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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元 ...

  •   老太太看着底下成群的儿孙,面上笑开了花。

      上元佳节,天上皓月高悬,城里已是点起彩灯万盏。

      一大家子人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

      对儿子,儿媳,孙媳,孙子,孙女们的凑趣老太太颇感大慰。

      凌芷上前随众人说了几句吉祥如意的话后退了下来坐在一旁,边把玩着手中的宫灯,边想着三公子晚间与她说的话,“七妹今夜可要与我一同出去赏灯?外头的可比咱府上的有趣得多。”

      此时的凌芷便正在想着是否要与他一道出去。听他那口气,却是不打算告知家中长辈自个偷偷溜出去的。

      凌芷又抬眼去看三公子,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真是愁哪。

      想到这她起了身,见三公子正看着她便带着丫鬟转到了一处回廊里。

      “走吧。”三公子果然跟了来得意地笑着对凌芷道,一副我就晓得你会去的模样。

      凌芷瞪了他一眼,也不再搭理他,与采艾等交代了几句跟在他身后走了。

      出了门,凌芷坐在马车上看着身上的男子衣裳,不禁别扭地又扯了扯下摆。

      三公子坐在她的对面以为她觉得不合礼法,便笑着道,“晓得你重礼,可这样出门也方便些。”

      凌芷孤疑地看着他道,“虽是穿了男衣,可但凡是个女的,这男子衣裳一穿,明眼人一看还是能认出来的啊。”

      更何况女子好端端地穿了男子衣裳这不是更打眼吗。除非是那人长得十分中性,否则一眼就能被看穿,她心里暗自又嘀咕。

      “平日里是不行,可今夜准行。待会你将这披风披上遮住身形,再戴上这个,谁还能看出你是个女子。”大公子说着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了个青面面具。

      “街上可是人人都会戴这个?”凌芷接过那石膏纸浆面具问道,发现却是极轻极薄。

      “也非人人会戴,不过今夜戴这个却定是十分寻常的事,不会惹人眼。”三公子道。

      凌芷雀跃了,自己终于可以女扮男装一回了。随手便将那面具往头上一戴,又顺手夺过三公子那把只看不用的折扇。

      “凌三公子有礼了,如何?”一边用假音说着,一边拿着折扇敲打着手,一派佳公子的模样。

      引得三公子大笑,“七妹平日看着娴静,作起怪来也是如此顽皮。”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车夫道,“公子,到了。”

      “将披风披上。”三公子说着自己也找了个面具戴上,然后下了车。

      上元灯节,街上过节气氛绝不低于大年三十。

      凌芷一路走来,只见沿街悬挂着各式灯笼,机巧精致、千姿百态,形状各异。有龙凤呈祥灯、南海观音灯、二龙戏珠灯、百鸟朝凤灯、莲花灯、孔雀灯、鲤鱼灯、小年灯等等,看得凌芷目不暇接。

      “三哥你看,舞龙舞狮哪。”凌芷正说着三公子已隔着袖子拉着她的手挤进了人群。

      远远地只见金龙正追逐宝珠,飞腾跳跃。那狮子腾翻以后,此时正在踩滚球,锣鼓梆钹声中透着喜庆吉祥。

      “实在是人多。”凌芷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边喘气一边道,“三哥,我们到那前头看看。”

      说完正想往前走,却不见三公子动作,她不解回头,便见一男子也是头戴面具,身上衣裳却非三公子穿的紫色,此时正盯着他那被自己抓着的袖子看。

      凌芷见了晓得是抓错人了,低呼一声赶紧放了手。她尴尬又不可思议地望着那男子,“这,怎么会,对不住了。”这男子不会是被她从里边拉出来的吧。

      “无妨。”男子轻轻地清了清喉咙道。

      凌芷见男子不追究,想起她三哥不知哪去了,忙在人群里寻人。

      好好的,怎的就抓错了人的袖子呢。是了,有人挤了进来,她让那人一挤松了手认着三哥的背影,又抓紧了他的袖子,如此这般几次,有时顾着看脚下的路竟就抓错了人。

      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人群不是一层两层而是好几十层,她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实在看不清谁是谁。

      她伸手要去摘那面具,转念一想又顿住了。戴面具的人不多,她戴着面具反倒容易让三公子认人,想着便又放下了手。

      “小兄弟,可是找人?”男子问。

      “方才误将兄台认为是家兄,真是对不住了。”凌芷学着男子模样作了个揖道。觉着对面男子不像恶人,认真地回了话。此处热闹她声音便比平日高了些许,又加上她刻意所为听着倒与男子相像。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隐隐地散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一时半会人也出不来,小兄弟不如与我一道去那对面的元宵摊上坐着等吧。”男子道。

      凌芷摇了摇头,“不必劳烦兄台了。我自己再找找便是。”说着又往人群处张望。

      “你那兄长可是凌国公府的三公子?”男子问道。

      “兄台识得家兄?”凌芷没想到这人竟识得三公子,有些诧异。

      “算是识得。刚刚见了他的长随与你们一道,想来是他。”男子道。

      “大人,已是打点妥当。”文宗上前道。

      “小兄弟,请吧,就在对面的摊上,又离得不远,旁边还有几个摊子,难道还怕我将你拐了不成?”男子笑着道,话中带着几丝企盼。

      凌芷听了摸了摸袖中的簪子,听着那男子的咳嗽声,又看了看那男子,觉得他实在不像坏人且那摊子确实离得近,便与那男子去了。

      摊子不大,是街边常见的那种,此时摊上的四张桌子三张已是坐满了人,却独独留着一张空桌。
      前头戏曲、杂耍、吆喝叫卖等沿街上演,不时地传来喝彩吆喝声。

      “使两个人去寻。”沈陌行道。

      文宗听了应下自去吩咐他人。

      “咳……咳……咳……”男子一手握拳遮着嘴略偏了偏头地咳了几声,“偶染风寒。还望见谅。”

      凌芷点了点头,怪不得他身上穿得那般厚重,裹得那般严实,那大氅(chǎng)一看就觉着暖意腾腾。

      沈陌行(xíng)虽因风寒鼻子通气不畅,此时却又隐隐地闻到了那桂花香气。

      他看着对面一副斯文公子打扮的人,笑着问道,“小兄弟在家排行第几?”

      “在下行七。”凌芷端坐着执礼回道。听那侍卫唤他大人,她便猜着这男子应是官身。

      沈陌行听了她的答笑得更欢了,他的脸激动得微微红了起来。

      文宗打听来的消息,凌府七姑娘,喜桂花香。

      是她!

      他的心中满是暗喜。

      “姑……”话未出口他便顿住了,若是点破她女子身份,要守的礼也就多了起来,哪还能如现今这般亲近。

      他念着与她见上一面已是念了许久,若因男女大防避嫌守礼岂不是让人难受?

      假装不知岂不是更好?

      他看着坐在右手边而非因女子身份避嫌而坐在对面的人,心底起着丝丝喜悦。

      规矩是不会逾越定是要守的,只要不会误她名声能亲近些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此时才发觉,她与自己戴的面具竟是一样也是青面,想到这便也去了摘下面具的念头。

      凌芷抬头时,便见他那露在面具后的眼睛此时正清亮清亮地望着自己,看着满是愉悦。

      “原来是凌七公子。”沈陌行道,“敝姓沈,你可唤我沈大哥。”

      “沈大哥有礼了。”凌芷从善如流地道。

      “今日相见难得有缘,凌兄弟何必客气。”沈陌行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客气。

      凌芷淡笑,既是如此她也就不再行那虚礼。

      把玩着斟了茶的茶杯却是半点喝的念头也没有。她觉得自己不该太过冷淡,又觉着这男子为人行事也是彬彬有礼,不觉地使她去了许多戒心,于是对沈陌行道,“沈大哥既是病了怎的还到这外头来?”

      “在府中待了几月已是闷极,难得今夜上元,便出来走走。”沈陌行道。

      他是被人行刺了。

      他手握十皇子一党的其它罪证,那些于十皇子已是无用,对于那些官员却是致命,那些人孤注一掷,几家人派了刺客合围趁他外出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那一剑伤在右侧胸膛,也是极为凶险。养了将近五月,终于大好。

      那些人,也已是被他清算得一个不落。只是也派人使了些手段。

      那几家的主谋之人不是病故就是自杀,在他们家知情的人眼中,他使得他们几家丢官弃爵,却将那足以使他们满门抄斩的罪证还了他们,已是宽仁大度。

      在他们看来,那些病故自杀的人,却是因行刺未果,又久不见他有所动静,想着满门抄斩之日不知何时,三个月来惶惶不可终日,想走又有人看着走不了,耐不住心中惊恐而病故自杀,却是与他毫不相干。

      人哪,有些仇当报,却也无需牵连无辜,给自己添太多仇人。

      凌芷听了回道,“虽是如此,可听沈兄方才咳嗽,应还是大病初愈,还是当多加小心才是。”话一说完,凌芷就觉得自己怎么好好的关心起一陌生人来了。

      “谢过凌兄弟的好意。”沈陌行语中带笑地道。

      四处欢乐祥和,热闹喜庆。

      一年约十六七的女子路过元宵摊前在一旁的花灯摊上停下正猜着灯谜。凌芷看她行止神态极像年轻时的英娘,不觉多看了两眼。

      “凌兄弟今年可有十五?”

      “刚好比这上元之日多一个数。”凌芷一边看那女子手执兔灯正在与那老伯说着什么一边回道。

      “十六了啊。凌兄弟可信这世间有那相思之苦?”

      凌芷听了沈陌行的话正不解他怎的突然和一刚认识的人说起什么相思之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她,想起自己正做男儿装扮,以为他误会自己看上了那女子。笑着收了目光转头看他,“沈兄可信?”

      就见侧旁男子笑出了声来,“我自是信的,去年偶遇一女子,不过短短数面,却是自此魂牵梦萦,岂能不信。”

      凌芷听了他的话又认真地看了他两眼,想不到这男子还是个痴情之人。想起那淡笑的青衫男子,她却也无法肯定那是否可算是情,只是有时总会不经意间想起他来,却也不到相思成苦不能割舍的地步,“沈兄既是亲身所感那定是有的。小弟也算是信吧。”

      “哦?莫非你已有了意中人?”沈陌行话说得极快,微不可察地带着探寻。

      意中人这样的事于男子之间说来也不过是当风流韵事,说说也是无妨,凌芷淡笑,“不晓得算不算,却也时常想起。只是到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不好自专。”最后一句却似在安慰自己。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却也无从去想。有些事,说与一陌生人听,却也容易说出口来。

      沈陌行听了她前头一句心头微冷,她竟是有了意中人,他觉着心就似有刺在扎着一般难受。听了她后半句才晓得虽是有情,却应还未曾情根深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看来需得早日上门提亲才是。

      “来了,两位客官久等了。”卖元宵的老妇人笑着端上两碗元宵,说着用手上的巾子使劲地又擦了擦勺子,方放进了二人碗里,“二位慢用。”她见二人身上所穿都不寻常,方才那来请人让位的随从更是出手大方,晓得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公子,对这两位客官也就带了几分小心,怕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两人都没有要吃的打算,一个若非怕她不愿随他远去只得就近寻了这摊子落脚,也不会踏足这种路边摊子。一个却是心里正想着这三公子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怎的到现在还不见找来,也是没有胃口。

      “大人,寻到凌三公子了。”文宗回来道。

      “他在哪?”沈陌行还未开口凌芷已是站了起来问道。

      “凌六公子与四名随从就在前头。”文宗手指着南面道。

      沈陌行听了也起了身,与一旁的老妇人道,“大娘,我等有急事,这是元宵的钱。”说着拿出五两银子给了老妇人,也不理老妇人说还有钱找。大步地与凌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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