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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

  •   一早,东方天际刚翻了白肚皮,蛮钰就兴冲冲地冲进了我的房间。我见他手里提的东西,胃里一阵泛呕,慌忙用被子掩了脸面,叫苦不迭。

      蛮钰一把将我蒙头的被子扯下来,晃了晃手里的卤味,朝我得意道:“檀儿,今日我也带两只酱肘子来,赶紧起来尝尝!”

      我扭了两下身子极不情愿,讨好地对他笑了,“阿钰,虽说我打小就爱自家的猪蹄髈,可谓是百吃不厌。如今半月,日日都往嘴里塞上两只,着实有些承受不住,这次你就饶了我吧!”我可怜兮兮地朝他拱拱手。

      “这怎么行?临来,你阿娘特地嘱咐我看着你吃光这两只蹄髈,好生将养身体。吃了半月的肘子,你依旧卧床不起,依我看,还得接着吃。乖,快起来,别糟蹋了一床的好被子。”蛮钰哄着我,梨涡浅浅,媚眼飞飞,伸出手就要将我扶坐起来。

      半月已过,我之所以卧床,原因有三。一来,本性难改。我本就是一头吃喝懒做的猪仔,凡人有句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今恰赶上伤病在卧的良机,我可不想生生错过了。私以为在床榻上躺个几月半载,比成日里枯练术法舒坦的多。二来,夙潘不光救了我,还费了些修为为我疗伤,他可是堂堂昭阳帝君,我这小仙着实承不起他的人情,故一直没脸没皮地赖在床上。三来,如今虽大好,可身子还是虚得很,拿上半个时辰的东西都能累出一脑门子的汗来,颇有些行将就木之感。

      这次,恐怕蛮钰又要如法炮制,亲手往我嘴里塞肉,容不得我吐半个“不”字。

      紫元神君那一掌不是盖的,只此一下就将我打回了原身。犹记得我醒来时,短胳膊短腿的,拱在被窝里特不好意思见人,只能哼哼唧唧地瘫在床上。夙潘次日为我疗伤后,我才变作人形,重又回到了貌美如花的朱檀儿,只是面上有些白。

      自我醒来,这房里就没一日清静。阿爹阿娘火急火燎地赶来,泪眼汪汪,我儿我儿地嚎的凄惨。夙潘沉着脸喝斥一番,才生生将爹娘的眼泪止住。我当时还是一头小花猪的样子,用二哥的话来说,光溜溜的白皮上左一个斑点右一个斑点,脊背上更是一块凹进去的掌印,小模样可怜巴巴地趴在床上喘着气,要不是昭阳帝君信誓旦旦保证我能活过来,恐怕爹娘就要赶回去备棺材准备后事了。

      每日都有仙友来瞧我,带个瓜拿个李子,顺手丢在桌上,喝尽一盏茶唠尽了南天门的闲话,又费尽心思地瞻仰瞻仰夙潘的天颜,如此下来折腾到饭时,才推搡几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就连王小胖也提着一篮子的土鸡蛋来看我,见我气息奄奄的,硬是挤出了几滴泪,道了句“一路走好”,我本来挺欢快的心情,听了这句话后憋得不行,最终吐了两口黑血才缓了缓。王小胖却被唬的直哆嗦,拔腿就往外跑,途中还将那篮子鸡蛋打翻了。我看着淌了满地的蛋液,本来不怎么疼的伤口,忽的疼了起来。

      幽冥司的三姑姑带了一把红艳艳的彼岸花,喜庆地插在我床头的瓶子里。夙潘初初见了,定定地望着那束花移不开眼,如此看了一番,又转过头来将我望着,眼神里有些我瞧不懂的东西。

      夙潘白日里不怎么来瞧我,座下的仙童也放在宫里,忙活到傍晚才回宫。每每都在我将睡未睡时摸进来。初初,我脑袋不灵光,房间里又没点上灯烛,再被这朦胧的帐子遮着,竟以为是紫元神君要抓我去伺候他。我抖着身子吓出一身冷汗,当夜就发了烧。次日醒来,苍白着脸叫蛮钰将我这房间里里外外挂了辟邪的大蒜,床前一字摆了排开了封的雄黄酒。

      当晚,我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壮着胆子看看那人是不是紫元。不想,夙潘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提着蒜头进来了,皱着眉道:“你为何在房里安置这些东西?”我握着拂尘答:“昨夜,有一男子立我床头,我以为是紫元神君索命来着。”夙潘黑了脸,一甩袖子也不搭理我,坐在远处桌前喝着茶。

      我本就困倦,也无心与他天南地北侃着,不一会就支撑不住,挨着床头睡去了。梦里只觉夙潘将我放平,幽幽地叹着气,磨磨蹭蹭一番,才吐了几句话:“我往日说过,日后定护你周全。不想,你还是受了伤。”许是他自责得很,愣了好大一会才又道来:“你,可是她?”这话问得我心里颤了颤,可我实在困的很,也无心去思量那个她是谁。次日醒来,我苦思冥想了半日,仍记不起他说了什么话。

      如此几日,夙潘准时准点进来瞧我,竟让我生出错觉:他是鸳,我是鸯,还是对野的。

      二哥说,孤男寡男或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不做出浓情蜜事来,着实对不住天赐良机。我歪着头实想不出浓情蜜事所指是何。二哥拿着扇柄敲敲我的头,眯着眼遐想一番笑道:“汝汝,你想想,磅礴大雨的野外,赶考书生与负气出走的世家子弟巧不巧地遇上了,双双又巧不巧地避到一座破庙里,你一眼我一眼,瞧着瞧着就生出了郎情郎意,所谓的浓情蜜事就是公子哥剥了书生的衣衫,书生羞红脸半推半就,如此纠缠一番,就滚到了草垛上,至于下面的事,你慢慢就会懂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头,昂着脸问道:“二哥,若是你遇到了那档子事,你是扒了人家的衣衫,还是被人家扒了衣衫?”

      二哥狭长的凤眼挑了挑,展开扇子摇了几下,又皱眉想了一番,脸面板的甚是严肃,一本正经道:“二哥定是被扒了衣衫的那个。”

      这几日,我虽与夙潘孤男寡女在一处,可他并没做些浓情蜜事来,更没来扒我的衣衫。我思量又思量才悟了:夙潘不是赶考的书生,我也不是离家出走的世家女子,更没有应景应情的大雨和破庙。夙潘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清亮,偶尔会走至床前与我唠唠几句嗑,有一次竟讲起了他飞升之时的故事。摸着良心说,夙潘故事讲得忒好,我听了两句就能入梦,且睡得特香甜。

      自我醒来,隔上几日定会做一模一样的怪梦。头一处是在青草蔓蔓、野花袅袅的谷地里。谷地中央立着一块闪着红光的大石头。我初初看到那石头,觉得百般亲切,亲切中又有感激,感激里又含着莫名的情愫。这情愫搅得我心里慌乱,不似我对白虎那般,也不是我对蛮钰那般,我抓耳挠腮直将面皮刮出两道红痕,也没搞明白。诚如二哥所说,我虽顶着一副女子的姣好面皮,各方面也勉强有些女人味,心思却全然没有女儿家的半分细腻,委实比男子还粗糙几分。我瘪着嘴颇有些不服气,二哥只是叹口气拍了拍蛮钰的肩膀,直道可怜。蛮钰当时是何表情,我已记得不大清楚。此时,回想起二哥的话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我看不清石头里的东西,心里急的直发痒,只觉里面卧了一条小蛇却又不像蛇,方要走近仔细瞧瞧,这梦境忽地换了一处。这一处我去过,是幽冥司,却和我见过的幽冥司有些差异。没有三生石,没有奈何桥,更没有孟婆的倩影。我处在其中,竟有种独怆怆而泣下之感,心里空空没有着落。我抬头左顾右瞧一番,看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红艳艳地开,不摇不曳,颇有些寂寥。

      醒来时,枕上竟湿了一大片,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何滋味。

      蛮钰每日必到,均稍带来两只猪蹄髈。还记得他初初听了消息,顶着一头鸡窝,扑到我床榻上,一把将我搂到怀里,干干嚎了两声:“檀儿,都怪我没将猪蹄髈给你带来。你若吃上了猪蹄髈,定不会想白虎星君那个冷面神,也不会去闹他的成亲礼,更不会去南天门找他算账,被伤到如此模样。你若死了,我可怎么办?”我摇了摇两下猪尾巴以示安慰,即便是吃了猪蹄髈,我也是要往南天门去的。

      提起白虎,我不仅伤身,更是伤情,心里对他的那点子情意也散的干干净净。虽说我没被抬去做娘子,至少也与他有些情分。当初万般危急下,他不来救我,着实令我心寒。若不是夙潘,我这小命果真就没了。还有,我盼他来瞧我,如今也没见他打发个小仙传传话送送礼啥的,我那颗钟情他的心被放在冷水里淬了又淬,冷的不像话。我抬头看着帐顶,淡淡地忧伤了个把时辰,才从伤情的旋涡里跳出来。

      阿娘说伤了身子,多吃肘子好的快。我听话地依言做了,可吃了半月,不见有一丝起色,倒是一闻到肘子的味道就想作呕。

      “阿钰,我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想当初,王小胖一伙要将你捉了去玩,还是我从他们的魔掌里将你救出。如今你就将这两只猪蹄髈吃了吧!回头,我阿娘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已将肘子吃的一干二净。如此,你欠我的这个人情就算还了。”

      夙潘为我医治之后,身子已好的差不多,只需休养三五天就能恢复到活蹦乱跳的模样。可近半月吃了肘子,身子倒是虚弱起来。阿娘如此疼爱我,定不会害了她亲亲女儿,我如今的状况恐怕和吃肘子没有什么干系,想来紫元神君那一掌太过厉害,我八百来岁的仙龄勉强活下来已是很不错了。

      蛮钰皱了眉,不听劝,依旧要将我扶起。我见这法子不好使,摆了一副伤心的模样。“阿钰,我吃了半月的肘子,伤不见好,却长出一身肥肉来,你瞧瞧。”我用手在腰间掐出一圈赘肉来,懊恼地嘟着嘴道:“若我成了王小胖那般模样,定找不到婆家。”

      蛮钰止了动作,退了半步,摸着下巴细细打量了我,挑挑眉道:“檀儿如今这般刚刚好,长了几斤肉倒是好些,就是夜夜搂着也不觉咯骨头。”我愣了半刻,脸上还没显出表情,他却猛地僵住了身子,好一会才摸着后脑勺朝我笑。

      我也和着他嘿嘿了两声,蛮钰早已定了娃娃亲,水君的女儿芙月性子温善,人又生的美,不仅会缝个香囊绣个花,还会一手绝佳的厨艺。反过来瞧瞧我,早年撒野惯了,到如今还没收收性子,整日里与修行的男神仙打成一片,撇开那副容貌,任谁都不会以为我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蛮钰精明的很,定不会舍了一颗水晶珠,而取我这个歪瓜裂枣。

      想到此,我不禁叹了口气,我这歪瓜裂枣恐怕很难寻到良人了。

      蛮钰距我半步之遥,手无足措了一番,突然转身去拿桌上的蹄髈,没几下就把包纸褪了,涨红脸将肘子递到我面前,“檀儿,这肘子你还是吃了吧!早早将养好身子,我也好……”蛮钰将后半句蚊子般哼了哼,我没听清,刚要发问,他就将肘子塞到我嘴里来。

      我猝不及防,喘岔了气,只觉口中腥甜,将血并着猪蹄髈一口气吐了出来,身子软软歪倒在衾被上。

      蛮钰眼神慌乱手忙脚乱地擦着我嘴边的血,手抖得不成样子,我笑了笑:“我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你成日里和我在一处,怎的还慌成这样?”

      楚郦说,那日在南天门,紫元神君欲将我一同带到地下伺候着,幸亏夙潘及时赶到,才从紫元神君手中将我救下。即便如此,我也生生去了半条命,后背受了重重一击,打碎了两块脊骨,连带着心肺也受了伤。夙潘大怒,对紫元帝君毫不留情,招招致命,就是天帝从中劝着,大呼“帝君留情”,夙潘也不理,直打到紫元魂飞魄散。如此,倒是了了紫元神君赔命给天后的心愿。

      我进太耶宫也有几百年的时间了,从没见过夙潘怒过,不禁有些好奇,遂问了楚郦,帝君是怎么个怒法?

      楚郦瑟缩着身子,摇了摇头,眼里有敬仰又有畏惧,抖着嗓子道:“帝君一怒,九重天都为之摇撼,那番情境,着实骇人,实是骇人得很啊!”说罢,还自个沉浸了一番,眼神飘忽,不知所想。

      我歪头想了半日,才了悟,感情夙潘是个大力士,跺跺脚就能让这九重天摇一摇。

      自我醒来,就留下了吐血的症状,定会隔三差五地吐一口,才算了事。

      蛮钰抿着唇看了我,眼神坚定,“檀儿,我定会找法子医好你这吐血之症。”

      我笑了笑,没答话,这病症能不能医好还是个未知数。

      说来奇怪,当日医仙给我瞧过,药君也送了一大堆药来,我本本分分地看医吃药,虽好了很多,但是不彻底,还留下了吐血的症状。虽说隔三差五吐口血不算什么,可总是不好。若我日后成了亲,与相公情迷意乱之时玩那亲亲游戏,兴头上吐他一脸血,这可怎的是好?想来,他休我的心思都有了。

      蛮钰又想说些什么,我止住了他,“快去收拾收拾,待会帝君过来,发现我偷吃了酱肘子定会训责我一番,到时候你也脱不了干系,他又会赶你回去,叫你去娶水君的小女儿了。”

      蛮钰白了我一眼,不情愿地去门外拿扫帚。我叹了口气,每次提起芙月,他都会赏我一记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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