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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进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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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二人细细地叙了会话,便听外头远远地传来喜炮声响。外面就像突然被什么点燃了一般,顿时喧闹了起来。
四太太听了这响动知道是那进士爷们快到这边来了,三人走到窗前往外看,便见楼下街道两旁已是站满了人,有三两个衙役从远处走来,吆喝着让众人让出道来。
时不时地有一人来回地跑在空出来的街道上口里不停地喊,“快来了,快来了,已过了长平街……已是到了路口……”
街上张灯结彩,那热乎欢喜劲,竟似是过年般。
凌芷笑着抬头,便见方才那男子又在那里看她,她看了一眼,因戴着帷帽也就丢开了不去理他。要真说起来她也不怕被人看,只要不越过景朝礼法给她带来麻烦便可,故也不再放在心上。
“来了,来了。”
喜炮声越来越近震得天响,爆了的炮竹红屑被风带得漫天飞舞,伴着那点燃爆裂时散着的烟雾,更是添了喜庆。
见了前头开路的旗鼓,百姓间突然欢声雷动。
“快看哪,这就是今科的状元爷。”
“好威风的状元爷啊。”
“好风采哪。”
凌芷顺着满街的议论声看去,打头过来的状元爷确实如传说般头戴三枝九叶状元帽,身着大红宽袖袍,足跨金鞍朱鬃马,却不似传说中常说的那般年轻,年岁稍长,应是四十左右,此刻正是满脸的意气风发。
“状元后头跟着的是榜眼,然后是探花,再后头的便是二三甲的进士,”三公子在一旁对四太太与凌芷道,“都是按着名次一路走来的。状元是会嵇人氏,今年四十有一。榜眼是老太太娘家所在的豫州人氏,今年不过三十,是一甲最年轻的。探花是南边建州人氏,今年三十有四。”
一行人中,有那年近花甲的老者,也有那鬓角发白的中年男子,也不乏那正是好年华的青年男子。
“快看,好年轻的进士爷。”
其中远远地间隔着的两三个进士特别惹眼,看着也就十八九的模样。惹得路旁的姑娘突然不住地叫喊着往几人身上丢抛鲜花与手帕。那几人应是在前头已见识过这阵势,全都面不改色,泰然处之,面上笑意却是难掩。
鼓乐手吹着唢呐走在进士两边,每隔一段便有一班,鼓乐不断。喜炮声燃了又放,放了又燃,不绝于耳,锣鼓声喧响满天。
在锣鼓声中凌芷看着这真人版的状元游街,被四周那欢声喜意染得也入了戏,她觉着若是自己手上也有鲜花怕也会扔上几支。
这无关春心,只是如那在园子里观鱼,见众人喂了食许多鱼儿都露出水面,也想着要自己试上一试。不过是起了玩心罢了。
正想着,便见下头有一年轻进士突然回头望着凌芷所在窗台,朝着窗边之人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如阳光般耀着人眼,看得凌芷眼前一闪,直叹这少年笑容真是灿烂得夺人眼目。
下方女子见这俊俏的进士爷本是骑马将过茶楼,却突然回头对着那茶楼一窗台笑都纷纷往那一处望,见其中有一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皆是哗然。对着那姑娘羡慕不已。
东边的沈陌行见了这一幕却是面上一滞,微眯了眯眼,望向那年轻进士时眼神便带了几分不善。
“苏哲,你说那是凌府四太太与府里的七姑娘?”沈陌行问道。
“是的,大人。”苏哲恭声回道。
沈陌行听了点了点头,倒是与在山寺上打听来的吹笛和进香的是同一人。
凌府七姑娘么?想到这他不觉又笑了。
“大人,吏部侍郎田大人也来了。”苏哲又道。
“田大人?”沈陌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实是不该趟这滩浑水。”见那黄衣女子已是不见了影子,沈陌行也走回了桌旁,“将今日来人全列出来,明日与那请安折子一道交呈。”
西六雅间里,三少爷一边为四太太斟茶一边道,“那是国子监里的同窗,只身在京,家境贫寒却是极为用功,功课也是极好,中的是三甲第二名。这几日孩儿便要与其他同窗合了银子请他与其他三位中了进士的同窗吃宴。刚刚也有两位同窗看见了我,倒是只有他与我招呼。”
四太太点了点头,“你也说了,方才也就只有他与你点头招呼,可见不是个得意忘形的,我儿可与他多交好些。你后年便要下场,也可多与他取取经。”
“孩儿记下了。”三公子笑着随意地道,却显是记下了的。
凌芷看着他们母子说话模样,坐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
屋内一片温馨。
这里的人成亲得早,四太太看上去其实倒像三公子的姐姐,不过在世人眼中却又能一眼便知这是一对母子。
自己今年十五了,家中排行在她前头的除了二姑娘其他两位四姑娘与五姑娘都还未定亲。想到这她心安了不少。
这里的女子多是十六七八便会成亲,若是过了十八,便显得老了,说亲就难了。
想着成亲后一大堆的妻妻妾妾,凌芷对于成亲实在毫无企盼。
若是能不嫁人就好了,可她随即又泄了气,当老姑娘的结果只有几个,要不当尼姑去,要不随着年岁渐长被嫁去当填房或是随意嫁了,若是再有骨气些也可自行了断,只是结局都太过凄凉,结论只得一个,她需得接受亲人安排,早早地嫁人去。
她突然又看了三公子一眼,据说这哥哥还没屋里人,要是能遇上个像四太太一样懂事理的婆婆教出个不好女色的丈夫那该多好。想到这她又有了希冀,不过不好色并不能说就没有妾室啊,像五老爷那样的,对五太太也算极好的了,却依旧还有一个姨娘两个通房,被五太太压着不给名分的丫头若干。
听说小门小户也有一夫一妻的,可她如今是公府小姐的身份,想要下嫁,她肯老太太也不一定肯哪。
她突然生出个古怪念头,要是当初穿在四太太身上那多好啊,身份有了,儿子有了,未来也有了,又有老太太疼着,日后分了家她就是老太君,只有别人奉承她,她挑别人错的,那日子过得才是真正的快意呢。
想到后头她都觉着自己有些胡思乱想了。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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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说亲?谁家的?”大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地问,神情中带着几分企盼。
“是今科新进的进士爷,听说是三甲第二。姓甚名谁奴婢却是没打听出来。”大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香梅回道。
大太太喜道,“进士爷呀?家世如何?”
“说是曾是汾州大户,只是家道中落,家中如今有一个老母一个弟弟和一个老女未嫁的姐姐。一家四口守着一座宅子与几亩良田度日。”香梅将得知的全说了出来。
“什么?几亩良田?”大太太换了脸色突然跳了起来,“这样的人家也敢肖想我的女儿?呸,也不照照自家是什么样子。”说着带着婢女风风火火地往老太太那去了。
“大太太来了?”小丫头高声问道。
大太太进了老太太屋子里时便听四太太道,“……那孩子好样貌……学问也是极好……是三哥儿的同窗,当日还看了他跨马游街,今年二十有二因一心苦读考取功名至今未有家室。”
大太太听了心里的怒火烧了起来,她想上前质问四太太是何居心想哄骗着老太太将她女儿嫁去受苦,终究是想起十一年前刚回府时因口角对着四太太怒骂被老太太掌嘴的事来,心里发怵。
见众妯娌都在独独她这四姑娘的母亲竟连叫也不叫她来商量,她心里又酸又怒。
“老太太,媳妇给您请安来了。”大太太向老太太行礼道。
“坐吧。”老太太点了点头。
大太太听了与其他三位太太见了礼才依序坐了。
“方才说到哪了?”老太太问。
“正说到那进士爷是三哥儿的同窗。”三太太笑盈盈地接了口。
“是了,就是说到这,昨日进来给我请安看着也是个不错的,能招来做凌府女婿也是不错。老五媳妇,你看着如何?”老太太问道。
大太太听老太太这话像是有了主意,竟连问也不问她这做母亲的一句反而去问五太太,她心里酸怒,脱口便道,“老太太,这怎么成呢,那人虽是中了进士,可到底家资极薄,家中还有两个未曾婚嫁的姐弟不说,就靠着那么几亩良田度日,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我们家姑娘。”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面露古怪地看着她,心中都在想,这大太太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心里又泛酸了,见不得这亲事说成?
大太太见老太太不说话心里急了,若老太太执意,丈夫又为了博个孝顺的名声事事应着老太太,这女儿的亲事她还真不一定做得了主,“老太太,这亲事还得问过孩子她爹方可决断啊。那样的贫寒人家真的配不上咱家姑娘啊,老太太。四姑娘从小锦衣玉石的,怎的吃得了那苦。”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她虽待四姑娘与九姑娘也常常不留情面地责骂,却是真心疼爱她们两个。
众人听了她的话终于晓得她为何那般不喜钟家了。
三太太心中冷笑,真是个没见识的,那钟家虽是贫寒,却是出了一门三进士,如今这钟柯又得他座师吴尊赏识,日后定当能有好的前程,到时这财物又算得了什么。
“快收了你那泪,谁说了要给四姑娘说亲了?”老太太哭笑不得地对大太太道,这大太太,真是越来越不知如何说她好了。
“不是给四丫头说亲?”大太太擦着泪的动作顿住了,“老太太说的可是真的?”
也怪不得她误会,这府里下一个适龄谈婚论嫁的女子按序便是四姑娘,所以一听说亲她便直觉地往四姑娘身上想。
见老太太斜着眼看她,虽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她看着在座的其他妯娌,老脸腾地一下却是红了,这若不是想给四姑娘说亲,那她方才哭的那一出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
果然,众人都是一副强忍着不笑的模样,五太太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也是伶俐,一笑出来便立马开了口,“大嫂,老太太并非为四姑娘说亲,大嫂急什么。”
大太太听了讪讪,只得随丫头去偏厅梳洗。
“好了,不说她了,老五媳妇,你若是觉着也好,回头让人去与那钟柯说说,看看如何,咱家六丫头品貌也是不差的。”老太太话一出口,这回大家真的全怔住了。
五太太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她回头看了眼四太太,对着老太太道,“老,老太太,您,您说的是六姑娘?”
“不是她咱府里还有几个六丫头。你是做嫡母的,也多上上心。”老太太玩笑着道。
五太太又看了眼四太太,低头应了,“是,老太太,媳妇记下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老四媳妇在这随我说话便可。”老太太说着挥了挥手,对着刚从偏厅出来的大太太等人道。
三太太依旧觉得这事弯转得太快,出了院门特地等了五太太一道走,“五弟妹,这说亲的不是七姑娘吗?怎的成了六姑娘了?”
“我也是听着四太太对那年轻后生夸赞不已,看那样子确实是像要说给七姑娘的,谁知……”五太太的心里仍未回过味来,一边走一边喃喃地说道。
不过正如大太太所说,那钟家贫寒着呢,家中还有个未嫁的小姑,虽是日后前程兴许不错,可家境在那摆着,像公府这样人家出去的姑娘哪里受得了那苦。不过说出去名声不错罢了。
只要庶女不是高嫁,她自是乐得听老太太吩咐,省得日后过得不好遭人埋怨。
“弟妹说什么?我没听清。”三太太道。
五太太听了三太太问,改口道,“我是说,也是老太太心疼我,晓得我有了身子不愿让我操劳,方亲自为我们六姑娘张罗寻了门好亲。”五太太笑着得意地对三太太道。
三太太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炫耀之意,心中不待见,面上却是不显,笑着与她道了别,分道而行。心里却仍觉着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