘送给我的。
我喉咙被钳住，实不能为自己辩解一番。我朱檀儿此生也没做什么缺德的事儿来，无非就是偷光了司命门前的人参果，这本是小事，如今却得来了这般要命的大报应，着实憋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声娘，欲哭无泪，千不该万不该穿了一身耀眼的火红衣衫，生生被当作了替死鬼，好歹不歹还是替天后的身！
最后一句娘还没骂出来，只觉后背像锥刺一样疼，眼前闪过一角白袍，顿时失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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