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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梅如豆柳如眉(中) 少女哭过的 ...

  •   从山上引来的泉水经过连通的竹管,缓缓流进青色的池子中。幽篁四围,竹风清新,鸟鸣山空,流水潺潺。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到池子的尽头。
      池子中的人儿长发垂胸,双肩露出水面,滑润如上等的良玉,面又似三月桃花,双眸剔透光亮,虽居于南方虫兽之地多年,却仍是肤色白皙,宛如凝脂,难怪常被帮中的弟兄笑作“假阿妹”。
      一向大大咧咧的“阿宁少爷”,现在却有些烦恼,因为刚才低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长了两个鼓鼓的东西,很像是瘤子,可能是自己病了。
      去年养马的李老倌病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当时他就是在脖子上长了个瘤子,然后没过三个月就死了。
      想到自己快要死了,傅清宁就忧伤得要哭出来。自己都还没长成阿厓哥哥那样的美男子,就要长眠于地下,从此再不能说,不能笑,不能跑,不能跳,也再看不到对自己最最好的阿厓哥哥,那是多可怕的事情啊!
      她绝不要离开阿厓哥哥!一想到这里,她突然从水里站起来,跳到岸上胡乱地穿了一通衣服,然后向不远处的竹楼跑去。
      她跑得很快,就像是在跟阎王争命,因此爬上竹楼的时候面色通红,气喘吁吁。两个下人各自抱着一团锦被,正从她和阿厓哥哥的房间里出来。
      “你们这是干嘛?”傅清宁看到她们抱着的被子是她的,便狐疑地问道。
      “回阿宁少爷,帮主说从今天起,少爷就自己睡一间房了,奴婢们这是在帮少爷搬家呢!”其中一个下人答道。
      自己睡一间房,怎么可能?从被收养的那天起,她就和阿厓哥哥睡在里外同一个房间里,在年纪还小经常做恶梦的那段时间,每次吓醒过来,阿厓哥哥都会把她抱到自己的床,拍着她的背,抚平她恶梦后的惊悸。后来她长大了,两人虽不再同床,也没有分房而睡。今天阿厓哥哥是怎么了,之前毫无理由地把她从身边推开,现在又闹分房,两人还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吗?
      她不相信这两人的话,绕过他们,跑进房去,要找阿厓哥哥问个清楚。段天厓笔直地站在窗边,双眼失神地看着那被清空的木床,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厓,你为什么赶我出去?不就是去西洱河游个泳吗,你至于生气成这样?”傅清宁劈头就问。
      段天厓看着她,说不出的东西浮于眼眸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地答道:“阿宁,让你搬出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房间。”
      “我不信!阿斐和我一样大,他都能跟他的哥哥睡一个房间,为什么我不能?”
      阿斐是傅清宁的玩伴,他的哥哥是马帮的驮脚。
      段天厓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说道:“阿斐的哥哥只是马帮的驮脚,而我是帮主,堂堂帮主怎可和驮脚相提并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傅清宁委屈地说,感觉自己被抛弃了。似乎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阿厓哥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陌生和疏远了。
      本来是怀疑自己得了病,打算找阿厓哥哥诉说一下内心的恐惧,可没想到话还没开口,却撞上一个这么大的噩耗。彷如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又得不到亲人任何的安慰,她那乐观的情绪顷刻崩塌了,泪如珍珠簌簌下落。
      “你怎么了?别哭啊!”段天厓毫无准备地看傅清宁一下哭起来,顿时手忙脚乱。她刚从池子里出来,头发只是胡乱地绾成一个髻束在后面,有几缕落了下来,湿漉漉地沾在脖子上,越发显得脖子的白皙与娇嫩。没经过任何修饰的人儿就如同刚出水的芙蓉,处处透着少女的气息,段天厓看着,心突然有些迷乱。
      “我生病了,就要死了,可阿厓哥哥不要我了!呜呜……”傅清宁嚎啕大哭。
      她病了?
      段天厓吃惊地看着她,扶住她的肩膀,着急地问:“怎么病了?”
      傅清宁看着段天厓担心的目光,哭得更加悲切。她就要死了,看不到阿厓哥哥了,怎么办啊
      “阿宁,别哭啊,告诉阿哥,到底哪病了,怎么病了啊?”段天厓着急地问。
      傅清宁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我身上长了两个瘤子,在这里!”说着,她准备去解身上的衣服。
      段天厓突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脸霎时变得通红,赶紧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下去,然后衣袖一挥,用掌风将这房间的窗子和门全部关上。
      是时候让阿宁知道那些事情了。段天厓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面色严肃地说道:“阿宁,有些事情阿哥必须要告诉你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好不好?”
      傅清宁以为他要说的是病情之类的东西,泪又重新掉了下来。
      “好了,阿宁,不哭。”段天厓伸手去拭她脸上的泪,一下一下,轻轻柔柔。
      少女哭过的脸庞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之下,饱含泪水的眸子闪闪发光,就在这么一刻,段天厓的心忽然被什么击中了,那带着光的眼睛就像是黑夜中的星火,在段天厓自始荒芜的青春中燃起了一寸光亮,萌发了人生的第一次悸动。
      年轻的他不知道,这一刻的星火燎原,竟然是日后的覆水难收。
      傅清宁看见阿厓哥哥的眼睛里亮了一下,继而又被一种更深更深的忧伤代替,很不解,于是问道:“阿厓哥哥,我真的要死了吗?”
      段天厓笑着摇了摇头,“阿宁,你没有病,也不会死。你身上之所以会发生这种变化,是因为……嗯,你是个女孩儿,所以身体就开始像女孩儿那样变化了。”男子红着脸把话说完。
      对面的少女张大了嘴,似乎突然之间有口气吸不进去。
      什么?自己是个女孩儿?怎么可能?昨天她还替阿斐出头,跟那个常常欺负阿斐的阿婶吵了一架,还带着一群小孩骂她只是会生小猪的母猪。当时那话骂得多流畅啊,可怎么才过一天,自己就变成女的了?
      傅清宁摇着头,直说:“阿厓哥哥,你骗我!”
      “阿宁,我没有骗你。当初救下你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是个男孩,而我是后来才发现你是女孩的。因为你的脚上多了一个趾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怕大家笑话你吧,所以就没将你是女孩的消息传出去,于是就这样过了许多年。现在想想,是我错了,总有一天你会长大,秘密便藏不下去。阿宁,对不起,请你不要为阿哥当初的错误生气。”
      傅清宁愣着个脑袋,像听天书似的,听段天厓把原委道完。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听,阿厓哥哥说书的水平真烂,连那些不识字的驮脚都不如。
      “阿宁,以后你就自己睡一个房间,原来的那几个丫头仍跟着你。从今天起,你就要开始学着像女孩儿那样生活,而对外面,我也会找个机会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的!”
      傅清宁还是傻傻地站在原地,未能从这个惊天真相中回神。
      “阿宁?阿宁!”段天厓见她没有反应,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连叫几声。
      傅清宁想了片刻,终于从一片茫然的思绪中挤出一句话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要和你住一起。”
      段天厓叹了口气,看来当初那个隐瞒真相的决定,真的是错的。
      “阿宁,你要明白,即使我们南诏没有汉人那么多的规矩,但仍是男女有别。你将来是要嫁人的,怎么能跟阿哥住一起?”
      “那我就嫁给你好了!”傅清宁天真地说道。
      这一个说的无邪,这个年纪的她又怎会明白婚娶的意义?听的那一个如同一块黄连在喉,纵有万般苦涩也讲不出来。
      “阿宁,别胡闹!”段天厓严肃地道。
      “不,我不是胡闹,我说认真的!”少女抬头直视,证明自己。
      段天厓颔首蹙眉,看着少女明亮如星的双眸,也许以后很多年,他只能凭借回忆这一双眼睛,在如同黑夜的人生中寻觅微弱的光亮。但是,那也只能在心中而已,她有她的人生,对已注定了走一条绝路的他来说,又怎么忍心拖她与自己沉入苦海?
      “我只能娶阿环,这辈子也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这一句话如同急矢离弓,仓促地划破岁月的悠长,从记忆里赶来,提醒段天厓身上的责任。多少年了,当初这一句在孟同面前发下的誓言,如今还是那些崭新,那么沉重。
      傅清宁不能理解,为什么阿厓哥哥一定要娶那个不能走路的阿环姐姐?她明明看见阿厓哥哥每次从拓东回来,都会不高兴,很不高兴,可他为什么还要娶她呢?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阿环!阿厓哥哥,如果你不敢,那我去跟孟舵主说,说你不娶他家的阿妹!”傅清宁为自己的勇气感到骄傲,虽然一想到孟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觉得发毛,可为了阿厓哥哥,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阿宁,叫你别胡闹,谁说我不喜欢阿环”段天厓违心地纠正道。
      “你撒谎,你根本不喜欢她!”
      “我喜欢!”
      “不喜欢!”
      “喜欢!”
      “不喜欢!”
      ……
      两人反反复复地争着,段天厓不停地重复那两个字,只是为了让傅清宁、也让自己相信,至于事实是怎样,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木已成舟,命定如此。
      “好了,阿宁,如果你再胡闹,我就不理你了!”段天厓突然觉得疲累,不想再继续争下去。
      “阿厓哥哥,你偏心!为什么阿环姐姐总是比我重要?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我找蒙隘去!”少女撅着嘴,使出了杀手锏。
      “你就当我偏心吧!”男子无可奈何地叹出这句。
      生气的那个人没再说话,跺着一窜惊天动地的脚步声,跑下竹楼去了。
      窝着一肚子的火冲到马帮门口,却又忍不住掉面子地回头看,段天厓仍站在高处的竹楼上,并没有追下来。阿厓哥哥真讨厌,居然不追下来哄她,她失望地踢着脚下的石头,更加恼怒地往外走。
      “哎哟”,两个呼痛声齐齐发出,她只管低头踢石头,完全没注意前面的路上站了个人,于是一头撞进一团红色的锦袍中。
      傅清宁头晕目眩,头是因为撞的,而眼睛则是被这团颜色弄的。
      红色锦袍裹着的,是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白面红唇,丹凤媚眼,脸上细肉吹弹可破,不知是哪家身骄肉贵的心肝宝贝。更讨厌的还是他身上那件火红的锦袍,精致的针脚绣着一团又一团的金色牡丹,美艳得就像花满楼的头牌姑娘。傅清宁一瞬之间就对这个极度臭美的家伙充满了厌恶之感,于是站稳脚后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喂!”少年无缘无故被人撞了一下,正等着对方道歉呢,谁知对方不仅没说话,还鼓着一双恶狠狠的大眼睛离去,感觉很意外,于是用手中的折扇挡住了她的去路。
      傅清宁十分不情愿地回头,赏了这“金牡丹”一眼,问道:“怎么,有事?”
      这语气十足吃了火药,在人家的地盘上,少年立刻识趣地改变了计较的打算,转而笑言道:“不,不是……哦,不不不,是!”
      “你到底是,还是不是?”傅清宁十分没好气地问道。
      就像是面对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少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摸摸自己的鼻子,心想这人的火气好大。
      眼看对方摸着鼻子不语,“火山”不耐烦地要移走。少年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再次拦住她,说道:“说有事,还真的有事麻烦你。我叫王宗仁,是从成都来的,想加入马帮,请问你知道帮主在里面吗?”
      这细皮嫩肉的“牡丹”要入马帮?傅清宁就像听了个超级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搞错了吧,马帮又不是花满楼,而且花满楼也不收男妓啊!
      “你要入马帮?入马帮干什么?”傅清宁嘲弄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一个汉人大老远的穿过蜀道来加入马帮,难保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是这样的,”少年继续笑着,一双桃花眼轻轻眯起,春风十足,“因为我从小就听说书人讲马帮的故事,十分向往马帮走南闯北、行商江湖的生活。而现任帮主段天厓,少年执掌南诏第一帮派,名扬江湖,我慕名千里而来,就是为追随段帮主门下,虽不期望能超越于他,但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傅清宁听着对方的滔滔不绝,心想这念头白痴的少年,原来是真的脑子有病啊!她心里正烦着呢,可没功夫去听一个疯子扯淡,于是向上翻了翻白眼,绕道继续走。
      “喂,你怎么不听我说完啊?”王宗仁见自己的听众又一言不发地走开了,十分失落,追上来继续说。
      “让开啦,疯子别挡我路!”
      “谁是疯子?”对方傻不拉几地问道。
      “不是你,难道是我?”傅清宁没好气地说道。
      可怜的王宗仁此时才明白过来,脸红地谴责道:“你骂人!“
      “我骂人,怎么着?”傅清宁知道段天厓还在竹楼上看着呢,自己正愁没机会给他找事,于是态度更加恶劣。
      “不,我不敢怎么着,只是希望姑娘能告诉我,段帮主到底在不在里面,我想……”
      “你说谁是姑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拽紧了胸前的衣服。
      “难,难道,难道不是吗?”王宗仁结结巴巴地问,眼前的人虽然衣着男装,头发简单地挽成男髻,可是眉目之间依然脱出秀丽之气,显然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儿,怎么可能会看错
      “我说不是,就不是!”眼前的少女不知哪来的一股子怒气,猛然就将他推到地上,然后又飞出一脚,重重地踢在对方的背上。可怜的“金牡丹”惨叫一声,就花残枝落,挂到对面的树上去了。
      看到树上红艳艳的衣带飘飘,傅清宁十分得意,没想到自己的脚力进步这么大,竟然可以踢人上树了。
      可这么一个身娇肉贵的富家公子,当然不是只身来的,看到这边的状况,他暗伏在附近的随从就像棉絮似的,一条条从四面八方飞出来,将傅清宁团团围住。另两个看起来不怎么会武功的,急急忙忙跑到树下,将可怜的王宗仁从上面扯下来。
      王宗仁抚着胸口气喘吁吁,看来还没回过神,一个替主人兴师问罪的人冲傅清宁骂道:“你这个刁民,我们大公子向你问话,是看得起你。你干嘛动手打人?”
      “我打人了吗?”傅清宁否认道。
      “你没打人,我家公子怎么会飞到树上去了”
      “是哦,你家公子怎么会飞到树上去?我也想知道诶,是不是他长了翅膀?你们看见他有翅膀吗?有的话就拿出来给大家见识见识,别小气嘛,有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傅清宁无不脸厚地说道。
      对方已经气得说不上话来,一跺脚,跟那群围着傅清宁的侍卫说道:“把这个刁民给我带回成都去,看节度使大人怎么惩治他!”
      傅清宁当然不是吃素的,眼看对方要动武,立刻决定叫人。那些守门的兄弟见阿宁少爷在这里大打出手,早就差人向帮主报告去了,其余的人在傅清宁一句“兄弟们,有人要闯帮”的吆喝声下,全都围了过来。
      眼看一场群殴就要开始,终于喘过气来的王宗仁怕事闹大,立刻对马帮的人说道:“别激动,别激动,我们不是来闯帮的!”然后又喝退自己的手下,“谁叫你们来的?我在跟马帮的兄弟谈事情,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大公子,大人叫我们跟着你,就是怕你被别人欺负了!”那人委屈地说道。
      “我被人欺负了吗?谁看见我被欺负了?”王宗仁顶着被撞得鼻青脸肿的脑袋,竟然跟傅清宁一样睁眼说瞎话。
      王宗仁息事宁人的举动,让傅清宁失望了。她早就计划好了,只要双方打起来,她就装作害怕地抱头乱窜,站在高处的阿厓哥哥看见了,肯定会飞身下来相救,把她抱出这是非之地。然后她再使劲地挤出两斤眼泪,说自己怎么怎么不能没有他,阿厓哥哥心软,一看见眼泪就会投降了。反正只要阿厓哥哥继续对她好就行了,管自己是男还是女呢!
      可现在她的计划落空了,这“金牡丹”真没种,被人打了还不敢出头。于是傅清宁决定再下一剂猛药,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心怀叵测地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想报仇,找帮主,是他叫我揍你的,看,人就在那里!”
      说完,她也不管马帮兄弟们的表情,指着楼上的段天厓给“金牡丹”看,自己则昂着头向竹楼上的人做了个挑衅的表情,然后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起脚又是一踢,可怜的王宗仁再次中招,飞身前扑,跌了个狗啃屎,而罪魁祸首转眼逃之夭夭。
      “啊,你怎么还这样?”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保护阿宁少爷!”
      ……
      竹楼上的男子叹了口气,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往大街上跑去。
      “帮主,不好了,阿宁少爷在门口将大唐节度使的公子打了,现在对方的人聚在门口闹事呢!”报信的人匆匆忙忙跑上来,禀道。
      段天厓淡淡地看着下面,平静地说道:“我都看见了!请那些人进来吧,我来处理。”
      “是。”那兄弟看到帮主如此镇定,顿时安下心来,跟在帮主的身后下楼。
      “阿立,”段天厓走了几步,又发话了,“找几个人暗中看着阿宁少爷,王家的人已经跟在他后面了,别让他被人欺着。”
      这叫阿立的人抬起头,无不崇拜地看着帮主挺拔的背影,这么远他都能看出阿宁少爷被人跟踪,真是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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