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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说亲 ...


  •   “可打听明白了?”三太太一边挑着眉问,一边捡着匣子里的各色娟花。

      魏嬷嬷看了眼李侯府过来的冼嬷嬷,小心地对着三太太道,“回太太的话,已是问明白了。听大太太身边的香雪说,大太太去水榭是去相看姑娘的,瞧那意思,似是看上了顺伯府的何三姑娘,拉着何三姑娘说了好些话,连何时生辰也打听了。何三姑娘也是个伶俐的,只道了是入秋之后。”

      “啪啦”

      原本拿在三太太手里的娟花被她扔进了匣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她还真敢想,也不看看顺伯侯府是什么人家,岂是他一个五品小官之子高攀得上的。”三太太语带嘲讽地道。

      怪不得三太太恼。她本是受她娘家嫂子之托为侄子相看这何三姑娘,才让二姑娘给各家姑娘们下帖子,为的就是不打眼,谁知大太太竟动了这何三姑娘的心思。

      那六公子才多大?今年不过十二,何三姑娘已是十五,虽说女大三抱金砖,那也得看般配不般配。

      当朝爵位,或是虚爵无恩赏,或是实爵有那赐宅赐田。如今多是身死而终或是三世而斩,降等世袭的人家多是历代皇子或是开国功臣,世袭罔替的更是只有三家亲王府与齐国公府、成伯府有此尊荣。

      那降等世袭的其中一家便是这顺伯府。顺伯府前两代承的是公爵,侯爵,这一代承的是伯爵,若是平安,子孙还可承上四代,直至无爵可承。虽说降等世袭按制每一世的赐宅赐田都会比前一世小些和少些,可那尊荣却是那几世而斩的人家不可比的。

      “让人这几日盯着大太太那边,莫要惹出什么笑话来。”三太太这话是对魏嬷嬷说的,又指着手边的匣子对身边的二等丫鬟暗香道,“将这宫娟送到水榭去,单挑出来的四只给何三姑娘。”

      见暗香去了,三太太看着地上坐在矮凳上的半老嬷嬷开了口,“今日看来,这何三姑娘与打听的倒是一致,与钦哥儿还算般配。”

      冼嬷嬷在李侯府三太太的母亲孙氏身边也是极有体面,她签着身子坐着,见三太太与她说话,忙堆了笑道,“姑奶奶说的是,何三姑娘行止有度,说话也是大气。看那待人接物的态势,便有几分太太当年的样子。如今人人都说孙少爷有侯爷年轻时的气度呢。”说着又笑得极为欢喜,“不是老婆子自夸,咱家大孙少爷的人品样貌在这京中可是顶了尖的。谁家姑娘将来若能嫁给孙少爷那是她的福气。”明明是在说别家姑娘,却硬是要夸上自家孙少爷几句。也不是她爱奉承,只是在她心底觉着别家姑娘再好,也比不过自家孙少爷去。

      李侯府的钦哥儿今年十九,是三太太娘家侄子的儿子。三太太是李侯爷继室孙氏嫡出的老来女,年纪虽与她侄子媳妇一般,辈分却高,钦哥儿要喊三太太一声祖姑奶奶。

      李侯府的侯爵是三世而斩,李侯爷长寿,至今仍是第一世。李侯爷唯一的嫡子已是去世,留下钦哥儿的父亲一个嫡子,身子骨却是弱,怕是也熬不了几年。日后李侯爷这个曾祖父去世,这爵位最后怕是要落在钦哥儿这个唯一的嫡重长孙身上。

      本朝有制,爵位承袭,先尽嫡子,若嫡子全故,由嫡孙嫡脉承袭,若无嫡脉,由庶子承继,若无子,爵终。

      此次为钦哥儿选媳妇,也算是选侯府日后的当家祖母,自是挑剔些。挑挑拣拣三四年,也没挑出个合意的。

      三太太听了她的话也笑了起来,觉着冼嬷嬷说的一点不差,心情舒畅便说起了闲话,“听说何三姑娘的母亲娘家有个堂弟十二中举,十五及第,是明成四十三年的探花郎,那也是极为轰动一时的事,十五岁的探花郎大景能有几个。听说当年跨马游街还被姑娘们扔的鲜花与手帕给带歪了帽子呢。”三太太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起来。

      她让人打听何家的事,倒也打探得详尽。

      “听老奴当年去看了热闹的姐妹说,那也是个极为俊俏的公子。”冼嬷嬷笑着道。

      世人都爱状元魁,世人都喜探花才。

      十年寒窗,十年苦读,一朝功成,金銮殿试,琼林玉宴,鱼跃龙门,天下皆知。

      “听说短短六年,如今那探花郎已是官至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也是难得。”三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茶盏揭了盖子。

      翰林院专司修书撰史,起草诏制,为皇子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地位清贵,是成为阁老重臣以至地方官员的踏脚石。

      冼嬷嬷虽是侯府体面的仆妇,对官场上如何晋升知晓的却不多,听三太太语气中带着钦羡,也从中晓得这当是极不易的了。

      “今日真是累着姑奶奶了,大奶奶让我带话,日后让你侄儿媳妇与侄孙过来给你请安。”冼嬷嬷道着起身福了福。

      三太太听了喝了两口茶放下杯盏才慢慢地道,“晓得了,你今日也是见过的,回去与你家奶奶好好说道说道,何三姑娘的德行品貌是没得挑的。要我的意思,这顺伯府是极好的人家,又是世袭之家,与我们这样的人家多不能比。何家子弟在朝为官虽是官职不高,历代君皇逢年过节却多有恩赏,赏的虽不重,却足可见圣眷历来不衰。想与他家结亲的人也是许多,若是真选定了他家,还当早做打算,托了能说得上话的人上他家去探探口风,该有的诚意都需备足了,切莫轻忽。”

      冼嬷嬷听了三太太的话正色点头道,“老奴回去定将姑奶奶的话一字不落地带到。”

      三太太见她答得谨慎心中满意,起了身拿起了别在纽扣上的丝帕甩了甩,“嬷嬷与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吧。”说着不等冼嬷嬷开口便迈开了脚步。

      冼嬷嬷知请了安后她也就该回侯府了,忙也跟着走了出去。

      ———————————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 半钟声到客船。

      凌芷站在月光下隔着窗看着天上的明月,伴着四周夜色,想到的便是张继的《枫桥夜泊》。

      “笃……笃……笃……笃……”夜晚的山寺木鱼的敲打声却是依旧。

      山下岸边悠悠扬扬断断续续的笛声传来,似是离得极远,又似离得极近,飘然若云,清透心扉。
      蟋蟀的叫声时断时续,一切衬得夜里更是寂静。

      这样的夜容易使人觉着孤寂。

      “什么时辰了?”凌芷面向着月光问道。

      “再过两刻便是戌时末了(晚8点30左右)姑娘。”水纹回道。

      采艾听着二人对话手中拿着把剪子走到了桌上的灯边。

      山寺简陋只有一盏老旧油灯,不比公府连个灯台都要雕花刻木做得玲珑小巧。

      她一边生疏地剪着灯一边道,“姑娘若是往日这个时候也该准备歇下了,只是此时还有木鱼声响,怕是还未到寺里歇息的时辰。”

      说着听到远处的笛声又道,“奴婢出门时将姑娘的湘妃笛也带了来,姑娘可要吹上一曲?”

      凌芷虽是奇怪这山寺为何夜里还有木鱼声,可见采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就晓得这应是常事,也就不曾多问。

      未曾想这丫头把那笛子也带来了,笑着道,“带了么?那总要吹上一曲,方不使你白忙活一场。”

      采艾听了几步走到案台边取出一檀木匣子来到凌芷跟前。

      接过采艾递上的笛子,凌芷试了试调子,便吹奏起了一支曲子。

      吹着吹着,她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姑娘?”

      采艾与水纹觉着姑娘今夜吹的曲子曲调宛清,空灵悠远,正听得入神,却不知姑娘为何突然停下。

      “好听么?”凌芷问。

      水纹听了忙道,“好听。这是姑娘新作的曲子吗?姑娘为何突然停下?”

      凌芷听了她的话笑着不再言语,将笛子放到唇边又从头吹了起来。

      这是她前世夜里失眠在网上寻轻音乐时无意发现的曲子,用的是笛子与古筝所奏,曲音悠扬清宛,甚是悦耳。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首佛歌,名字叫《大悲咒》。

      对于神佛,凌芷并不十分相信,但既然来了此处,她也便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处之。

      今夜听着外头木鱼的敲打声,她想也未想地便吹了这首曲子,倒也应景。

      一曲终了,将要转身,便听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悠扬笛声,吹的正是凌芷刚刚所吹的曲子。

      凌芷与采艾水纹二人对视一眼,晓得未曾听错,便又凝神听了起来。

      她自回京后琴棋书画都学了些,除了笛子稍微出彩其它的也不过寻常。她对做那什么才女的没甚想头,没能拔尖倒也不觉失落,学那些为的还是修身养性。

      此人不过听她吹了一遍便能依样吹奏,造诣也是颇高。

      远远地听着笛音,那曲子倒是沁透着一片悠然禅意,意境深远。

      “姑娘,这吹笛之人真是了得。”一曲终了。水纹敬服地道。

      “确实了得。”凌芷说着又让二人去打水梳洗,歇下不提。

      山下曲音婉转悠扬地又吹了两回,方才停下。

      隔日,凌芷与四太太出了客舍,便有小和尚上前。

      “阿弥陀佛,施主,方丈命小僧为施主引路。”说着走在左前方两步远的地方引着四太太母女往大殿而去。

      “阿弥陀佛,昨晚听着夜里的笛声老衲便知是大人来了。”方丈对着来人合掌行了一礼。

      来人弯了弯身回了一礼。

      “昨夜听着寺里笛声悠悠,有心上山讨教,奈何夜里不便,今日天亮便上了山来,不知这吹笛之人可在?”来人道。他年岁尚轻,身形修长,风度翩翩。

      “大人,昨夜吹笛之人乃是山上女客,如今正在大殿上今日头一柱香。”方丈道。

      “便是刚刚在回廊转角走在前头的那几位女客?”来人问道。

      “正是。”方丈道。

      方才他们转过回廊,凌四太太等人正好在前头远处拐了个弯,他们见了她们背影在前头走了几步又拐了个弯不见了人影,凌四太太等人虽也见了他们却是为了避嫌未曾留步。

      “那却是闺阁女子,不好为大人引见。望大人见谅。”方丈又道。前头所言也不过是为了让来人知晓他确实不便引见,而非有心推拒。

      来人想的却是刚刚那几位女客在最后一个拐弯时他看见的几张脸,与那戴着帷帽的女子那清宛的身影。

      “既是如此,那便不叨扰了。”来人略带遗憾地道,说着与方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出了寺门,他对身边的侍卫道,“文宗,去打听打听,看看昨夜在寺里吹笛的是何人,在大殿上头一柱香的又是谁家女眷。”

      一墨绿袍服的男子从他身后上了前来,“是,大人。”接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四太太接过崔嬷嬷为她点燃的香对着佛祖拜了几拜。

      凌芷在一边看着,等着四太太上了这寺里今日的头柱香,她才接过采艾递过来的香拜了四拜,递回给采艾,由她敬上香炉。

      母女二人用了寺里的早斋,便下了山。

      “哎哟……”马车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凌芷用手稳住了前倾的身子,去看四太太时见她已是由崔嬷嬷扶着坐正了起来,并未受伤。

      “太太,您没事吧?”孙管事在外头隔着车帘子问,他是孙嬷嬷的儿子,也是公府的家生子,孙嬷嬷早年伺候的是老太太,后来四太太进了府,便被派到了四太太处当差。

      “怎么回事?”四太太的声音飘了出来,未见生气。

      “回太太话,似是轴子坏了。”孙管事说着顿了顿又道,“怕得请太太与姑娘下车让陈二给看看。”

      孙管事说着目光往四周看了看,眼到之处不见一户人家,倒是无法让太太与姑娘到百姓家中暂时歇脚了。

      他的目光又放在了后头跟着的一辆装饰略差的马车上,叹了口气,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岔子,总不能让太太去坐奴仆的车。

      凌芷下了马车,扶着四太太到路边唯一的一棵大垂柳下歇息,四名婢女与两个健妇见了也纷纷跟在后头。

      孙管事见了忙打发随行的四个侍卫跟上。

      此时卯时刚过(7点多),太阳刚刚露脸,倒也清凉,四处鸟叫不断,路边的野花与翠绿的杂草上还沾着莹莹露珠。

      每年今日是四老爷的生祭,四太太昨日上山祈福,为了上今日头一柱香才在山寺歇了一晚,早上上了香用了斋饭便下了山,时辰还早,不必担心被日头晒坏。

      “如何?”四太太见陈二过来回话问道。

      “太太,车轮处也坏了,奴才修不了,得让车行的人看看才行。”陈二回道。

      四太太听了沉吟,随即吩咐道,“使人回府让府里派辆马车来吧。”

      孙管事听了陈二的话已是将府里管外出车马的李小三又骂了几回,他出门前一日让那小子察看,那小子满口答应,如今出了这纰漏回去定要到二管事面前好好告上一状。

      听了四太太的话他刚想应是,便听后方传来车轮的轱辘声。

      他忙带着侍卫状似无意地护在了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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