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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无一用是书生(下) 这下人说的 ...

  •   这下人说的没错,杨师立的军队刚退回梓州不久,陈敬瑄就增兵三千,与高仁厚的队伍一起,将梓州城围了个密不透风。战火在城墙边烧了十数天,幸亏梓州城内物资丰厚,尚能坚持一段时间,故高仁厚久攻不下。不过这高仁厚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素有谋略,一番筹划之后,他命手下将一封写给城中将士的劝降书射到城内,道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为诸君缓师十日,使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师立首,当分见兵为五番,番分昼夜以攻之,于此甚逸,于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进,克之必矣。诸君图之!”
      此书一出,守城将士的军心动摇起来。他们打的这个仗,全都是为顶头上司出气而已,对将士本身来说是损多益少。现在高仁厚在信上说,天子要诛的只是元恶,并不罪及众人,于是大家都有蠢蠢欲动之心,特别是那个兵败回来的郑君雄,竟然开始在将领中游说起来。
      宁公居于府中,日夜坐卧不安,傅方壬几次在入夜后潜上城墙打探消息,也预感到杨师立这番难以翻身。一家人凑在一块商量,做好城破后趁乱出逃的打算。高仁厚射书入城的消息传到杨师立耳中,杨师立怒不可遏,连杀了几个动摇军心的士兵,结果此番行为更是激怒了全军将士,他们哗然而起,冲入杨师立府中,扬言要取他的首级。杨师立四面楚歌,众叛亲离之下,只好自杀。
      郑君雄擎杨师立首级出降的消息,随着将士们的呼喊声很快传开来,宁家惶恐不已。这郑君雄对宁全英素来不满,因为宁全英娶了他喜欢的女人,而郑君雄这番倒戈,连杨师立都杀,那肯定是不会放过宁家的,于是宁家决定立即动身,化装成百姓逃出城门。可是正当大家准备动身之时,宁氏突然从房中发出惊叫,“宁儿不见了!”
      众人慌慌张张地搜索了整个宁府,也没见到傅清宁的踪影。正是这番耽搁,随后进城的高仁厚在抓捕完杨师立的家眷之后,又来到宁府中,傅方壬寻女心切,奋起反抗,结果宁家老少二十余口,全毙命于乱箭之下。
      再说傅清宁这边,那么关键的时候,她去哪了呢?原来当宁家上下慌乱地收拾东西时,她还在后院的大树下玩耍,当时大家都慌慌张张的,谁也没注意到她。突然一个黑袋子从天而将,将傅清宁从头到脚整个罩住,然后一收一拉,就将她套走了。而那黑袋子里沾了迷药,她一吸入就被迷昏,根本没有时间惊叫,于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人掳出了宁府。
      傅清宁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辆马车中,身边坐着一个黑面髭须的壮汉。汉子正望着马车外的山峦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一回头,忽然发现一个脑顶光秃、双鬓徒留两缕小辫的胡服小人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地吓了一跳,几乎忘了这个“契丹奴隶”正是他刚才的杰作。
      汉子一向严冷的面容此时也禁不住有些松缓,唇角微微有些上扬。他实在弄不懂主子的命令竟然是掳掠这样一个黄毛丫头,而且还特意吩咐在见到她时必须是这副模样。实际上虽然远离故土,可小主子并不缺下人,又何须劳神抓这样一个奴隶呢?
      说起来他们在中原守护这个身份特殊的小主子,已经有四年时间了。虽然足有四年,可这个身份特殊的小主子还不到八岁。在从小严格的训练下,小主子历来冷静镇定,不同寻常孩子,可不知为什么他这次竟然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饶不休了起来,真是让人意外了!
      汉子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啊!
      傅清宁看着眼前宽肩粗腿的汉子,刚开始也是怕的,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对方有伤害她的意思,就自己镇定了下来。跟别的女孩子不同,她从小就看父亲舞刀弄枪的,所以胆子素来大些。恐惧过后,她竟然张口向那汉子问话:“叔叔,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汉子本以为她醒来后会哭闹一阵,所以将绳子都准备好了。可没想到实际的状况竟然是她如此镇定地向自己开口,于是他愣怔地答道:“主人要见你!”
      “谁是主人?”
      “见了,就知道了!”
      傅清宁圆睁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四周转了一圈,本能的直觉让她知道对方虽暂时没有恶举,但绝不是善类。爹爹呢,娘亲呢,此时她还想着他们会在哪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与他们阴阳两隔了。
      双鬓垂着两条小辫,年幼的孩子莫名地感觉自己头上不对劲,于是伸手向脑顶摸去,待触到一片光滑,这才发觉早上娘亲细心为她编织的两个童髻早已不见。小女孩干净的眼眸里露出不敢置信,愣怔片刻,终于嚎啕出声。
      哭声如雷贯耳,汉子皱着眉看她,刚才也不见她这样反应,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呢?他低声呵斥了几句,可小女孩的恐惧好像这时才上来似的,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于是他想着动用那条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正要伸手去摸,突然听见呼啸一声,蓦然而来的一支利箭穿帘而过,深深插进了马车的后厢壁上。
      傅清宁的哭声噶然而止,马车也猝然停住了,两人的身子剧烈前倾,孩子还差点摔出车去,幸好那人在后面拉住了她。
      “什么人?”汉子抽出身上的刀就跳下了车。
      赶车的同伴已经被箭射穿了胸膛,耷拉着头坐在原处,鲜血沿着穿透的箭头滴答下落。前方有十几匹马如山矗立,挡住了本就不宽的去路,马鞍上的人蒙着面,目露凶光,杀气毕现。壮汉冷笑一声,用傅清宁听不懂的话说道:“怎么,你们还不死心吗?”
      “把车里的人给我,就留你一条性命!”对方用同样的语言回道。
      “车里的人,不是你们要杀的人!”
      “不管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休想!”
      傅清宁躲在车上,听汉子跟外面的人叽里咕噜说着一堆气势汹汹的话,虽然不明白他们对话的内容,但是从语气就可听出杀气十足,不一会儿,乒乒乓乓的刀剑撞击声就开始了。
      汉子用的是一柄单刀,快如流星,致对方不能近身,不过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一直周旋在汉子的周围。趁壮汉不能脱身之机,有一个人突然跃身而起,直取马车,让躲在车内的傅清宁感觉一阵森然的冷风扑面而来,接着帘子就被扯断了。
      “在这里,就是这个!”对方指着傅清宁向他的同伴喊道,话毕一群人就向马车围了过来。
      汉子看着傅清宁身上的那套衣服,这才想起来原本是小主子的。阴差阳错,因为小主子要这样见她,可又找不到那么小的衣服,所以才拿了这套。其实明眼的人会发现这套衣服在这孩子身上大了些,可眼前这些人急于完成任务,根本不会往细处想,而杀手死了一批又一批,新到的杀手都没有见过正主的模样,难怪今天傅清宁会被误当作他人追杀了。
      虽然小主子的命令是要见这个黄毛丫头,并没有讲明是死是活,可是在这个壮汉手上从来没有失手的任务,而且为了他手上这把刀的名声,他还真不愿让她冤死了去。于是突发猛力,将围着他的人劈倒好几个,冲着马车而来。
      锋利的刀刃如魔鬼般频频挥出,横劈直拉犹如砍树,即使再胆大的人见到对方如此,也有些凛然做怕。转眼间地上的尸体已经躺了大半,抓着傅清宁的那个人心里似在发怵,早已忘了自己手上的动作,见壮汉一刀直直向他的脖颈砍来,便甩开傅清宁前来招架,结果那壮汉刀锋一转,劈下了他一条胳膊,又将他踢下车去,然后一把匕首插在马屁股上。
      受惊的马匹拖着车厢向前横冲直闯,接连撞飞了好几个人,壮汉坐上车夫的位置,一手拉住缰绳,一手舞着刀抵抗来自左右两侧的攻击。突然,车厢内的小女孩惊叫一声,他回头一看,是刚才被撞翻的那些人重新爬起来,开始挽弓放箭。
      “趴在地板上!”壮汉大声喊,侧身躲过一支呼啸而过的利箭,又砍倒一个试图跳上马车来的人。可是,接着又是一片凌厉的呼啸声,是连珠弩发动的声响,壮汉凭着感觉躲闪,可前一枝刚过,后一箭已至,一连七枝,他终于躲避不及,被射中大腿,摔下马车去。
      没有人驾车,马如发疯般地乱跑,毫无方向感,跌跌撞撞。而傅清宁在车厢里也是摇摇晃晃,站不稳脚,只好用手死死抓住一块木板。可是随着一次更大的晃动,这一次车轮子再也没有安全地落到地面上,而是滑下了路边的斜坡,就这样连车带马一起滚了下去。
      傅清宁听到马的嘶叫,然后自己在车厢里抛来抛去,生硬的木板撞得身体好疼。等滚动终于停止了,她才能定下神来揉了揉手脚,发现并未受伤,然后艰难地推开那已撞得七缺八歪的车厢,自己爬了出来。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有两座陡峭入云的山峰,最高的那座还在云里泛着金光。此时傅清宁理应找路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后面推着她,促使她向那座最高的山峰爬去。结果人一入其中,便发现雨丝靡靡,云雾飘渺,分不清东南西北。傅清宁正无主之时,忽见一个白衣老头独自前行,长须飘飘。
      “爷爷!”傅清宁喊着,老人回头对她一笑,示意她相随。傅清宁亦步亦趋地跟着,唯恐失了老人的踪影。不知爬了多少台阶,转了多少弯,老人终于停下,傅清宁也歇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用湿漉漉的衣袖擦了额上的汗,问道,“老爷爷,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没有声音回答她,傅清宁又问了一次,四周还是寂静,她惶然地抬头,发现老人早已不见踪影,刚才老人站立的地方,赫然屹立着一块墓碑,上刻“司徒玄空之墓”。
      傅清宁吓得打了个机灵,一个活生生的人眨眼成了一块墓碑,那到底是人,还是鬼?她有些害怕,爬了那么长一段山路,衣衫全湿透了,风一吹,后背冷嗖嗖的,就像有什么怪东西站在后面一样。最后一丝太阳光从她脚下落下,身后的阴森越来越重,她正要大喊,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破空而来,那恐惧比她更甚。
      傅清宁吓住了,动弹不得,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那声惨叫之后,再没有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傅清宁终于鼓足胆量转身,才发现身后有一个石洞,透出点点火光。太阳落山之后,天黑得很快,此时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唯有这点黄色的火光给人一点慰藉。虽然明知那一声惨叫可能出自这个洞里,里面有何怪物不得而知,但是对温暖的渴望驱使着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傅清宁就这样鬼使神差般地进了洞,往深处走去。
      里面的空气暖和多了,傅清宁的脚步由谨慎变得轻快,那暖和的温度让她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宁府的厢房里。通过长长的甬道后,她看到了一个比较宽阔的石房间,
      然而,赫然显目的是房间中央的地面,老树盘根,肢体纠缠,一副狰狞的恶鬼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中闪着夺眼的芒刺。那带着面具的人正将一个黄衣少女压在身下,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服。
      傅清宁年纪尚小,不懂得那戴面具的人在做什么。一团蝉翼黄衣碎如柳絮,凌乱纷飞,“恶鬼”身下的少女白肌胜雪,面如凝玉,本是天上仙来,却在此刻遭受着最屈辱的蹂躏,也不知那“恶鬼”用了什么手法让她再也叫不出来,动也动弹不得,只有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
      傅清宁看着这张痛苦的脸,突然很想帮她,于是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那个“恶鬼”狠狠地扔过去。
      虽然她已经用尽了吃奶的力,可是一个五岁多的小孩的力道还是很小,石头只是轻轻打在那“恶鬼”身上,便滑到了一边。“恶鬼”受此一击,自然发现附近有人,于是放开黄衣少女,向傅清宁这边扑来。傅清宁来不及逃跑,衣领已然被抓住,然后整个人被对方提在空中。
      透过狰狞的面具,傅清宁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在说着“小鬼,你竟然敢坏我的好事!”
      被提着穿过甬道,小女孩凌空乱踢,却着不了他的身。走出洞门,“恶鬼”毫不留情地将手一甩,便将这个坏事的小娃娃扔到悬崖下去了。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树枝划破脸和衣服,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中,傅清宁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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