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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解围 ...


  •   和郡公府当初也是请了老太太过府商议了四姑娘的安置的。

      私心里即便是妾,郡公夫人也不愿让这样坏了名声的姑娘进府,奈何是她儿子作下的错,她也只能与女家商议拿出个章程来,见老太太不愿孙女做妾,面上虽是惋惜愧疚,心里却是落下了块大石。

      让人备了一份算得丰厚的礼说是与四姑娘压惊,老太太虽是极不愿收,却知不收这件事便无法揭过,至于日后备份差不多的礼找借口回送回去却是没有必要。这是收尾的礼,日后若是再借由头回,却成了没完没了。这年节平日走礼可都是有定数的。

      八公子虽是舍不得美人,却是被郡公夫人给下了严令不许再提凌四姑娘,又见屋里添了几个貌美丫头,只得作罢。

      出乎五太太与所有人的意料,大太太不仅送四姑娘到了湖州道,还留在那里与四姑娘一道歇了四五日才打道回京,算算日子,还有半月也该到了。

      九姑娘被大太太带了一道去送嫁,六公子因要去学里大太太又舍不得他奔波劳累便未曾同去留在了京中。

      四姑娘离京出嫁当日闹喜时凌芷见过她一面。那是四姑娘出事后她第一次见她。

      当日吉时选得早,半夜三更时便需起来梳妆打扮。

      喜娘给她上妆,梳头,插头,挂锁,唱喜,她都如木头人般眼神发直,神情呆滞,通身弥散着悲凉。

      直到后来她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整个人看着方似有了几分人气。

      喜娘唱着喜,领着她做那些出嫁娘必有的礼节,她也如木偶人般被牵着照做。

      什么是形容枯槁,凌芷总算是见识了,不过短短两月,本是娇艳欲滴的女子却如枯瘦的树木般毫无生气。

      听说她寻过几次短见,都被看守的婆子及时止住拦了下来。

      二姑娘等姐妹都认为她失了名节污了府上名声是个不详之人,虽是按规矩到她房中闹喜,却是全都像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似的不敢近前,全都远远地避着。

      凌芷上前给她添了妆,送的是一副自己画的枯木逢春山景画,上头题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几字。

      虽不值钱,总是一份心意。

      她不知道当与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说些什么,也不知当以何种言语来劝她,毕竟这种事在时人眼中便如生死一般严重,便是她这来自开明异界的人若是当真遇上了怕也无法泰然处之。毕竟这里是礼教严苛的古时而非她那开明的异世。

      便是她自个不觉得有什么,她四周的人也会使她明白这是件多么严重的事。

      人言可畏,她懂。

      那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能将人活活逼死。

      礼教风俗如此,便是宗族要将谁浸了猪笼,在时人眼中也是无可厚非理所当然的。你看不过眼咒骂又如何,看不过眼咒骂也是照样浸。一丁点事实也改变不了。

      官府轻易不管,宗族便是有这个权度。

      不过四姑娘是明明白白的被人强辱失了名节而非偷情,却是无需浸那什么猪笼。

      老太太终究是明白人,即便是远嫁此生再难相见,也不愿让孙女留在京里做妾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

      二公子年底娶了亲这府里也着实热闹了一阵,才到底将四姑娘出事后的那股子压抑给冲散得了无踪迹。

      “你二嫂今日做的百合莲子汤真是不错,不甜不腻,美味可口,你也尝尝。”老太太对着刚进屋来的二姑娘笑着道。

      刚嫁入公府不久的许氏在一旁听了柔柔一笑。三太太给挑的庶媳,自是往绵和柔顺里挑,日后也好拿捏,不让她与自己和嫡长媳作对。

      “老太太既是夸了,那孙女也得尝尝,劳烦二嫂了。”话里竟是要许氏帮她盛了来。

      老太太听了嗔怪地看了二姑娘一眼,“怎好劳你二嫂动手。”却也在二姑娘无言的撒娇中并不拦着。

      许氏听了也不以为意,转到偏厅接过丫鬟手中的银耳长勺盛了两碗,给二姑娘与十二姑娘送了去。

      二姑娘接过百合莲子汤亲腻得意地与大公子的媳妇姚氏对视一眼,低着头尝了起来。

      姚氏看见了嘴角带笑,这二姑娘到底还是向着亲哥哥,连带着对她这长嫂也带着亲近。

      凌芷坐在下首想着心事,也未去理会她们的明争暗斗。

      十二姑娘却是对老太太的偏心不乐意了,她与二姑娘一道进的屋,老太太却单单只唤了二姑娘去吃,对她提也不提,她堵着气将许氏送上的百合莲子汤放在了桌子上,哼了一声跑到偏厅里去寻其他的姐妹玩儿。

      此时她瞪着眼正找着十一姑娘的不自在呢。

      “这手串我不是说了不好看不让你戴了吗,你还戴,是故意气我的是吗?”十二姑娘说着,面色不善地伸出了手,“拿来。”

      十一姑娘怯懦小声地道,“妹妹别气,我这就拿下来,这是姨娘给我的,我下次定当记下不再戴了。”

      她不说是姨娘给的还好,一说十二姑娘更是来了劲,“再不拿来我就要自己动手了。给我。”说着语气更凶了。

      十一姑娘晓得给了她回去定是拿不回来了,心一横,不似平日般言听计从,竟是攥着袖子不肯给。

      十二姑娘生气了,老太太不待见她宠她姐姐她也只怪老太太偏心从不曾迁怒到二姑娘身上,今日竟连这庶出的姐姐也敢不听她的话,她气得眼睛瞪得都快裂了。

      凌芷虽离得不远多少听到了动静,却也无心理会。

      再有声响传来,便见十一姑娘低着头啜泣着,十二姑娘一脸得意,正对着六姑娘说着什么。

      “姐姐这耳坠真是难看死了,晃得我眼疼,卸了吧。”话说得不容置疑,竟似在吩咐一般。

      六姑娘成亲的日子已是定了,与二姑娘的亲事只离着一个月,故这年后忙完诸事,姚氏与三太太忙的就是二姑娘的亲事了。

      三个月前十二姑娘出言不逊冤枉六姑娘是偷儿偷了她的金钗,六姑娘硬是不认后来事情查清原委也硬逼着十二姑娘给她陪了礼道了歉,谁知过后这十二姑娘见了她非但没有忌惮反而更是变本加厉,常常恶言恶语,对着她说话行事更是过分蛮横。好几次都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再不然就是借口打骂六姑娘的丫头,六姑娘却也只能忍了。

      许是喜事将近,她气色看着很好,处事看着似也多了一份从容,此时见十二姑娘无理取闹,她也只是笑了笑,便要去卸那耳坠。

      十二姑娘见她一副不与自己计较的样子,心里便来了气,正巧身边有丫鬟给她添茶,她便一把打在了那丫鬟身上,“什么寒酸的东西,也要出来现眼。”

      那丫鬟被她突然一骂忙赔了不是退下了。

      六姑娘听了她的指桑骂槐,手上动作一顿。

      六姑娘见了她的动作知她听进去了自己的指桑骂槐得意一笑,催道,“快卸呀。”话里满是谅你也不敢不卸的意味。

      六姑娘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落她这做堂姐的脸,手上动作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

      “十二妹妹,你手中的串子可否借我看看?”凌芷突然对着十二姑娘道。

      十二姑娘怔了怔,实没想到这七堂姐会在此时与她说话,心里茫茫然地隐隐有些没反应过来,嘴里却本能地道,“啊,啊,好。”

      人便是奇怪,不同的人做相同的事偏偏就能生出不同的感觉来,要说凌芷也与六姑娘般让她碰过钉子吃过亏,偏生凌芷这给过她脸色瞧撵了她出门,过后又对她不咸不淡的人她不但不敢再来招惹还偏偏给了她三分薄面。

      凌芷伸手接过那串子看了看,觉得实在是寻常得紧,面露不解一脸不至于吧地看着十二姑娘,随手将串子还了十二姑娘,“见你二人那般模样还当是什么好东西。这样的成色也值得十二妹妹那般地向十一妹妹讨?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缺这点玩意呢。”说着摇了摇头,一副十二姑娘眼光差害得自己也出言讨来看十分不该的样子。她的声音轻柔,话说出来使人听了也不觉得刺耳。

      “谁缺这东西了,谁稀罕了,谁跟她讨了,不过借来看看罢了,呐,还你。”十二姑娘一副嫌弃的样子没好气地将那串子扔回了给十一姑娘。

      十一姑娘欣喜地如见了宝般赶紧接过,却只是低着头不敢再出一声,只求这十二姑娘莫要再记起她来。

      被她这一打岔,老太太与几位太太那边也吩咐众人散了,六姑娘见了望向凌芷的眼中便带了几分感激。

      若非有意为她解围,这七堂妹何曾主动开口与谁说过话。

      而凌芷也确实是见十二姑娘使得六姑娘那般难堪,眼见这六姑娘都是要嫁人的人了,还被隔房的妹妹欺成这样,实在不忍,才多嘴说了一回。

      直至出了老太太院子凌芷见了一旁的十二姑娘,还是一副十二姑娘不该眼光那样差害她白开口讨来看的模样。

      十二姑娘被看得实在着恼,她恼的不是凌芷,却是恼她自己。

      谁也猜不着,这十二姑娘竟是被凌芷看得也觉着这七堂姐难得向自己开回口,自己竟是让她满是失望,真是不该。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愧疚。

      要说起来,十二姑娘虽是娇纵,却是心地不坏,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未满十岁的孩子罢了。
      虽说别家的孩子兴许这么大时已是满腹诡计,可这孩子从来要什么都是动动嘴皮子明着就能抢来,实在是用不着动什么阴谋诡计,故心底也算还是一片纯良。

      凌芷自撵了她出门后,见她见了自己虽总是昂着小脸一派不屑可转眼又常常偷偷瞧自己想搭话又不敢的样子,也知这孩子不是那有心机的,今日才会想着借机逗她一逗,临别时才会用那般略微失望略微责备略微哀怨一副十二姑娘不该的样子看了那孩子一眼,见十二姑娘一脸恼意,她心里不禁笑了起来,孩子嘛,还是要这样才惹人爱嘛。

      回到院子里,凌芷将屋子里养的那盆芦荟拿了出来晒太阳。

      年后的日头看着暖和,晒着却是不烈,凌芷便也在廊檐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这石阶虽是走动的地方,小丫头们一天却是要擦个好几遍,干净得很。

      她那样坐在地上本是不合规矩,可如今是在她的院子里又常年少有客来采艾等人也就由着她去。
      日光淡淡的,这样的暖意使她想起了那青衫男子的淡笑来。

      她不觉又笑了。

      这还是在大景头一回遇见这般能让她不过见了三面便觉毫无疏离的人。

      便是四太太与三公子,她也是处了十来年才将他们当自己人待。

      是了,当日竟是忘了问他姓甚名谁了。

      罢了,问了又如何,日后也不一定还能再见。

      听人说,那和郡公府的八公子便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常借着那张脸四处招摇撞骗,引得良家小户女子芳心暗许,始乱终弃。

      她虽对那男子颇有好感,却也非那无知少女,对一才见三面毫不知根底的人便想到谈婚论嫁上去。

      “姑娘,六姑娘来了。”采艾唤道。

      凌芷抬头便见不知何时六姑娘已来到她的跟前。

      只见她举止娴雅,端的是古时女子常见的曼妙。凌芷一时间觉得她竟似是古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人般,一颦一笑都带上了古韵。

      “姐姐来了?”凌芷起了身引着她进了屋。

      “我是来谢谢七妹妹在老太太处为我解围的。”六姑娘笑着道。

      凌芷回道,“姐姐客气,十二妹妹也非不讲理的人。”这样的话她平日听人说多了,张口便说了出来,等想起自己说的是场面话时不禁抬头看了看六姑娘。

      六姑娘却是丝毫未发觉凌芷是在敷衍,依旧诚挚地道,“无论如何都是要道一声谢的。这是我绣的一块桌屏,送与妹妹他日作个念想。
      ”
      说着接过丫头手上捧着的绣物递给了凌芷。

      这桌屏本就是去年做了要送给这七堂妹的,如今不过是借着今日由头罢了。

      说来也是奇怪,她与这七堂妹说话的次数每月都是屈指可数的,可想起临别给府里姐妹留个念想时,她唯一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七堂妹。她说不清是艳羡她还是如何,只觉着这七堂妹过的日子,是自己一直想过却求而不得的。清净自在,无人招惹,随心所欲,又有四太太疼爱,不必担惊受怕,受人欺凌。

      人人都道二姑娘绣活做得好,凌芷见了这桌屏却是觉得与这六姑娘的绣屏一比,二姑娘的绣功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凌芷再看六姑娘,眼里便带了赞赏。这小姑娘难不成过去一直都在藏拙?

      她突然就惋惜了,这样好的手艺若是早晓得,是不是就可以私下里求她给绣几条帕子?几张枕套?要是能再给绣个屏风那就更好了。

      多好的手艺啊。

      “这么好的手艺真是少见。那就谢过姐姐了。”凌芷实在喜欢,夸赞着收下了。晓得自己方才所想实在太过贪心,也就按下不提,“姐姐绣这个岂不是就要耽误了绣嫁衣的功夫?”

      “七妹说笑了,我每日里绣的不过是些帕子,枕面,荷包,鞋面一类的物件。荷包少不得,直今还一直觉着没绣够。那嫁衣自有府里请了福寿双全的手艺人来做,到临收尾时再让我绣上两针取个好意头也就是了,怎敢放心全拿来给我绣。”六姑娘说到这羞涩一笑。

      凌芷晓得自己闹笑话了,笑着道,“我也是听别人常说临出阁的姑娘都要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绣嫁衣,没想到竟是听岔了。”
      六姑娘听了笑着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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