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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外 ...

  •   外头少了人声喧闹,众人都已歇下,伴着蟋蟀的鸣叫偶尔地传来一两声脚步声,凌芷知那是巡夜的人在走动。

      在这荒郊野岭望着天上明月,凌芷生出了许多思念。

      初时在这样的月夜,她思念前世,思念亲人。只是后来,她对前世的思念却是慢慢地沉淀。
      她依旧思念,却不再神伤,只是淡淡地思念着罢了。

      路上行了一月,凌芷才深切地感知,古人为何会对离别那般感伤。

      别路迢遥,山川缭绕,道路漫漫,似无尽头,想要见上一面,却是不易。

      “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

      今夜与她们同行的,一支是顺牧县县令的两个家眷,一行十九人,正往任上去;另一支是支十六七人的镖队,却是为一商户押着货物往京城去的,与公府相熟,从临河便与凌芷等人同行。孙嬷嬷等人在庄子上只待了三日便走,也是为了与这镖队同行。

      说起为何不像顺牧县令家眷般特意雇来镖师相送,只是与走货的镖队同行,李嬷嬷暗地里对那顺牧县令夫人的问又是另一种说辞,却也不是舍不得花那几个钱爱贪小便宜,人情世故,能不使钱便得人护卫相送,正是世家大户广结人缘的体面。那根基不稳的人家哪里能够明白。而凌芷听了她的话后也确实无法理解,依旧觉着不过是爱贪些小便宜罢了。

      出了村落与城镇,人烟稀少的地方,凌芷也会掀开马车上的窗帘看看沿途景致。孙李两人也是日日闷在车里倒也不曾拦着。

      有些地方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偶尔头顶上盘旋的不知名的鸟儿发出的几声叫声,凄凄凉凉。
      有些地方风景如画,幽静清雅。

      这样的旅途所见是凌芷从未见过的,它更像前世那些厌倦都市繁华的旅人们远离城镇走入自然徒步而行时笔下所描绘的景致。

      公府派来的人,除了马车上凌芷主仆三人,还有公府随行的管事与五个侍卫一个车夫。

      最初在庄上凌芷见了这架势,还觉着公府对她的安危很是上心,派了这么多人随行。后来从路上遇见并结伴同行了半月的一支三十来人的买卖商队处得知,从水圻庄到京城,若非快马加鞭,路上少说也得走上两月有余,每日行走,多是离着城镇村落,有些山道,却是常常走个两三日也难遇上一个人,若是随行的人少了,却是容易遭贼,抢了财物还罢,也多有因此送命的。

      而凌芷那五个随行护卫,若在京中还算排场,对于如此长途跋涉,却连勉强凑合都算不上,若是只有他们几人单独行走,夜里赶上遇不见村庄借宿露宿野外,又有三个老小需要护着,便是出没的野狸蛇鼠昆虫等野物,吓也能将人给吓坏了去。好在她们回时与孙嬷嬷等人来时一般,在临河时便与相熟的镖队一直同行,路上有时又会遇见其它车队,还算安全。

      凌芷疲惫地刚闭上眼睛,便听外头呯呯嗙嗙的传来兵器相接的声响。

      “有贼,两位嬷嬷,护着姑娘在车里莫要下来。”外头响起公府魏管事的声音,显是极度克制,急促中却仍带着极度的不安。他话还未说完手上却已是将原只放着帘子的车窗也关了起来,慌乱中带起车帘一角。

      虽只匆匆一瞥,但因外头月色极好,照得地上一片清亮,凌芷依旧看见晚间她们休整的地方四周,明晃晃地被一群拿着火把的人给围住了,看那样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凌芷脑中飞快地算着己方人数,顺牧县县令的两个家眷一行十九人,镖队十六七人,加上公府这边十人,共计四十五六人,去了女眷十五六人,能打斗的也不多于三十人。

      孙嬷嬷与李嬷嬷面上强忍惊慌听了管事的话忙插了车门窗门。巴巴地望着方才管事站着说话的方位。

      凌芷听着外头兵器相撞时发出的声响与带怒的喝叫声和凄惨的喊叫声,总觉得带着几分不真实。
      马车仓促地被赶着跑了起来,耳边是两位嬷嬷惊疑不定的喊声。凌芷终于生出了几声害怕。

      “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后方有人大喊。

      要抓住的是贼,还是公府同行的人?赶着她们马车的是贼人,还是自己人?

      凌芷胡思乱想了起来。越想她脸色骇得越难看。

      “快,快走。”听着魏管事的声音在车旁响起,凌芷方多少镇定了些。

      见后头没了追赶的人,车畔的魏管事方带了几分如释重负,“贼人被镖队与顺牧县令府上留下殿后的人缠住了没追上来,大家快,赶上前头的车马。”

      直至车夫赶着马车跟在押着货物先行的镖队后头仓惶而逃,凌芷仍觉着如在梦中一般,后背衣裳却是早已湿了大半。

      她们一行人中虽多有识得武艺的,却到底不比贼人落草为寇都是亡命之徒,又因赶路多有疲乏,被突然偷袭醒过来后又要护着人与车马,到底多了几分顾忌少了几分狠厉。

      缠抖了一阵,虽是全身而退只是伤了几人,货物财物都未丢失,除了长年走镖之人,其他像李嬷嬷等,却也被惊了心。

      而后凌芷再看护卫的五人时不禁叹了口气。

      旅途遥远,道路凶险。

      若是真有人想对自个不利,路上便是最好下手的地儿。

      同时她也悟出了一个理,出门在外,结伴而行,是自古以来千年不变的恒律,有个互相照应也是好的。

      凌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想起方才的惨叫声,身上仍是发冷。

      京城,凌国公府。

      蜿蜒精致的小石道上走来一四十几岁的妇人,除了身边虚扶着她的少女,后头还不远不近地跟着四名女婢。

      “你倒是说说,明明是从我肚子里头爬出来的,如今却要喊我大伯娘,想要与她亲近亲近,竟是不咸不淡地对我,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妇人愤愤地道,脚下的步子越发急促。

      “母亲,您又何必为她动怒,她既是不愿,不要再去想她便是。”妇人身边的女子道,她今年十六的年岁,身姿正是窈窕之时。

      “什么叫她不愿就不要去想她,我却是不甘心!当初差点去了我半条命才生出她来,好好的却要送去给别人做女儿,这是欺我丈夫不在身旁啊!”听了她嫡亲的二女儿四姑娘的话,大太太气得突然满面怒容地道。想到那三年前生病没了的大女儿若是还在定能为她想出个好主意来,看着身边这只知劝她与人为善的二女儿她心里更是生气。

      四姑娘被她突然的起怒一惊,想起四日前母亲接了父亲的信便一直喜怒无常,也不敢再说其它。
      十一年前老太太让四房和五房的人将她的亲生妹妹七姑娘从临河接回,大太太还得意了几日,以为老太太终是顾着她的脸面。

      谁知人接回没几日,便由老太太做主过继给了四房守着寡的四太太。

      大太太因此躺了半月,却是被气的。

      四姑娘觉着有些倦了,母亲整日里这般折腾,累得她也跟着被府里的人笑话。
      若是当初过继的是她便好了。

      四婶人好,从不与人口角,上边又有老太太护着,日子定当过得如意。

      她却也不想想,这过继的女儿不比过继的儿子和那嫡子一般无二,虽比庶女强些,却到底不能与嫡女相比,四老爷又不在人世,往后说亲,还真不如她这公府庶子嫡女来得容易,般配不般配的一目了然。

      想着凌芷平日里见了她只是淡淡的一副清高的做派,四姑娘便觉着心中积着一团妒火。大太太又时常如方才那般对着她念叨着七妹妹的事,她对那亲生的妹妹就更是不喜了。

      “四太太与七姑娘过来了?”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甘棠刚出屋见四太太走来,笑着迎了上前,对二人曲膝行了礼。

      “是甘棠啊,只说了平日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你却是个实心眼的,回回见礼。老太太可吃了茶点?”四太太问道。

      说来人也是奇怪,身边服侍的人被慢待了,会觉着他人打了自个面子。若是被礼遇的过了,这心里头又不乐意了,觉着对着个外人竟是与待自个一样好了。那些老嬷嬷也就罢了,那些年轻丫头,当丫鬟当得竟让当家奶奶也要奉承几句,却是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说人生在世,可不就是这般矛盾?这便需得看好那个度了,万事都躲不过这个理,莫要过了头。甘棠想起随老太太在张候爷府上做客时老候爷夫人说的话来。自她听了这番话后,便常常自省。

      知主子礼遇自个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也是不敢托大。老太太自个不待见家人可打骂随心,下人随意慢待了,却是不乐意的。

      便是七姑娘十一年前回府时穿的那身乡下人的衣裳,老太太差点就遣人往临河发作赵大一家,还是七姑娘当时怯怯地说了自个的衣裳在临河小镇上已算是最好的了,赵大一家对她也是好的,老太太坐着想起是三太太当初作下的错,又想到路途实在遥远,方才罢了。

      当初七姑娘是年后出的京,天还冷着,回来时大热的天,那身离京时的衣裳自是不能再穿的了。也不知李嬷嬷是否故意,不待七姑娘去梳洗,便领着去见老太太了。

      “午歇起后用了盏桂花露,刚刚才吃了一块芙蓉花糕,两块豆馅玲珑,喝了半盏茶。”甘棠笑着回道。

      四太太听了点了点头,看了看一旁的凌芷,与她一道进了屋。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四太太想起了老太太当年对她说的话来,“洵哥儿再过几年大了便要搬到外院去住,到时你只身一人却是容易闷出病来,还是过继个姑娘在身边伴着吧。族里的就算了,到底隔得远了。府里三老爷膝下除了四个儿子,只有一个嫡出女儿,公府嫡出长女成了出继的侄女,到底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自是不肯过继的。五老爷膝下只有姨娘所出的三个女儿,他本就是庶出,再过继他的庶女给四房,我却是不乐意的。大房人丁兴旺,除了嫡出的四女一子,昨日来信,说是大老爷那边在任上的两位姨娘两月前又添了两个儿子。四个嫡女里,大的又太大了,四丫头看着心思却重,小的又太过娇纵,她家的七丫头今年四岁也到了懂事不会添乱的年纪,看着不是个淘气顽劣的,养着不费几个心神,便她吧。至于那碰了太妃所赐如意一事,虽说皇家威仪,但既是请了罪也未曾追究,便是无碍了,也是大太太不晓得已是带了人去王府请了罪,方被你三嫂蒙了去,信了你三嫂那什么秋后算账累及家人的话。当初也是大太太闹得太过,我方由着她。左右接过来养着将来也不过一副嫁妆的事,就这么定了吧。”

      “母亲,老太太正唤您呢。”凌芷轻声道。她看着身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模样的妇人,不知她为何突然走神,连进了屋老太太与她说话她也未曾察觉。

      自她回京,正想着不知如何应对这人数众多关系复杂的一大家子,在老太太西暖阁待了四五日,便被身边这四太太带去了身边教养。最初两年还有个六岁叫洵哥儿的男孩一道住着,四太太每日里也多是照看她的儿子,鲜少过问她的饮食起居,直到后来洵哥儿搬到了外院,二人才多了一起待着的时候。

      四太太早年丧夫,一直寡居,除了老太太的院子,鲜少去其它院子走动,过得也是清净。
      虽是居丧,性子却也并不孤僻,是个温和的人。

      “想什么呢,那般入神?”老太太对着四太太道,眼中满是慈爱,也不对她的失礼着恼。
      不过老太太待凌芷却只是寻常,既不像对三太太嫡出的二姑娘那般疼宠,也不似对二姑娘的嫡亲妹妹十二姑娘那般不喜。

      “也没什么,就是想着洵哥儿再过一年便是十八,要行束冠礼了。”四太太笑着道。

      “是啊,也是快,转眼便要成人了。”老太太望着坐在近前的四太太道。话里满是欣慰。

      “族中十七房的老太爷,是祖父那一辈健在的人里最年长的一位,到时便请了他老人家当司颂,为洵哥儿束冠不知可好?虽说早了点,能置办的也已让人慢慢在打点了,省得到时一时凑不齐。”四太太道。

      “……”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便听小丫头的声音道,“大太太到了?”
      接着便见大太太并四姑娘一道进了屋。

      什么是亲疏有别,此时便显现了出来。老太太见大太太与四姑娘给她行礼,只是看着她们做足了礼数,方淡淡地颔了颔首。并未曾如对四太太般免了礼。

      妯娌姐妹又见了礼,方才坐下。

      “怎的不见九丫头?”老太太问道。她对这个孙女虽不疼宠,只是既然想到了,做祖母的,便也问了一问。

      “正想回老太太呢,她今晨受了风有些发热,怕过了病气,却是不敢再带她过来了。”大太太操着特有的嗓门笑着道,虽算不上大声,只是在屋里咋然一听,又是不同。

      她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道,“三弟妹与五弟妹还没过来?也是,一大家子的,都要三弟妹主意,确实事忙,也是五弟妹本事,能帮着理事,像我这样的,也只好闲着。”

      老太太也不去听她话里的酸气,自顾喝着茶。

      虽说如今活着的三个,老大与老五皆是庶出,可老五与老大不同,自小在她跟前长大她自是偏疼些的。且老五家的行事自是比这老大家的体统许多,知道进退,她自是又看重几分。

      她也不怕大太太怨她偏心,若是受不住早早地闹起来分了家那是更好,她实在不耐烦再让亲生儿子继续为两个庶子看顾产业,若非怕他们将嫡子的产业也败了去,谁耐烦帮两个庶子打理。
      想到这她不觉又怪故去的老候爷偏心,若是他离去前愿意为她想想,便该将这家给分了,也让她母子少操几分心。这家不分,吃亏的还是承继公府的那个。

      早分了早了。

      只是她贤惠了一生,儿子媳妇中无人提及分家一事,看在庶子两家待她还算孝顺,在她有生之年也不想去出这个头。

      她的亲生儿子是如今凌氏的一族之长,三太太也是宗妇,两口子要操劳的事也多,故三老爷并未出仕。

      这几年多添了许多祭田,剩下的公中产业,便是她的嫁妆,也与那些产业差不离。分了她也不大觉着心疼。儿子该得的得了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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