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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梅如豆柳如眉(下) 傅清宁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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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龙口城的街道特别热闹,一支刚进城的马队响着铃铛,浩浩荡荡地由城门处走来,看来是年前去吐蕃的兄弟们回来了。
傅清宁正想迎上去,找几个驮脚好好聊聊这一路上的见闻,谁知后面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声“阿宁”振聋发聩地传来。
傅清宁回头一瞧,是一身落拓的蒙隘,便兴奋地叫道:“蒙隘,你怎么也进城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进来看看你啊!”蒙隘油腔滑调地回答。
“少来,”傅清宁打掉他攀在她身上的手,说道,“我们半个月前还在这里见过面,我看你是想花满楼的姑娘了吧?”
“知我者阿宁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哈哈哈!”蒙隘朗声笑着,整个街道都被他夸张的笑声淹没。
“好了,好了,别笑了,”傅清宁每次看到蒙隘这样笑,都会生出一层鸡皮疙瘩,“现在就去花满楼?”
蒙隘点头,笑得特妩媚,傅清宁无可奈何地叹道:“这次,又迷上了哪位姑娘?”
“前两天来了几个汉人舞姬,我去瞧瞧鲜。”蒙隘毫不避讳地说。
“我也去!”傅清宁急忙接道。
蒙隘惊讶地看她,嘴张得老大,“你不是说真的吧?”
“当然不是说笑!”傅清宁目光坚定地强调。
蒙隘脸上露出一丝忆起往事的恐惧,“我说小祖宗,你就饶了我吧!你忘了你十岁那年,我带你去花满楼,结果被你的阿厓哥哥从里面打出来?现在我那根骨头还疼呢,我告诉你,阿厓从来没有跟我红过脸,可是为了你,他居然打了我!所以我求求你小祖宗,别来凑热闹,我还赶着办正事呢!”
“你去花满楼也算正事?”傅清宁反驳道。
“这是正事的一部分。”
“反正我不管,我要去!”傅清宁将头一昂,一副谁都拿她没辙的样子。
“那我也不管了,你要去自己去,反正我不会带你。大路宽阔,各走一边,你离我远点!”蒙隘摆出撇清责任的架势。
傅清宁见蒙隘如此,冷哼一声,拔腿在他之前,往花满楼的方向去了。哼,一个不给我去,一个不带我去,双腿自由,我自己走进去!
傅清宁跟蒙隘一前一后进入花满楼的消息,很快被马帮的眼线传到段天厓的耳朵里。此时段天厓正在跟王宗仁喝茶,这个运气比较背的大公子倒也心胸宽阔,丝毫不把两次被打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劲地滔滔不绝,把他对段帮主如黄河泛滥般的崇拜之情说了一遍又一遍。段天厓静静听着苦笑,一个大唐高官的公子居然要来马帮当驮脚,这孩子的顽劣倒也不输阿宁。
段天厓一听到傅清宁进了花满楼,二话没说就起身,向客人辞别,匆匆往花满楼赶去。
“是蒙舵主带她进去的吗?”路上,段天厓问跟踪的人。
“不是,蒙舵主不让她去,她不听劝,自己去的!”
花满楼的老鸨看见楼下的客人,暗暗出了身冷汗。今天不知吹的什么风,居然把这三个人吹到这里来了。蒙隘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出现倒不奇怪,可大堂正中坐着的那个,居然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还一进来就招呼了十个姑娘,这不得不让老鸨侧目。虽然马帮小少爷的顽劣她是偶有所闻,可也没听说荒唐到这个地步啊!
更让人惊讶的是,与蒙隘遥遥相对的那张席上,居然坐着当今马帮的帮主。段天厓的洁身自好可是远近闻名的啊,怎么今天连他也抛头露面了,还看着自己的阿弟胡作非为,这到底演的是哪出啊?
老鸨想不通,只好摇了摇头,媚笑着下楼,前来招呼这个三位贵客。
“姑娘,我要的姑娘,快点把她们给我叫上来!”马帮小少爷的脾气似乎挺大,敲着桌子不停喊道。
楼上雕花的阑干边倚了不少姑娘,大家听说了楼下这幕,都跑出来看热闹,还有人颇有兴致地拿马帮小少爷的迫不及待开玩笑 。
“我说小少爷,一个,一个就够了!”老鸨举起一根手指强调,“姑娘多了,您也吃不消啊!”老鸨看着“他”的身体,十分体贴地为这副单薄的小身板担心!
“我说要十个,就是一个!快点,十个!”马帮小少爷显然不接受她的好意,张开双掌,示意就是满满十个。
“好,好!十个,就十个!”老鸨再次担心地瞅了瞅小少爷的身子,然后上楼叫姑娘去了。
蒙隘看完两人手舞足蹈地讨价还价,好笑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对面,只见段天厓低头轻抚着一个茶杯,脸色青得够呛。
十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一起涌上来,果然让毫无经验的阿宁少爷招架不住了。
“小爷,您瞧您性子多急啊,奴家都还没梳好妆,您就让妈妈把我叫出来,真是比猴还急!”说完,一只玉指点在“他”的脑门上。
“小爷,您的皮肤真嫩,我来摸摸!”又有人伸出了魔爪。
“小爷,来,奴家给您倒杯酒,今晚您想玩点什么啊?”那人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只一会儿的功夫,傅清宁的身上就攀了七八只手,这些女的就像练了蜘蛛吐丝功,一缠上身就甩不掉了。
更可怕的是,未待傅清宁挣脱这些“蜘蛛精”,另一只指尖鲜红的手,竟然偷偷摸摸地从她的膝盖向大腿滑去,附带挑逗。傅清宁大吃一惊,猛地站起来使劲一抖,把那些蜘蛛精全甩到地上去。
一群毫无防备的女人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我的小祖宗,不带您这样玩的,要是伤着了她们,谁给我赚钱啊!”老鸨看见自己的招财树尽数躺在了地上,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喊道。
傅清宁摸着自己的胳膊,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些女人身上奇奇怪怪的香气吸入鼻中,又让她一个劲地打喷嚏,“阿嚏,叫她们不要碰我,阿嚏,给我到前面站成一排去,阿嚏,阿嚏,你们擦的什么东西啊……”
蒙隘在墙角见这场面,顿时乐不可支,段天厓也禁不住抬了抬眼,嘴角稍稍有了一丝笑意。
娇怨连连的姑娘们东摇西晃地爬起来,跟阅兵似的站成一排,暗自猜想这莫名其妙的小少爷又要玩什么花样。
这花满楼是一个移居南诏的汉人开的,里面姑娘的衣食住行全依唐制。大唐女服薄而开放,尤其在烟花之地,为了取悦客人,不乏一些大胆裸露的设计,因此当傅清宁面对眼前这排跃然欲出骇人惊目的□□,她毫无准备地呆掉了。
现在,蒙隘在一旁更乐了,段天厓没敢抬头,耳根却感觉发烫。
这就是女人?傅清宁大开眼界,兼具好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向其中一个“肉包子”摸过去。
“哎呀小祖宗,”老鸨眼明手快地打掉她的手,“您也收敛着点,这个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摸,求求你上屋里去吧!我的妈呀,今天到底是怎么啦,老娘我真是走邪运了!”老鸨抹汗唠叨着,好说歹说把傅清宁哄上了楼。
大堂终于清静了,可楼上那间房里挤了十个姑娘,情况肯定不妙!蒙隘很想知道傅清宁在那里面,还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可是惧于段天厓在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段天厓一听房门锁上,便飞身而起,跃上二楼的护栏,落到了那间房的门口。
“别吵,都给我脱!”一声厉喝,显而易见出自于马帮小少爷。一时间楼上楼下,房里房外,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窸窣的脱衣声传出暧昧的味道。
蒙隘心想自己是彻底服了这个小祖宗,就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也没这么疯狂过啊!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丢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摇摇晃晃地出了花满楼。
果真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蒙隘笑着想,他要是死了,绝对是为傅清宁的震捍喷血而死的!
但愿佛祖保佑,等那小祖宗出来的时候,不会被他们家的黑面天厓海揍流血!
傅清宁耷拉着头推开门后,竟然看见段天厓站在门口。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她出来时的表情。
“相信了?”段天厓轻轻地问,意思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傅清宁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失魂落魄地下楼。
“阿宁!”段天厓从后面伸出胳膊,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眼睛是迷茫的,像在浓雾中找不到方向。这样一个颠天覆地的变化,换作是谁,都有个接受的过程。
“回家吧!”段天厓手上用力握了握,温柔地道。
傅清宁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和阿厓哥哥的有了区别,虽然他的手因常年习武起了一层薄茧,可这是一个男子的手,一个真正男子的手。它如同一个坚实的堡垒,温暖,有力,自己的小手包于他的掌中,就被护住了整个天地。
她的心便这样定了下来,就算自己是个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阿厓哥哥在身边,在身边就行了!
“嗯,回家!”傅清宁笑着,回握住了他的手。
看着这“兄弟”两人携手离去,老鸨算是彻底服了,洁身自爱的马帮帮主竟然放纵自己的阿弟在花满楼“享用”十个姑娘,还亲自为他守门。这消息要是传到江湖上,还得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啊!
哦,算了,江湖的事,还是让他们江湖人自己说去,但愿那要命的小祖宗千万不要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