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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灵帝 ...

  •   隔年七月,二月红夫人害了一场病,访遍名医,还是去了,二月红极其悲痛,半月未曾出府,张启山听了,便派谢九抽了空来安慰他。

      这边二月红家是悲痛之时,那边吴老狗在七月十五又添一新孙,因为恰逢鬼节,故取名为邪,吴邪意为无邪,一方望他以后能避免邪事,另一方面也希望他能作为一个心无邪念之人。

      吴邪极其聪慧,不到七月便会依依呀呀跟着父亲说话了,吴三省也从京城回来了,吴二白也下山来,见了自己的侄子都喜欢得紧,只有吴老狗一人看似不冷不热似的。

      吴老狗这时虽然年岁不大,但却有了一些恶疾的症状,半夜也会接连咳嗽,严重的甚至有咳血的症状。大夫看了,说是风寒,吴老狗应着,但也是知道自己这病不好治,大夫的话不过是借口罢了。

      宋芸看着自家相公这样,也十分心疼,到处为他寻找名医,不过效果不大。她有一日突然想起吴老狗在京城的一位故友二月红是当朝宰相,这样是否能通融一下让御医瞧瞧这病?

      当天就写了封信捎去给三子吴三省,不出几日就有了回应,信上说此事方能办成,只需吴老狗来京城一趟。

      宋芸看了十分欢喜,连忙帮吴老狗收拾起行李来着。吴老狗看着她忙来忙去,便问是怎么了,宋芸将这事儿说了,吴老狗也没多说什么。

      隔天上路,连着几天在马车里颠簸,虽说是有厚软毯子,但吴老狗还是犯了咳嗽,而且甚有更加严重之意。

      过了几天到了京城,吴老狗这病看上去严重了不少,晚上睡觉都是迷迷糊糊,痰中带血,说上一句话都不太连贯的样子。

      当天下午就进了相府,吴三省早就在哪儿等着了,急忙搀着自家父亲下车,父亲的手臂都病的瘦了不少,吴三省不禁鼻子一酸。

      “听说父亲您要来,相爷早在前厅等着了,不过还有一位相爷的友人也在前厅,不过不碍事儿,这有台阶,您慢点儿。”吴三省一边搀着他一边道。

      “嗯……”吴老狗含糊得应着,也不知听清楚了没。

      等到了前厅,早已有两人坐在那里了,吴三省拜过后就来扶着吴老狗,可谁知吴老狗眼睛直瞪瞪得看着二月红身边之人。

      吴老狗心中似被猛地一扯,只觉嗓子一甜,不由得吐出一大口血来。

      身子摇摇晃晃的,眼前也突然一片漆黑,眼看着摇晃着就要倒下来,宋芸惊叫着要去扶他,可是却早已有一人站了起来,迅速的接住了吴老狗下坠的身体,稳稳地将他环绕在怀里了。

      吴老狗好一会才缓过来,轻轻推开了身前之人,道:“草民无事,不劳皇上搀扶。”

      “皇上?!”吴三省愣住了,一双眼瞪得老大。

      “是了。”二月红叹气,“三省你先下去吧。”

      “啊?可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二月红极富威胁力的眼神,吴三省还是乖乖退下了。

      这边宋芸已经接过吴老狗,搀着他在左侧椅子上坐了,张启山也淡淡看他一眼,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上。

      “前几日听闻老五你似乎染了疾病啊。”二月红率先开口。

      “无妨。”说着,又咳嗽了两声,“不过是风寒罢了。”

      “相公!”宋芸一听可急了,直直对二月红道,“他前些年身子就不太好了,我们也只当是季节更替引起的不适也就没多过注意,可这年越发严重了,只些时日更是连大夫都说治不好了。相公自己无所谓,可芸儿心中不舍,所以今日冒昧前来,就是希望您能通融一下,让御医给相公诊治一番?”

      “这……”二月红眼神飘着去看张启山。

      “既然有疾,便要治的,你现在就派人去太医院请几位太医过来。”张启山道,看着吴老狗,正咳着嗽但显然是不愿意看他。

      “谢谢皇上!”宋芸看向张启山满是感激。

      “朕还有要事,先走了。”再呆在这里也无意义了,张启山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臣送皇上。”二月红道。

      直到出了府,二月红才不满道:“你到底是在做什么?老五都那样了,你还要……”

      “有何不妥么?”

      “不妥。”

      张启山深深的看着二月红,好久才道:“朕知道你在调查朕。”二月红一惊,“要是这事儿过去了,朕便告诉你,如何?”

      “此话当真?”

      “朕说话一向算数。”

      “那便好,我去了,皇上你先回宫吧,一下了朝就到这儿等着,奏折还没阅的吧。”

      张启山瞟了他一眼,有些复杂,而后回身上了御辇。二月红则是整了整衣冠,命人牵了匹马来。

      二月红请了几个太医来,诊过之后,得出一致的结论,就是一般的风寒,但为何会有这种症状,他们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的二月红直骂他们是庸医。

      “治不好,你们也不会好。”二月红冷冷的说,眼神凌厉,那几个太医哆哆嗦嗦得只得起誓。

      “这也不怪他们,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吴老狗躺在床上喘了喘道,又剧烈的咳起来,“我看我也没几天了,就不必牵连他人了。”

      “胡说!”二月红道,在床沿坐下来,“你就安心养病,别的事儿别管,这病说不着还真不严重的,你别瞎想了。”

      吴老狗笑笑,不说话。

      连着三天,太医们都在紧张的医治之中,各种珍贵药材都吃的了,可似乎一点起色都没有,反而更严重了。吴老狗现在连下床都不得,有时干咳也能咳出一大摊血来,看的二月红又急又忧,不知道如何才好。

      “大人,这五爷怕是……”一太医十分惶恐,道完,二月红一下子转过身来,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属下无能,实在是……”

      二月红沉默地看着他,半响才道:“滚……都给我滚!!”

      一群太医方得了命似的,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去。二月红在原地呆呆站着,那边床上的吴老狗似乎也没了呼吸的声响,静悄悄的。

      半天才想起来一事,二月红吩咐门外的小厮道:“快去宫中通知皇上,直接拿我的腰牌进去!跟张启山说:‘老五快不行了!”快!”那小厮领了命快速出去了。

      这边御书房里张启山正在处理公务,这几天总是感觉心闷闷的,似乎有什么事儿要出似。这几天忍着没去二月红府里看那人,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皇上!丞相大人府上一小厮要闯进来,我已经让侍卫给控制住了!”孙公公突然从门外进来,张启山心一跳,赶紧呵斥道:“放人,让他进来。”

      那小厮一进来就给张启山磕头,将地磕得都出了声,还一边叫道:“皇上!老爷叫我跟您说,那府上的五爷不行了,怕是过不了今天了!”

      “什么!”张启山拍案而起,一阵眩晕之感,脑子里没多想,直接绕过桌子推开孙公公往殿门外跑。

      “皇上!”孙公公追不上,便让那小厮去跟着,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这时二月红府里已经乱成一团,吴老狗气息越渐衰弱,太医却拿不出什么好法子,二月红急的转来转去,宋芸早已晕过去,二月红命人把她扶到隔壁歇着。

      “老爷!皇上……”

      没等那人说完呢,张启山已拨开众人冲进来,头上的玉金发冠已歪在一边,他干脆一把扯下来掷于地上,龙袍也因为剧烈奔跑而散开了。

      “人呢?!!”张启山一把揪住二月红的领口。

      “房内。”

      “五爷!”里面传来叫声,张启山放开二月红,眼中充血,一下子踹开虚掩的门,里面俯视着的下人看了张启山惊叫起来。

      二月红只得进来,这些下人见了自家老爷赶紧要说些什么,可是二月红道:“闭嘴,你们出去罢。”那些人才走了,二月红轻轻将门掩了,看着张启山慢慢地走向床榻。

      张启山看着那榻上的人,早已气息微弱了,胸膛上几乎没有一丝起伏似的,方知刚才下人的叫声是为何。他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吴老狗,只感觉他比之前都沧桑了很多,之前几十年未见,几日前也未仔细看。这几日更是忍着不来,看样子,……真是愚蠢啊。

      “还醒着吗?”张启山淡淡的开口,声音飘渺,可是床榻上之人却没有回答。

      “你也不需醒了,就闭着眼静静听着我讲罢。”张启山看着吴老狗,眼神一点也未移开过,“这是我张家的秘密,这么多年,只有我张家掌权之人才能知晓,现在我告于你罢。”

      二月红在后面听了一惊,赶紧推门轻声吩咐外面人走开了。

      张启山就这样一字一句,用平直的语调叙述了,期间还夹杂着些自嘲,吴老狗自是听不得,二月红在后面却听的心惊。

      这让天下人知晓还不得掀起一番怎样的惊涛骇浪!

      花了很久才说完了,张启山最后抚着吴老狗的手,轻声道:“这便是真相的了,我并非不在意你啊,而是,在意到心底了。你为何这么冷呢?是我不够暖吗。”

      二月红看着张启山的样子,也是不忍,上前几步,摸了摸吴老狗的手臂,却已是冰冷了,张启山却还在一遍遍的想要让他复暖,二月红不忍再看,掉过头去,脸上早已泪痕遍布了。

      后面张启山还在喃喃着什么,二月红已无心再听,向前几步推开了门,出去了。

      一直到夕阳西沉,张启山才从房里出来,二月红一直坐在外面的藤椅上,缓缓地抿着茶。

      “老二。”张启山在廊下站了很久才出声,二月红抬头看他,并未出声。

      出乎二月红的意料,张启山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长发遮住他的脸,二月红急忙起身去扶他,却被他挥开。

      “老二,我有一事相求。”

      “皇上你快起来,这可乱了礼节。”

      “无妨,我只求你能答应我一事。”

      “你说罢,这么多年,哪件事我不是答应的了。”

      “请你稳住我张家的江山,莫得被他人夺取。”张启山一字一句,坚定道。

      “这时自然了,我乃宰相,因当如此。”

      “还请你在皇儿起灵即位之前,好生教导他,即位之后,也请你辅佐他,并为他清除一切不安因素。”张启山顿了顿,“还有在合适的时机,将我刚刚在房中的一席话传于他。”

      “那是你张家机密,你为何不自己告知于他?”

      张启山沉默了很久,才道:“我怕是不行了。”

      “皇上?!”二月红叫道,怕张启山一时之间做出什么惊人之事。

      “老二,我最信任之人……便是你了。”

      “皇上……”看着张启山的表情,二月红感觉有一丝异样的不妙,不过他没再说什么了,直到两天后的午后——

      那日吴家老二在给吴老狗守灵,二月红也在那里,突然管家卫思把二月红叫了出去,耳语道,“刚才孙公公来了,和小的道陛下失踪了。”

      “什么?人呢?”二月红吃了一惊。

      “在前厅呢。”

      “你在这儿,我去瞧瞧。”

      “是。”

      待到了前厅,看到孙公公背着手在那里转来转去,急得不得了,二月红方知事情急迫,便也快步上前道:“孙公公,这是怎么了?”

      “相爷!”那孙公公见了二月红,老泪纵痕,扑通一声跪倒下来,泣不成声,“今日陛下说乏了,要歇歇,奴才便掩了门退出去,可是再待奴才进去时,皇上就不见了。”

      二月红听了,心里的着急被他强压下来,冷静的想一想,这失踪并不是没有预兆的……两天前的对话……张启山他……

      二月红瞬间明白过来,赶紧让孙公公和他一起进宫,到了寝宫,二月红吩咐孙公公和寝宫里的公公和宫女,这一切都不允许走漏风声,必须保密,众人都应了,于是打定主意对外称皇帝身体微恙,需留在宫里静养。二月红也将此事向几个太医院的太医吩咐了,这才静下心来回府想对策。

      回忆起两日前张启山的话,二月红尚且发现有一地名在对话中重复出现,并且在整个事件中担当主要地位,二月红将张启山所说之话全部记录下来,细细看下几遍,发现这长白山一处十分诡秘。

      二月红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突然有一个想法,这张启山失了踪多半和吴老狗是有关的,何必不在吴老狗身上下手呢?

      这下子想了一个办法出来,二月红借口守灵,将众人劝退了出去,自己独自一人守在灵前,一连三天,无人能劝得动。

      直到第三天夜里,二月红未点蜡烛,灵堂里只有淡淡的月光,二月红有一丝困意,但是还是撑着。突然,一道身影越过围墙进到堂内,直直就向堂中的棺材所去。

      “张启山!”二月红飞身上前扣住那人的肩膀,手下人一颤,果然是张启山不错,二月红突然心从火气,怒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手下人挥开他的手,冷淡道,自己借助东西启开了棺材,月光的照射下,吴老狗的脸惨白惨白的,张启山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光艳夺目的夜明珠放入吴老狗口中。

      瞬间吴老狗僵硬的脸就缓和了很多,半响之后,除了无呼吸和体温之外,竟就像睡着了一般,二月红似乎看出了什么,惊讶的看着张启山,道:“你是要带他走?”

      “是。”

      “可是……”二月红深吸一口气,“这天下的一切,你的妻儿,你都不管了吗?”

      “我几日前尚且知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了。”张启山抚着吴老狗的脸,温柔道,“我要带他走。”

      “我遗诏已写好,置于你书房桌子上了,希望你能好好协助起灵治理这天下。”

      “你要去哪里?”

      “长白山。”张启山将吴老狗背到背上,“那是我们张家人的归宿,我必须去哪里,后会无期,二月红。”

      说完,二月红拉他不住,张启山向外面纵身一跃,遁入黑暗之中。

      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发生似的,二月红恍惚着将棺材合上,回到书房,拿起那诏书细细读一遍,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心里叹息。

      第二日,吴老狗下葬,没人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二月红在朝上宣读了遗诏,全臣哗然。张启山的灵柩在两日后葬于秦岭皇陵。

      靖朝六皇子张起灵在五日后登基,改年号为建元,这位年仅七岁登基的圣上便是在后人的史书之中,靖朝最有影响力的一位皇帝——靖灵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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