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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庶子(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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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不在京,大房便只有几位姑娘哥儿在。两个去年才生的龙凤胎还被抱在怀里,请了安后老太太便使人带了他们回去。
五太太身子越发的重了,老太太已是免了她的请安,五房过来的只有三位姑娘。
大房的庶子,两个大的同年如今已是十二。一个排行第八,一个排行第九。排行第七的是三房没了的嫡子,听说是被一个姨娘给下了药害死了,三太太至今每次说起都还是总要难过上半日。
四太太与凌芷进来,各人都见了礼,待到那八公子与凌芷见礼时却是带着几分不大耐烦与不情不愿,凌芷见了也只是笑着看着,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招惹了他。
这个八公子从前几日回京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只在最初那日过来拜见过老太太一回,她们这些隔房的兄弟姐妹都未曾见过。
一旁的九公子见了,低低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莫要如此,他却是一把甩开九公子的手,怒视着九公子。
“七妹也碰钉子了?”六姑娘坐在凌芷一旁笑着道,此时她们都在正堂,按的是次序排座。
“莫非六姐也是?”凌芷来了些许兴致。
六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初时只肯与老太太太太们行礼,待到兄弟姐妹们时是连礼都不愿行,只躲在他许姨娘身后露出脸来看着众人。后来被大老爷斥了几句,又见他姨娘退了下去,才不情不愿的与兄弟姐妹们见了礼。听我家太
太说,这八公子在任上因身子骨弱又是许姨娘所出,大老爷便偏爱了几分,平日里是有求必应,竟是当嫡子般养的。在任上时,他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许是平辈里从来都是别人与他行礼,
虽是晓得我等年岁比他大,却是自以为比旁人金贵些,初时仍是不愿屈尊。他刚被大老爷训斥,心里怕是正委屈呢。”六姑娘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里却无太多的褒贬之意。自上回她去了凌芷院子里道了谢,两人见了也会说上几句闲
话。近来五太太没一道过来请安,她反倒觉着自在得多。
原来是个被宠坏了的庶子。
只是躲在他姨娘身后,这养出的是什么性子啊。
看着倒比那《红楼梦》里的庶子贾环还不如。
明明十二的年岁,行止却如七八岁的孩童般不懂规矩,竟还耍起了小性子。
看来在任上时,是被宠得连礼数规矩都不忍拿来约束他了。
身为庶子又在这样的大家子里,也不知这对他来说是爱还是害。
“老太太,孙儿给您请安来了。”三公子近了前道。
“好好好。”老太太听了三公子的话也不让他行礼,忙将他拉到身边坐了,她的两个亲生儿子都只各给她生了一个嫡孙,除了大公子那嫡长孙,老太太最宠的便是三公子这嫡幼孙了。
接着她又拉着同三公子一道进来已给她行了礼的六公子的手,慈祥地道,“都用早了?”见六公子点了点头应了是,老太太又将他拉到自己另一边坐了下来,“过了个年,倒是觉着你也长高了不少。往后多学学你三哥的用功,学里那
些不上进的,万不可去搭理。”老太太虽不待见大太太,可见六公子平日与三公子走得近又看着是个好的,对这个孙儿也是上了心。
三太太在一旁听了顺着老太太的话道,“六公子知书达理,明理晓事,自是不会与那些走鸡斗狗的混到一处,老太太这回是白操心了。”赞上六公子几句能让老太太欢心她倒也不吝啬这几句好话。
老太太听了果然欢喜,人老了,盼的也不过是儿孙出息。
八公子见了众人对三公子与六公子的热络,只觉着无比碍眼。未回京时他在家中便是众人的宝贝,每回众人聚在一处,姨娘奴仆们谁不围着他转,对他不是夸就是赞的,如今回了京自己被大老爷当众训斥,姨娘不能在这屋子里待
着不说,自己更是被人冷落在一旁,他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心底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越想越是不忿,竟是连眼圈都红了起来。奈何
众人谁也没去理会他的小小心思,依旧说得欢愉。
“听说昨夜你母亲让你与七丫头出去看灯了?”老太太问三公子。
“是,孙儿听说外头的花灯与府上的不同,又从来未曾看过便好奇去看了看。只是回时天色已是晚了,那面具花灯又是应节之物,过了十五上元夜也就无趣了,便未给姐姐妹妹们带。还请众位姐姐妹妹莫怪。”三公子道。买小玩意
的事本与他这男儿无关,却是想到凌芷也是出了门的,未给府上众姐妹带些礼儿回来,怕她被人埋怨,才会有此一说。
众姑娘听了是又羡又妒,羡的是这七姑娘竟是出门去看了上元灯会,妒的是昨夜七姑娘竟能出门玩儿。
奈何是人家四太太许了,兄妹二人出门赏灯也是无可厚非。谁让自家没有个好哥哥愿带自己出去呢。
二姑娘与十二姑娘不满地看了大公子与二公子一眼,姚氏许氏看向她们夫君的眼神更是变了味。
大公子与二公子都已成亲,出门也就随意不必再去回内院主母。二人昨夜可是都出了门赏灯的,任她们几个软磨硬泡的就是不肯带她们同去。
一个说是同僚相邀,一个说是同窗相请,都不便带女眷前往,回来时身上除了酒味,却还有那脂粉味。
姚氏看了大公子一眼,心里暗哼一声,定是与人喝花酒去了。想到这她心里就不停地冒酸。
许氏除了失落,却没有其它多的想法,虽知二公子是喝花酒去了,也只是暗暗神伤。
凌芷却是拿眼去看三公子,他昨夜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可不像从来没去看过花灯的人啊。
想到四太太今早要她这月内抄的三十遍女戒,她心中不觉暗暗窃喜,四太太终究舍不得真正罚她。
三公子也真的是摸透了四太太的性子,才会做起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来。好在这个哥哥是个稳妥规矩的,不然仗着四太太的偏疼做起坏事来,那可就了不得了。
“宫里昨夜传出了话来,说是十皇子妃诞下了一位姑娘,圣上听了人进宫报信大为欢喜,当即封了那刚出世的姑娘为荣福县主。咱府上这礼……?"三太太说起了正事。
县主岁食朝廷俸禄七百两,其中俸银三百两,禄米一千石。有那得实禄者,加赐封田三千顷。当世一顷为五十亩,三千顷共计十五万亩,按时价三两银子一亩地,折成银子便是四十五万两,而朝廷税银,每岁也不过四五百万白银
。一经得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公主郡主得实禄者,封田按等递增一千顷。只是自来公主郡主县主等多不似亲王郡王等宗室男子爵位除了俸禄还有那可降等世袭的封田,故能得实禄者开朝至今,也不过是五位公主,两位郡主,与一位异性县主得此殊荣。而那功
臣外戚之爵,却是只有赐府赐田,不食朝廷俸禄。
十皇子的侧妃是三太太的远房表姐,未出阁时二人交情甚好,也是因着这层关系,才与十皇子府上有了往来,需得走礼。
"这,”老太太沉吟了起来,这新封的荣福县主虽不是十皇子的长女,却是十皇子唯一的嫡女,十皇子已是被贬为庶人,一家全被圈在了当初的郡王府,圣上突然封了其嫡长女为县主,却不知是何意。只是如今这荣福县主虽那非得
实禄者,得了封号,日后也能不为十皇子所累。看来圣上对十皇子,还是顾念着的,“十皇子如今被圈着,这礼虽不一定能送进去,却还是得命人走上一回。”
三太太听了像是放下了一道心事,若是能送进礼去,那是更好,也可顺道打探表姐如今境况,于是笑着道,“媳妇待会便命人打理。却是还有一事要与老太太说,听说皇后娘娘已是开了口,要五品以上官员及世家豪门家中但凡十三
以上十七以下的姑娘都送进宫中选秀。瞧那样子倒是要大选了。确切的消息却得过几日方能知晓。”
“大选不得明年吗?”老太太面露疑惑地问。
“这里头许是要为太子爷充盈后宫。还有几位已是成年的皇子也是未曾指婚。”三太太思量了会道。
去年被立为太子的十一皇子,今年二十有二,乃是现今的继皇后所出,虽有三子两女,如今还却还未曾娶正妃与纳侧妃。要说起来,天家皇子,到了这般岁数还未大婚的却是不多,只是小时自他那一母所出的两位双生弟弟相继病
逝,他更是灾厄不断,当时在世的国师智无大师为他看过面相,道是过了二十便可平顺,只是不可过早娶妻,否则阳寿有损。圣上与皇后娘娘虽是犹疑,却是都不敢拿十一皇子的性命去试智无大师之话真否灵验,故拖延至今。
“咱家的七姑娘到十一姑娘都是适龄。”三太太探寻地道。
“再好好看看吧,到时再说。”老太太淡淡地道,若是送了不晓事的进去闯了祸,反倒要累及家门。她却是忘了,即便她不愿送,选秀时便是走过场,适龄的姑娘也是得个个都去进选的。
三太太也没想借此如何,只是得了消息来讨老太太示下罢了,听了老太太的话笑着应了。反正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又不够岁数,她也不必去操那门子心。
老太太这时却又想起了一事,家里的孙辈都大了,也该是多置些院落的时候的,到时这凌国公府随着爵位交还朝廷,这一大家子却还得有落脚的地,这事她去年便想了个头,后来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回头还得让三儿子去办了
才是。自己名下那四五顷田地与店铺嫁妆,却是不急,百年之后再分不迟。
二姑娘出门的前九日,四公子护着大太太与九姑娘终于回了京。四公子去年也不过十七,本是轮不到他护送大太太去送嫁,奈何大公子衙门里有差事出不得远门,二公子年底又要成亲更是走不得,三公子又要去国子监进学不能误
了课业,那差事才会落到四公子这与三公子同年却不再进学,在家帮着父亲打理庶务的庶子头上。
四姑娘在湖州道由何府的人接了亲,算算日子如今也应该到了地界。虽是车马劳顿,只是经了那么几个月的奔波,晓得老太太真的未曾送她去和郡公府上做妾,缓过神来后在路上又狠狠地哭了一场,终是肯开口说上一两句话,不
再满脑子的寻死念头,只是依旧日日枯坐,面上无喜无悲。
几月的车马劳顿使大太太看起来疲惫憔悴不堪。
她与老太太简略地说了一路上的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连见那些姨娘庶子女的功夫都没有便倒头大睡,直至到了第二日午时,才悠悠转醒。
她是病了。
大夫探了脉后开了药方嘱咐要她好好歇息千万不可太过操劳后便离去了。
凌芷夹在众姐妹中一道来探疾,大太太见了她后,眼底满是厌恶。
凌芷也不恼,自四姑娘出了事后大太太与九姑娘见了她,便似要吃了她似的,常常是怒目以对。
凌芷晓得母女俩是怎么想的,都在怪她当日不该被赶下了马车,否则受罪的就不会是那四姑娘了。
“你别走,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不然四姐姐也不会偏得嫁到那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去。”九姑娘在院子里拦住了出了屋的凌芷恶狠狠地道。
走在凌芷后头未曾离去的八,十,十一姑娘越过凌芷后都边走边回过头来看着凌芷二人,最后在将出院门处停了下来。
“什么是我害的,你倒是说来听听。”凌芷平静地问。
“若是你不下车四姐姐又怎会受那苦?”九姑娘愤恨地道,一副她十分在理的模样。
“哦?那你又说说,当日是谁赶我下的车?况且,你又是怎知那罪本就应该是我受的?为何就敢那般笃定?难道你未卜先知,能掐会算,早就算准了那日我会出那样的事不成?”凌芷语气凌厉地质问道。
九姑娘被问得瞠目结舌。
是啊,母亲为何那般笃定四姐姐是为这扫把星受的罪?那不是意外不是那色中恶鬼的八公子见色起意吗?她一时间觉得脑子里乱极了,有什么隐隐地闪现却又抓不住。一时间脸色阴晴不定。只是那又如何,这扫把星就是个灾星,
母亲当年生她差点去了半条命,回京后更是因了她颜面尽失,四姐姐与她出回门也能遭那样的大罪,不是这扫把星的错又能是谁的错。
她越想越怒,上前一步两手就是一推,将凌芷退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后头水晴身手敏捷地扶住了她,凌芷才未曾跌倒。
“啪。”
一个巴掌打上了九姑娘的脸颊,院子里的人全呆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九姑娘会动手推凌芷,更没想到还在大太太的院子里呢,七姑娘就敢动手打人。
凌芷见九姑娘与众人那不可置信的模样,扫了她一眼,挑了挑嘴角,带着采艾水晴绕过挡着路的九姑娘抬步走出了院子。
真是愚蠢至极。
凌芷越想越生气,自己这差点被害的人都未找她们算账,她们倒是先把账算到她头上来了。
真是无耻。
凌芷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看来小日子是快到了,要不好好的为这种人动什么怒。
自己真的是越发沉不住气了。想到这,被那九姑娘推过的肩臂疼痛却是愈发明显了。她也是见了九姑娘手上那细长的银针,才会起这么大的怒气。不想了,回头让四太太为自个讨说法去便是。
刚刚拐上小径不远,便听大太太院子里,九姑娘的哭声与大太太的怒骂声传了来,“你们都是死人哪,竟是看着姑娘白白挨打,还不快去给我将那扫把星抓回来。”
凌芷听着后头果然有人往大道上追去,不禁心中冷笑,脚步却是不停。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便是看准了那九姑娘只身追了出屋,院子里只有几个说不上话的小丫头在她才动的手,否则她早就被大太太院子里说得上话的人带了去
见大太太了。
想着她加快了脚步与二婢子往四太太院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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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竟然敢?她怎么敢?!!”老太太气得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去,去,去给我将她找来。去!”老太太怒火上头地喝道。
“哼,当我聋了哑了还是如何?我还没死!!!当初竟还敢那样算计我家姑娘。是她生的又如何,如今出继了就与她毫不相干。若是觉着还不够,她想与我府上的公子姑娘断得明白,咱府上也不是不能出妇的,省得她日后再作践了
我的其他孙子孙女。”老太太将杯盏摔得倍儿响。
她本在四姑娘跪祠堂时便知那是大太太害的,因想着好歹是六公子四姑娘九姑娘的母亲又出了那样的事才没有在那时发作她,想着待她回京后再行处罚。谁知她回来不到几日还是病着,就敢将大老爷的一个侍妾折腾得小了产。
一旁的三太太也是十分不满,这府里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她还害得个侍妾小产,这不是晦气吗。
“老太太,您寻媳妇不知何事?”大太太在大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屋,头上戴了抹额,整个人病殃殃的,显得有气无力。
“晚姨娘的事是怎么回事?”老太太闷声问道。
大太太见老太太问的是这事,心里咯噔一跳,“实在是她见我病了就不听使唤,还故意摔了我屋里的一只上等瓷瓶,媳妇实在是气不过才会罚了她的跪,确实是不知她有孕在身。”大太太立在堂下辩解道。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不再看她,一个侍妾肚子里的肉没了就没了,反正大老爷子嗣丰厚,她也就不在这上头纠缠,强压着心中怒意,她神色淡淡地问,“你那日回来说是给八哥儿定了门亲?你再仔细给我说说。”
大太太见老太太不再追究,面上神色好了几分,心中却是纳闷,上回这老太婆听说了后只问了家世和品貌便说由她这嫡母做主就好,那样子明明是肯了的,怎么好好的又问起来了?
“回老太太,媳妇这回路过登州,正好遇见了娘家表嫂引见了登州知府夫人,陆夫人的千金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善工女红,又是宜男之相,媳妇见了喜欢便做主给定了下来。”她在心中又默念了遍早就想好的说辞,“那陆家是江阴
大户,陆小姐的母家也是登州豪门,娶了她,日后八公子也能得岳家助益。那陆小姐容貌端庄,待人温和,老太太日后见了定会喜欢的。”
先哄着将人娶了再说,只要能瞒过这一遭,待人进了府,便是不喜欢想反悔也由不得这老太婆了。
大太太想着那到手的两千两银票,心里熨烫熨烫的。
老太太想着三太太刚刚跟她说的话又见这大太太一副慈母的神色,恨不得赏她一巴掌,只是怒极了老太太反倒笑了起来,“那陆小姐今年芳龄几何啊?”
大太太未曾想老太太会探问得如此详尽,被问得一时答不出话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陆小姐芳龄正妙,与咱家八公子正是般配。”
她想直接给那陆小姐杜撰个岁数出来,却是晓得若是亲事还是留着,回头这老太太定会要她将庚帖拿来给她看,也是不敢瞎编,只求能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