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茶楼 ...


  •   “好俊俏的小娘子。”斜对角的一张桌子旁一黑瘦男子正挑着一女子的下巴道。

      声音轻佻又不避人。

      这茶楼本是说书声,谈话声,吆喝声掺杂在一起乱糟糟的,各桌说话若是如凌芷主仆三人般若不一直仔细听也难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奈何那黑瘦男子的声音实在是大,听得本正认真听说书人说书的凌芷转眼去瞧。

      调戏?强抢良家女?

      “咦……公子你好坏哦。”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搔首弄姿地往那黑瘦汉子身上黏去。

      凌芷见她涂脂抹粉,装腔作势,卖弄风情,便知这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定是附近暗娼出来招揽生意。

      “哼,伤风败俗,掌柜的也不管管。”二婢见了发出不齿的哼声,不满地略高声道。

      凌芷到底比二人见识得多,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只要于凌芷自身无害,她也不觉有何不妥,便出口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咱非礼勿视便是。”

      二婢听了无奈,这附近虽是热闹,这茶楼却已算是附近最大最好的了,就是想要换间茶楼也是无处可换,再者,她们本就是在这茶楼附近丢的,自是不能乱去。要是此时便有人来寻错过了却是不好。

      “听说了吧?十皇子被圈禁了。”

      “真的假的? ”

      “今早我亲眼所见,一群禁军将郡王府都给围了,十里内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听说是与七皇子的死有干系。”

      “我那当侍卫的舅兄说,是十皇子派人在七皇子回京的路上刺杀了七皇子。”

      “不对,不对,我衙门当差的从堂兄的娘舅的儿子说了,是在酒里下了毒。”

      “咦……怎的不是在肉菜里下了毒吗?”

      “你打哪听来人,胡说。”

      ……

      “要说啊,七皇子生前也是常强取豪夺,咱这做百姓的谁见了他府里出来的人不是避着走的。”

      “誒,如今七皇子无子,那郡公的爵位已是无人可传,岂不是便要爵终了?”

      “那是自然。这也是天理循环,十几年前还有七八个儿子呢,谁能想到如今竟是绝了后。”

      “要我说啊,十皇子才是真正的歹毒呢,连同母胞兄都能杀害。”

      “天家真是无骨肉啊。”

      “嘘……不该说的切莫乱说……”

      ……

      坐在角落里的青衫男子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掺杂在说书人的说书声中乱糟糟的,不禁摇了摇头。

      “哟,这位姑娘莫非是那天仙怕人瞧了去方要戴着帷帽不成?”一绯衣妇人的尖刻叫声响起。看她粗布麻衣的也是良家妇人妆扮,说出来的话却是极不讨喜。

      此时说书人已是收拾木打板准备家去,有些茶客也已离去,她这声叫便显得特别刺耳。

      她旁边的另一妇人扯了扯她的衣袖略微低声道,“瞧她那个做派必非出自普通人家,你惹她作甚?”

      “哼,要真是那大户人家的姑娘会带了两个美婢到这三教九流的地方待着?我看哪,这准是那“天香楼”里头出来的狐狸精。夜里在楼里勾搭别人的男人,白天还要到这外头来充小姐。我呸,我偏是瞧不惯她们那装正经的样。”那绯衣妇人冷哼道。

      凌芷此时方知她所在之地附近,便是夜里那赫赫有名的勾栏院与赌坊,幸亏没乱走,否则要是被那坏人盯上,那还了得。

      “这大婶,您看不惯那些风月女子也不能见人就骂啊,谁说了这地方大户姑娘就来不得了。您要真如自己说的那般威风本事看不惯,那您就到那青楼门口去骂啊,那才叫人佩服呢。”水纹气得对着那绯衣妇人怒道。

      “你们真不是“天香楼”的?”绯衣妇人疑声问道。

      “我呸,我们是良家女子。”水纹怒声回道。

      绯衣妇人听了认真地打量着凌芷三人,见了她们举手投足间的做派,最后终是信了,面上现出愧疚,“三位姑娘对不住了,是我被那些狐狸精给气坏了。”

      说着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对凌芷三人道,“三位姑娘怎么到这茶楼歇脚来了?这茶楼可是那些不干不净不正经的人和流氓地痞常来的地方,若非如此我刚刚也不敢见了姑娘就出言不逊啊。”

      凌芷听了她的话隔着帷帽抬头看着绯衣妇人。

      那妇人见凌芷抬头看她显是听进了她的话又低声道,“姑娘难道没看见这楼里的不正经人?”说着看了看斜对角的那对男女,又道,“姑娘还是莫要在此久留的好。若是真想久坐,可到后街的“双星楼”去。”

      “那请问大婶,“双星楼”怎么走?”水晴听了忙急急问道。

      “你们出了茶楼往左走便会看到左手边有一条胡同,穿过胡同便可看到街对面的“双星楼”了。”绯衣妇人热心地在窗边指着路对水晴道,“离这也是不远,姑娘还是莫在这久待的好。否则于名声可是不好。姑娘是走丢了还是等人?”

      “谢谢大婶了,你们是来买糕点的还是喝茶?”凌芷道。

      “我们是进来买茶点的,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吧。”绯衣妇人见凌芷不答她的话,说着与另一妇人并肩走了。

      水纹见那两个妇人离去,左右瞧了瞧凑到凌芷跟前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道,“姑娘,咱还是快走吧。”

      “走去哪?”凌芷问。

      “去那大婶方才说的“双星楼”啊。”水纹不解地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傻水纹,你要真去了,就得被人给卖了。”凌芷笑着道,说着她又看了看下边两个在茶楼对面胡同里鬼鬼祟祟的男子,与那不远不近地跟在一个男子身后的两个妇人。

      “哈?”水纹瞪大了眼看着凌芷。“姑……”

      话还没说完便见那斜对面的暗娼犹豫不定地绞着帕子走了过来,到了凌芷等人桌旁却是假装矮下身去捡掉了的帕子极快地对三人道,“姑娘说得对,那两个妇人不是好人。这茶楼老板后头靠山深他们不敢进来闹事抢人,此时衙门收了差他们想引姑娘出去下手呢。”说完直起了身子面上早已换上媚笑头也不回地挽着那黑瘦汉子的胳膊撒着娇去了。

      “你倒是爱多事。”黑瘦男子调笑地道。

      那暗娼边下楼梯边道,“不过是看她未如其他富家小姐般鄙夷于我方多了回嘴,先前我在外头瞧得清楚,她们去问雇轿子的价钱未去买糖葫芦时就已是被盯上了,只等她雇了轿子到那少人的地就要下手呢。也是看她身旁两个婢子样貌不差,想来那做小姐的长得当也不坏,掳了来送到江南卖到青楼也能发笔大财,才那般紧盯着不放。六爷也是道上的,难道觉着小女不该?”

      “那伙人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去,我六爷自是瞧不上,只是我们走船的与他们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这官差都睁只眼闭只眼不管的事,未惹到我头上来我也懒得去多那事。”二人说着出了楼门。

      水晴二婢被那暗娼的话骇得脸色发白,“下,下,下手?”

      凌芷被她们瞠目结舌的样子逗得想笑,想着刚刚那擦脂抹粉的女子说的话,转头望着窗外那鬼鬼祟祟盯梢的人心里又沉了沉,这四姑娘究竟将她丢在了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地庙街她是听说过的,可多是与热闹有关,也听人说过这边不大太平,可未曾想过这般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人竟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莫怕,不是说他们不敢进来闹事吗,只要不出去等府里的人来接便是了。”

      “姑娘,这小二怎的还不回来?我去问问掌柜的。”水纹说着就想下楼去。

      却被凌芷起身拦住了,“让水晴去吧。问了就上来莫要理旁的人。”后一句是对水晴说的。她比水纹行事稳重,凌芷对她也放心些。

      水晴忙应了声下楼去了。

      “姑娘,这可是你的簪子?”凌芷听了问转身去看,便见一青衫男子正手执一牡丹花银簪逆光而站,淡笑着问。

      这样的桥段使凌芷恍惚回到了豫湖湖畔初见那青衫男子时的场景。

      此时的他依旧头上束冠,衣饰无华,面容清俊,周身散着儒雅之气。话语最后,尾音依旧微扬,带着说不清的律调。

      如此相似的情景。

      一时间凌芷竟是怔愣着说不出话来,怀疑自个是否正在做梦。

      青衫男子见了笑意更是浓了几分,“姑娘?”

      “啊。”凌芷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果然不在了,她笑着对青衫男子福了福道,“正是,有劳了。”

      语调动作与当日一般无二,话一出口,二人都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一时间笑看着相对无语,却也不觉尴尬。一下子竟似是相熟了许久一般不再隔着客套。

      青衫男子看着对面女子,她虽戴着帷帽,他却依旧觉出她的娴静脱俗。

      隐隐地似有桂花香气若隐若现,清淡怡人。

      今日相见若说巧合,却不尽然。

      从见她从马车上下来他便远远跟着。

      看着她与婢女去问轿子的价钱,去买糖葫芦,去看庙宇,去看大戏,去买帷帽,接着便见她进了茶楼。

      这一路上,她鲜眉亮眼,巧笑嫣然,他才知道原来她玩心起时竟也是如此调皮。看得他不觉地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走来。

      方才还与她的银簪,并非拾得,而是他从偷儿手上拿回来的。她的东西,那些人也敢来动,真是不长眼睛。

      方才那两妇人上前与她搭话,他不点破却是也想知她如何应对。见她一眼便识破那二人诡计,他心中竟满是喜悦,这般聪慧的女子,如何不惹人心生爱慕。

      不去帮她回府上送信,却也不过是为了能远远地多看她一会罢了。

      反正有他在后头护着,定是不会让她出事。

      看着坐在隔着两张八仙桌另一头的女子,他淡笑着开了口,“姑娘是如何识破那妇人意图的?”
      此时外头已是收了市,商贩多已收了摊子家去,剩下零零散散仍不愿收摊的小贩使整条街道更显冷清。

      客人已是离去,二楼只剩他们主仆五人,二人临窗分坐两桌,隔着两张桌子相对而坐奴仆又都在一旁也算是避了嫌。

      “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只是见那妇人三句不离口地劝我们离去,二人进来买茶点竟能买到这二楼来,岂不是让人奇怪。又见下方鬼鬼祟祟的几人总往我这边望,便也多少猜到了几分。”凌芷说着望了窗外一眼,见那几人不见了影子,微觉诧异。

      “姑娘不必忧心,我已使人打发他们走了。”青衫男子觉出凌芷心中疑惑笑看着凌芷道。

      凌芷见了也笑了起来,见那男子依旧一身引人的气度,唤水晴取来在街上买的糖葫芦对着青衫男子道,“蒙阁下两次相帮,一点心意,若是不弃,还请收下。”

      她面上说得郑重,却是突然玩心大起存了戏弄之意,虽知拿那糖葫芦做谢礼极为儿戏,但一想对面男子见到糖葫芦这种孩童女子爱吃的不成礼的礼时,可能会有的古怪模样,她就极想一试。

      青衫男子淡笑不语,见了水晴送上的裹在油纸包里的三串糖葫芦,定睛看了看,随即却是露出了会心一笑,极为郑重地让随行之人收了,大方地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看得凌芷反倒愕然。

      黄昏中,天光为天地抹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黄。

      一切显得格外朦胧。

      天边现出的是十几年来凌芷常见的火烧云,鸟形,马形,狗形,羊形,人形等等形状不停地幻化着,美得动人心弦。

      附近的树上,倦鸟已是归巢,正在巢中哺育着小小幼鸟。

      青衫男子看着对面女子,突然觉着十二分的不舍。

      太阳已是开始下山了,她也快家去了吧。

      下次再见,却又不知是何时。

      记忆中,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黄昏。

      伴着四周景色,凌芷只觉着心中安宁。

      在这景朝,一起待着时能使她安心的人实在不多。

      她转眼去看那逆光而坐的人,只见他唇角依旧带笑,在黄昏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俊。

      她突然有种企盼能够一直这样对坐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姑娘……”

      “阁下……”

      二人同时开了口。

      “姑娘请讲。”青衫男子一手托袖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倦鸟已是归巢,阁下还不家去?莫非不怕家中妻儿焦等?”凌芷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自己都隐隐地觉着里头似有打探之意,却又不愿再去细想。

      男子听了温声回道,“在下如今尚未娶妻,仍是孤身一人。夕阳无限好,我……却是舍不得这眼前美景。”青衫男子说着面带不舍,心里怨着时日过得太快。

      他看着对面的人突然极想对她表明心迹,却又想到二人见面,于她而言也不过短短三面,若是那般作为定是显得孟浪唐突,会被她当成登徒浪子。

      一时心中愁苦万千。

      想到回去便求了祖母择日为他上门提亲,他的心又静了下来。

      他日良辰美景,若能得她相伴,却也不必急于一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