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执拗 ...


  •   老太太屋里。

      “可是想问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说给了六姑娘?”老太太看着四太太问道。

      四太太皱着眉点了点头。

      这钟柯那日在“杏花村”上见了一面她便为七丫头留了心,打听清楚了品德为人家世才来与老太太说的。

      虽说家世清贫,可钟母在那乡邻名声颇好,家中那未出嫁的姐姐也是定了人家,不过先后男女两家都守了孝方耽搁了亲事。今年入秋也就要办喜事了。

      到时七丫头出嫁时多陪些嫁妆也就是了,反正她也不差那几个钱。

      钟家虽有老母弟弟,可到底不在京中,不一起过活这也算不得什么。这嫁过去就是当家的祖母,上无婆母牵制下无妯娌相争,小门小户的背后又有公府做倚仗,日子也能过得比那高门大户的清净自在。

      再者,这样的简单小户,日后方有可能一夫一妻夫唱妇随地安心度日。她是从前被丈夫吓怕了,如今为凌芷寻亲也是想得周全。

      “我晓得你不愿七丫头去那多人多口舌的大户里头熬日子,这钟家虽是清贫了些,到时咱府里帮补着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她那般身份确实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四当初又是个那样的名声,高门大户嫌她过继女的身世与嗣父的名声,若是嫁怕也多是填房或不受宠的嫡子,想嫁个好的却是极难。”老太太叹道,这些她都明白。

      小户人家后面又有公府压着,日后肚子若是争气兴许还能不让钟柯纳妾,夫妻两个相守到老。

      老四媳妇是当初让老四给吓坏了。

      “既是如此母亲为何……”四太太不解地道。

      “我先头虽也嫌弃他的家境却想着既是你相中的成全也没什么,进士爷的出身拿出去说也是体面。说起来不说是七丫头这过继女就是六丫头这庶女嫁过去也是他家高攀了咱家门第,日后只有待咱家姑娘好的。”老太太说着闪着那双精明的老花眼,又看了看四太太,“可老婆子到底藏了私心,想让七丫头在家多留两年与你作伴,到时三哥儿媳妇也娶了,你那也就热闹了。这钟柯年岁摆在那里今年已是二十有二,便是咱家愿意先定了亲过两年再出嫁,他家也是等不起,传宗接代的事我也是晓得的,谁家能不急。也是怕你不肯才未事先与你说。”老太太说到这带了几分疲惫。

      人老了就容易执拗。明明能转弯的事却偏要卯着劲地一条道走到黑。老太太对凌芷便是如此。当初是为了给四太太寻个作伴的方接了人回京,如今也是要到四太太娶了媳妇热闹了才愿放她离去,甚至不惜阻了她一门在四太太眼中的好亲。

      四太太听老太太竟是为了她才阻了七姑娘这门亲事,心中真是五味俱全,忍不住道,“母亲……姑母……”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头,面露悲色地道,“好孩子,当初也是我害苦了你将你嫁给了那混帐,方会落得如此田地,我不为你想谁为你想。你也不必过意不去,日后老婆子自当为她寻门好亲,决不会委屈了她。”

      老太太说到最后有些恍惚,她想起当年四太太的父亲娶了继室为了省那一笔嫁妆将她送进宫里选秀,在四太太母亲祭日当天老太太对着落了选的四太太也是说过类似这般的话,“日后姑母自当为你寻门好亲,决不会委屈了你。”

      结果害得她半生凄凉,半生孤苦。

      青灯独守,伴尽悲寂。

      凌芷坐在自己屋里绣花,她还不知方才差点便被人说定了说亲的对象。在老太太等人眼中,只要她们拿了主意定了待到事成再告知凌芷一声也就是了,这里边还真没凌芷什么事。

      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凌芷放下了绣活将手拿近一看,只见被扎之处已是流起了血珠,刚用帕子擦了去,便见采艾急急地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姑娘怎的这般不小心。”说着便要去取药来。

      “行了行了,你不也常常被针扎了手吗?难不成回回都上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等会便好了,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凌芷说着见采艾不再张罗着要去拿药,便让她帮忙分线。

      “你说我这绣活也是下了许多功夫,怎的就还是拿不出手呢。”凌芷抱怨道。

      “姑娘这绣活虽是寻常,却也不差。”采艾显是未说真话,说到这就说不下去了。

      “我晓得自己的手艺,不过也不打紧,日后想要什么让旁人做便是了,我也不必去费那个神。”凌芷虽是心觉遗憾,却只能安慰自己,这绣功除了熟能生巧,也是需要天赋的。

      “姑娘,姑娘,”水纹从外头进屋,笑着对凌芷福了福,“姑娘,咱府里又有新鲜事了,方才大太太在老太太屋里哭了。”

      “好端端地怎么又哭了?”凌芷不觉脱口问道。

      “听说是府里要与一进士爷说亲,这进士爷家境贫寒,家中只有几亩良田,还有一老女未嫁的姐姐与一弟弟和一老母,想来是大太太听说了后被吓着了。究竟如何奴婢也是不晓得,但听说确实是在里头哭过。”水纹说到这又懊恼起来,怎么就打听不了更多的呢,如今姑娘一问倒是什么都不知,突然眼睛又一亮,“奴婢打听了,听说那是三公子的同窗。”

      “三公子的同窗?”凌芷一下子便想起那日笑得灿烂的年轻男子,虽已是记不清,面上仍是带上了几分笑,“那进士爷若是真能做大太太的女婿,也是她的福气。”

      直至半月后,因钟柯托了人上门来给六姑娘提亲,凌芷才知那大太太当日闹的笑话。

      三太太背着大太太给众人讲时自己都笑得说不出话来,众人也确实被大太太闹的笑话给逗乐了,谁也未去怪她失礼。

      夜里凌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无法入眠。

      她黄昏回来后真的是被孙嬷嬷说的话给刺激到了。

      据孙嬷嬷打听来的极为详尽的消息,那钟柯的家世简单不说,家里也是耕读世家,虽说贫寒,却是知书达理,家中人口也是简单,据说他的父亲便未曾纳妾,虽说有两个通房,可在这时代,通房却是被忽略不计的,几乎是个男的家里能呼奴唤婢的都会有上那么一个两个。

      故凌芷也就将其忽略不计了。

      如此一来,这钟柯便正是那凌芷所企盼的小门小户丈夫又有前程能够单独安心过日的不二人选。
      六姑娘真是好运气。

      凌芷晓得四姑娘看不上钟柯家世,也就没去为她惋惜。

      “……为什么我不早生几个月……”

      早生几个月她就排行在六姑娘前头,那这门亲就该落到她头上了吧。

      凌芷就如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般惋惜。

      若是让她晓得这本就是为她挑的亲事,不知她又会如何作想。

      这样的好事,过了这一村就没了这一店了。

      小门小户,家世简单,能上门来提亲,又能让公府看得上眼的人家实在不多。

      不是她瞎操心,而是被今日六姑娘突然地就被定了亲一事给吓的。

      她们午后在老太太处请安,就见五太太拿着张大红纸喜滋滋地到了老太太处,说是六姑娘的亲事已是定下了。

      五太太话还没说完凌芷便见六姑娘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身子更是摇摇欲坠的,显然是事先一点都不知晓,怕嫡母给她定了不知什么样的人家给吓的。

      凌芷在一旁看了心也跟着颤了颤,这事先什么也没听说啊,半月前闹出了大太太哭了的事大家也就以为那是为四姑娘说的亲,既是大太太不乐意事情自当不了了之,谁知不声不响地这六姑娘就被定了亲呢。

      这要是突然有一日你正在家中坐着,事先毫无预兆地突然被告知,恭喜你,你定亲了,能不吓人吗。

      凌芷翻了翻身。

      直觉着惋惜。

      那钟柯当日也是见过的,他那回头一笑也是极为灿烂,只是再细想,却又只剩一片模糊再忆不起那笑容来,只剩得一个印象,极为灿烂。

      想到了笑,凌芷不觉地又想起了在豫湖畔拾了她丝帕后那男子的淡笑。带着暖意。不打眼,却是使人暖入心里。

      想着想着,那男子的容貌便越想越是清晰,便连他当日手上的动作也是清晰无比。

      凌芷笑着笑着,心咯噔地吓了一跳,好端端地她怎么又想起了那个素不相识的男子来了。

      她忙摇了摇头,这才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想他作甚。

      自家又非那情窦初开的少女,难不成还能遇上那一见钟情之事?

      顶多也是喜他当时身上的气度罢了。

      那人当日身上的气度,也确实引人。

      想着想着凌芷终于慢慢地入了睡。

      梦中却又是那青衫男子,长身玉立,淡笑着问,“姑娘,这是你的帕子?”尾音依旧微扬,带着好听的律调。

      大太太自六姑娘定了亲心里却又不安生了,想着四姑娘这做姐姐的还没定亲呢,这当妹妹的倒是先许了亲。

      随即开始四处张罗着为四姑娘相看,奈何她眼界实在过高,不是看上人家郡国公府郡侯府的嫡孙,就是看中了人家一品大员家中的嫡子。折腾了几月闹得四姑娘人都瘦了一圈,六姑娘也下了定,也没找到一家合适的。

      她也不想想,这爵位前头加了“郡”一字的不是皇子便是宗室,正经好的谁会看得上一五品小官的嫡女,让一公府庶子之女去当正妻。

      好在五大太太还有些许自知之明,未曾打过那王府郡王府的主意,否则就真要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将那些彩色绸锻都换了下来?”凌芷一边看着府里下人将那些装饰屋子的绸锻拆下换上素白的白布一边问。

      迎面三太太身边的魏嬷嬷走了过来,上前对凌芷行了礼道,“七姑娘,老奴正要去姑娘院子里传话呢。”

      “魏嬷嬷何事?”凌芷点了点头问道。

      “方才外头传来了消息,平郡国公七皇子没了,如今京里各家都要服丧三日,三日里只能着白衣,姑娘这几日要仔细些莫要犯了忌讳。”魏嬷嬷道。

      当朝皇子,封爵共有王爷,郡王,郡国公,郡侯,郡伯,子,男七等。这平郡国公便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嫡子。

      魏嬷嬷吩咐了身后的人将两套赶制的白衣交给了水晴,便行礼道,“老奴还要去给其他几位姑娘传话,就不耽搁姑娘了。”说着带了人风风火火地去了。

      凌芷见她去了也就不再在园子里散步了,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她便回了院子里梳洗准备换上那身白衣。

      这大太太应该能消停几日了吧。

      沈府

      “皇上已是下令将十皇子的郡王府圈了起来。还命人拟了圣旨,削去十皇子郡王爵位贬为庶民,只待明日便会颁下圣旨,罪名是弑兄失德。”文宗道,“大人,咱那边的人是否要让他们回来?”

      “既是圈了便让他们回来吧,圣意难测,小心为上,若是让皇上晓得我有这样一群暗卫,怕是我也讨不了好。”沈陌行道。

      时至今日,他才晓得圣上对逝去的先皇后竟是厌恶至此,连她留下的七皇子与十皇子也容忍不下,几年来任由二人明争暗斗,为的便是想要寻机让其在世人面前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

      只是虎毒不食子,圣上怕也是未料到十皇子会是这般的心狠手辣,连同母胞兄也下得了手吧。

      明日圣旨一下,十皇子便将永无承继大统之望,连带着他的子孙除非圣上再无其他嫡子嫡孙,否则再无缘于皇位。只是如今除了七、十皇子,不论其他七位庶出皇子,今上还有今皇后所嫡出的十一皇子在世,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嫡孙承继的。

      按制,立储当立嫡长,若无嫡子方立庶子,却是从无立爱的,如今看来,圣上是想将皇位传给钟爱的嫡幼子十一皇子,方才有了这几年对其他两位的放任。

      若非如此,十皇子明知祖宗法度当由居嫡长的七皇子承位,又怎敢生出那样的野心。

      都是圣上纵的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