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七章 干了这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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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星君的府上还真是热闹的不成样子！
各路仙家簇拥在正堂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了最里面，入耳的却是“礼成”二字，愣神半晌才悟了，我终是来晚了一步。
九重天上仙家成亲与凡界有些不同。凡界礼成后是要将蒙了盖头的新娘子送到喜房里，规整地坐在床沿上候着，等到喝罢交杯酒闹过洞房才可甜蜜与相公同床共枕，行周公之礼。仙界到底是大气些，没那些繁缛礼节，新娘子抛头露面乃是常事，礼成后要对辈分高的敬过酒后才可入洞房。
我虽来晚一步，说来说去还不算迟。
趁我愣神之际，白虎星君早已挤到人堆里挨个敬酒去了。水蕖新娘子着了大红的凤冠霞披，被一群女客团团围着，脸上漾着半是娇羞半是幸福的笑。那笑晃得我眼睛生疼，心口也像刀子割了一般钝钝的。
往时，二哥带我去玉郎居，曾遇到这样一桩荒唐事儿：一妇人肿着眼泡子打进了玉郎居，赖在地上不起，一口一个奸夫淫夫，骂得琅琅上口。二哥稍一打听，就得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天下男人都是贪新鲜的，心智不坚的稍稍得了个媚眼，三魂就去了七魄。那妇人盘踞在地上，鼻涕眼泪一把接着一把，哭的甚是悲凉。彼时我虽不懂情/事，却也跟着她伤心落泪，心里也对那插足的小倌记恨的很。
如今，水蕖这厮不就是那插足的第三者吗？我抬眼去看她，只觉那笑愈发刺眼的很。
象焉紧握着我的手腕，要将我带到席上。现下，我满腔都是委屈与感伤，哪有闲工夫吃酒塞肉？象焉拽不动我，只叹了口气，嘱咐我莫要闹事就扎进了席上，吃酒划拳，好不热闹。
这热闹与我的落寞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下子叫我想起了我三百岁在幽冥司抱着白虎的大腿哀嚎的事情来。彼时，我说的是多么感天动地泣鬼神，而一旁的人却将我当作了患有失心疯的可怜孩子！呜呼哀哉，不知我今日若撒起泼来，会不会也被认为得了失心疯呢？
水蕖曳着一地的长裙欲朝白虎星君走去，在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失去了理智，脚也不自觉地伸了出去，踩住了她的裙摆。
水蕖身形一滞，继而回过头来看我，许是她今日大婚喜过了头，也没作计较，朝我笑道：“宴席之上人多脚杂，还望仙僚高抬贵脚。”
唔，宴席上的确来了很多人，皆是贺他夫妇喜结连理，唯独我巴不得他二人两相厌恶，老死不相往来。我朱檀儿性本善，少有恶俗的想法，如今却冒出这个想头，情况委实有些不妙。
水蕖见我愣着不搭理她，顾自扯了几下未果，脸膛涨的通红，看我的眼神也不亲善温柔了，“仙僚来者为客，今日乃我与嗣渊大喜之日，还望仙僚留些情面。”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挑了嘴角笑道：“小仙素来喜爱红衣，简直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我这只脚一向不听使唤，今儿个它犯了倔，连我也奈何不得。”我假意搬了搬伸出去的腿，皱眉道：“你瞧，它似被使了定身咒，丝毫动弹不得呢！”
水蕖两眼瞪了瞪，面上有些恼，不怒反笑道：“既然仙僚的腿如此不听话，水蕖只好代仙僚好好驯服驯服了！”说罢，手里凭空现出一把长刀，往我腿跟砍去。
她这架势摆的颇有幅度，好热闹的仙家纷纷围拢过来。那长刀泛着寒光，惹得我心里毛毛的。我迅速闪了身才刚刚避过，水蕖长刀一横往我头上削去。娘的，竟是砍上了隐！
周围仙家倒抽一口冷气，我在太耶宫几百年的法术不是白学的，旋了几圈在她三步外站稳，立起眉梢怒道：“我不过给你开了玩笑，你竟要夺了我的命去，真真是蛇蝎心肠。”
水蕖收回了长刀，颇为得意，斜睨我道：“今日乃我水蕖大喜之日，怎会让见血之事发生？仙僚胆儿也忒小些，水蕖也是和你玩笑呢！”
娘希匹的！真是谎话篓子，刀锋都要走到脖子上了，仙家们眼光锃亮，是不是开玩笑早有论断。
我冷哼一声，“难怪九重天上鲜少听到水蕖上仙的称号，原是个脾气古怪性情孤僻的，没人搭理也是合情合理。也不知白虎星君瞎了哪只眼竟娶你作娘子！”我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抬高了嗓音：“各位仙僚都来看看，传闻虽说水蕖上仙乃闺中之秀，想必修养极好，性情不是温顺婉约，就是秀外中慧。今日大家都瞧见了吧？”我顿了顿，摇头咂巴了几下嘴，“传闻到底不可信。就说太耶宫的昭阳帝君吧，十九万岁的年纪，二十多岁的皮囊，传闻说他洁身自好，可实际上他是个万花丛中过的高手，香囊丝绢比比皆是，连女娃娃的小鞋都不放过。”
四周哗然。虽然这一阵哗然是冲着夙潘去的，此时我心里却觉得舒坦。
“今日，水蕖上仙这般耍刀要命的，可有传闻中的半点影子？漫说是母老虎了，就是母夜叉她也当之无愧啊！”
我挑衅地看着水蕖，她脸色铁青，就是面颊的胭脂也掩盖不了面上的怒气，看来水蕖是个暴脾气。
“我本性好坏自有夫君来评断，岂容你妄言！”话声一落，又伸出了长刀，果然是暴脾气。
我也不好总是退让，让她欺负了去。遂抽出拂尘，与她缠在一处，孰料她撂了长刀，向我扑来，我本没打算伤她，一慌神拂尘走偏，生生打到了自己的胳膊上，顿时疼得喘不过气来。水蕖邪邪地笑了，要抓我的头发，我一岔心神被她得了手，只好扔掉拂尘与她厮打起来。
我见过街上泼妇厮斗，无非就是靠着一股泼辣劲，你拽我的头发，我抓你的脸，两厢里滚到地上，拉拉扯扯，撕破衣衫，最后呈骑坐式，而位于下首被当作马儿一样臣服/胯/下的则为败者。我自问没那股子泼劲，只会外强中干唬人的把戏，若是真和泼妇干起架来，毫无疑问是败将。此时水蕖就是泼妇，诚然我败得还是有些道理的，只是我骨子里可没那股甘愿臣服的怂劲。
这边如此大动作，早将白虎星君引了过来。我透过落下的发丝瞧见他脸色很不好看，而骑在我腰上揪着我的衣领不撒手的水蕖如一只胜利的红母鸡，昂着沁着血丝花了妆容的脸问我：“你可是服与不服？”
我本没有与她打起来的意思，只是想不通，我与白虎星君相识在八百年前，占了先机，自认为与他才是天定的一对。如今白虎虽娶了妻，可新娘子不是我，而是与他相识不过三百年的泼辣货！这口气这种委屈我怎能咽下去？由此想借机羞辱水蕖一番，却没想到水蕖如此能打，与骂街厮打的泼妇不相上下。
我啐了一口，哽着脖子道：“哼，万没想到水蕖上仙如此泼辣，到底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没了管束把凡界泼妇街斗的本事学了十成十。”我脑袋发热，遂口无遮拦，吐了这句话。
水蕖听罢扇了我一耳刮子，我脑袋发懵，迷迷糊糊见她手掌又要落下来。
最终水蕖的手掌没有落下来，而是半路叫白虎星君截了去。
我有些狼狈，不知手脚往哪里放才能掩饰我的不知所措。白虎星君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将眼神全部倾注到他的美娇娘处。
我原以为水蕖见她夫君来了，会假惺惺扮几分柔弱，娇滴滴哭上两声，继而对我指控一番才算完事。不料，她却理了理衣衫高昂着头挽上了白虎的胳膊，低低唤了声“夫君”，就没了下文，只拿那双冷眼瞧着我。
我被看的浑身不舒服，好想有个熟识的人给我撑撑腰，左顾右盼，只见象焉早就喝得稀烂，滚到桌底。我暗恨，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不知水蕖因何得罪了这位仙僚，累你大打出手？”白虎声音有些冷冰冰的。也是，好好的成亲礼被我闹得不成样子，他怎会不恼不怨？
我直视着他，他依然如我三百岁时所见，丰神俊朗，虽换了喜郎的红袍，依然掩盖不了那股子威风凛凛的气息。我眼睛有些湿润，这八百年来，原是我一厢情愿。幼时三姑姑说我与白虎前世有约，他只是喝了孟婆汤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我虽活了一千来岁，仍清清楚楚的记得三姑姑说的话，白虎只是忘了我，只是忘了我，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我。如今，我算彻底明白，孟婆汤不是忘情水，忘得了尘世却忘不了情爱，我与白虎终是只有八百年前的擦肩而过。
我笑了，异常的苦涩，“唔，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就是忽记起了八百年前的事情来。不知白虎星君可还记得？”
水蕖皱着秀眉有些不解，扭着头将她亲亲夫君望着。
“不知仙僚所说为何事？”
也难怪他不记得了，八百年前那档子事任谁都会忘记，只有我这个傻乎乎不辨现实与幻想的才痴痴地等，从三百岁的小娃娃到五百岁及笄再到如今大闺女。
我仰头朝天笑了两声，生生逼回了在眼眶里转悠的泪水，道：“也是啊，相隔八百来载，星君贵人事忙怎会记得这等小事？我只问你，你可还记得朱檀儿？”我两眼晶晶，是泪水，含了期待的泪水。
白虎锁眉想了一阵，恍然道：“那个女娃娃？不知她失心疯可有医好？”
失心疯？娘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三个字！难道我朱檀儿留给白虎星君的印象不是情深意切唤他夫君的痴心女子，而是得了失心疯孤苦狼嚎的可怜孩子。
如此，再提往事又有何用？岂不是自找尴尬？
我仰头大笑，直笑的泪流满面，心里麻麻地再感觉不到疼，
“我就是朱檀儿。”我哽咽着，“托星君的福，早年得的失心疯兼痴心妄想症已好的七七八八，还需休养才得以完全康复。如今恰逢星君大喜，檀儿薄酒一壶，还望星君共饮，不醉不休。”我抄来了满满两壶酒递给他，想来他铮铮男儿定不会推拒。
白虎不愧为战将，二话不说将酒壶接了去，执盏饮尽，颇为爽快。我怔怔地看着他，一狠心也将酒饮了。如此，就让那段没有结果的情爱如这酒水一般了去吧！
片刻，我俩手中的酒壶均见了底，大眼瞪小眼望了一阵子，实不知要说些什么。其实我有满腔的质问、满腔的委屈，他二人夫妇情意浓厚却让我堵心的慌，那些质问委屈全然化作了无言的哀嚎，我只能往肚子里吞，即便憋成了内伤也唯有往肚子里吞。
我拿眼扫了四周，众位仙僚均瞧好戏似地望着我，白虎星君夫妇两个也盯着我看，眼里似藏了锋利的刀子，把把对着我，要将我戳穿一般，我忽觉得自个是跳梁的小丑，左右蹦达忍着泪水却要艰难的笑着，只为博得看客那份嘲笑。此地，再不宜久留了。
我匆忙寻路，落荒而逃，行至府门撞到了一面人墙，熟悉的味道，俨然就是夙潘。
他眸子黝黑黝黑，似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说：“你终究还是知晓了此事。”
知晓了又如何？如今已成定局，我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回天无力。
“檀儿以为帝君乃上古神祗，自是堂堂正正，行为坦荡。万没想到帝君也会耍些欺瞒的小手段，这等大喜事人尽皆知，独独瞒着我，如今……”我此刻见了夙潘，满腔的委屈似潮水涌动，竟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如今这般，帝君可是赶来看檀儿的笑话的？”
夙潘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深潭般的眸子似要把我吸进去，他嘴唇抿的厉害，两半唇片似要粘合成一条线。
我见他一时无话，抹了把泪就往外走，他却握住了我的手腕，大掌一转一收将我手掌握住。
“我怕你伤请，遂将此事压了下去，不想你还是伤情一回。如今，你又要往何处去？”
我甩开了他的手，半边心凉半边心痛，话也没答，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身后乃是一片“帝君万福”的请安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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